谋锦-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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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众位差爷辛苦。来人,快快备上大块牛肉和冰镇醪酒给众位差爷解乏,还有用库中备存的上等马料喂差爷们的宝驹。”
驿丞笑的谄媚,巴结的说道。
“哼,这还差不多”。
为首的人冷哼一声,正要抬脚进去。
“你这狗眼势力的小吏,我们老爷可是孟家大爷,是扬州府的知府大人,知道最近整个大明朝谈论最多的苏州布政使赵令贩卖私盐的案子吗,那就是我们老爷一手抓到证据的”。
孟良再也忍受不得这驿丞前后截然两种态度的样子,他们孟家在扬州府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待遇?
只要一提扬州孟家,就是江南提督都要给两分面子,这小小的驿丞算什么东西。
“扬州孟家?可是孟阁老所在的孟家?”
那驿丞小心的问道,扬州孟家不算什么,可是孟阁老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不然,还有几个孟家?”
“呦,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认识自家人了,当年,阁老进京的时候还是住在我们驿站的呢”。
那驿丞亲热的搂住孟良的肩膀,笑容亲切的说道。
孟良嘴角抽抽,
废话,这平州是进京的必经之路,老太爷进京不住这平州官驿,那住哪里?这也算是自家人?亏得这驿丞敢说。
“还愣着干嘛,快,给孟家大爷准备上房,备好水,孟老爷这一路辛苦,冲个凉水澡,保证这身子立马舒坦”。
驿丞指挥着手底下的人张罗,那为首的要进去的信差,此时倒是肆无忌惮的上下打量了一眼孟文冒,然后从鼻孔里冷哼一声。
这人是护国公府的家仆,大皇子殿下的外家就是护国公府蒋家,因此和太子太傅所在的孟家也算是敌对的势力。
太子表面上仁和谦让,实际上很是嫉妒自家殿下,连圣上都知道,要不然怎么会频频的称赞大皇子殿下,而对太子闭口不提呢,
这些都是护国公府的下人们私底下议论的,要真是大皇子殿下能得了圣上的喜爱,以后就连他们这些蒋家的下人也被人当成祖宗供着呢。
现在自家主子在东南频频立功,就连这天子脚下的八品驿丞也像孙子对爷爷似的恭敬的伺候着自己。
这家仆怎么能不感到骄傲和扬眉吐气呢。
“你哼什么?我们老爷也是你能看的人,再看,戳瞎你的狗眼,”
孟文冒的人立马对这护国公的家仆放肆的态度怒目相斥。
“哪里来的乡巴佬,也不看看这是到了哪里,京城的官扔块石头都能砸到个三品老爷,还真因为是个人物了,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这里可不比江南那下里巴耶的地方,别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那信差只对着孟文冒的下人说,却影射孟文冒,说完也不看人,带着几名信差就进了院。
“都是些军汉粗人,大爷别跟那些浑人计较,这大热天的,要是真气火过盛可不好”。
驿丞刚才真怕这两方的人马打起来,在他的驿站出了事,当时候上头怪罪下来,真是没什么好果子吃。
好在那信差还知道厉害,知道他一个低级官差不能得罪这五品的知府大人,也只能在言语上挤兑两句。
“上一边去,会不会劝?”孟良看到自家老爷脸色很不好,把驿丞挤到了一边。
“大爷,您别放在心上,这些粗人懂得了什么,大爷,您身份贵重,跟这样的下等人生气,可划算不来”。
“好了,都把马牵下去吧,休息一下,吃过午饭,还要进京”。
孟文冒当然生气了,被一个小兵小卒就差指着鼻子骂了。
可是,他忍了,因为在这关键时刻,在江南巡盐御史没有确定下来之前,他不能出任何岔子。
平息了心中的怒气,孟文冒想到刚才那个信差的话,护国公在东南的战事一路大捷,连这样一个送信的都趾高气昂的。
而护国公蒋家是大皇子的外家,下等人是最能察言观色,趋利避害的,从刚才那信差的表现,在明知道自己是孟家的人,还敢这样放肆的原因只有一个,
就是圣上没有表现出对太子的重视,不然以大伯父既是阁老又是太子太傅的身份,孟家的人走到哪,都没有人敢低看。
孟文冒紧了紧拳头,手心是那六个字的纸条。
就是这个纸条,让他的仕途有了转机,让他在江南的困局有了转机,
码头上的黑衣人,难道也是这纸条的主人派来助自己的?
这人是谁?为什么要帮自己?或者帮孟家?
*
燕京孟府,孟公茂书房
“你详细说一下这赵令的案子你是如何发现的?一个字都不要漏掉”。
孟公茂和孟公彦长相很相似,只是孟公茂苍老的眼珠里时时有精光闪过,里面有着各种揣测和算计,
孟公彦则是带着老学究般的严厉与刻板。
“是”。孟文冒虽然已经三十几岁,做官也十来年了,可是在这位一手提拔自己的大伯父面前,他还是有些拘谨。
孟文冒把这事情的前后经过详细的说了下,连当初孟言茉的丫鬟紫灵引发的孟家的言论风波都前后仔细的说过了。
“伯父,这就是那张字条,这字是极俊,侄儿想写字的人肯定也是人中龙凤一样的人物”。
孟文冒展开那张被他珍视的字条,语气中带着倾慕的说道,他心中对这字条的主人是极为感恩的,不管这人是出于什么目的,受益最深最直接的就是自己。
他本来就没打算瞒着伯父,而且伯父书法造诣也深,在京城见多识广,说不定认识这字的主人也不一定。
孟文冒一直坚信,字如其人,能写出这样的字的人,绝不是平庸之辈。
孟公茂看到这六个字的时候,心头大震,怎么会是他?
他现在应该在西北军中啊。
孟公茂教习太子功课,七皇子的字他自然是见过几次的,他第一次见的时候,就身为震动,草书的难,他自然是明白的,
七皇子居然能把草书写的俊逸非凡,潇洒自如。
听太子说,七皇子自幼学习好几种字体,他虽没有见过其他,可这字,他一眼就认出定是七皇子所写。
孟公茂眼神闪了一下,仔细看了半天那几字,语气平静的道:
“这字的确极好,伯父在京多年也没有见过这么好的字,”
“伯父,这字的主人不可能默默无闻的,您再仔细想想”。
孟文冒的声音带着急切,他对这字的主人带着徒弟般的恭敬和倾慕。
“这字如此俊,见过的人不可能忘记,我的确没有见过”。
孟公茂当初肯费心思的提拔他这个侄子,就是因为他知道这个侄子是懂得感恩的人,要是让这侄子知道是七皇子帮他解了这困局,以后恐怕就会效忠于七皇子。
在孟家的第二代中,也只有这个侄子尚有几分灵根,就是自己的两个儿子也是守成有余,过于平庸。
他要的是孟家年轻一辈中能有为太子出力的朝廷大员,可不想孟家的人对七皇子有了报恩之心。
虽然七皇子一直表现的骄奢荒唐,京城里也一直都他的风流之名,可是孟公茂不放心,如果七皇子真是那荒唐之人,又怎么能想起去军中历练?
七皇子这些年的行为,恐怕让所有人都忘记七皇子小的时候是如何的聪颖,
偏偏太子对这个弟弟还甚为爱护,只说七皇子去西北军中是贪玩。
第23章:计划与关系
“伯父,我来的时候,在平州的驿站碰到东南战报的信差,这次护国公又立战功,圣上会不会对皇长子另眼相看?”
孟文冒远在扬州,对京城的形势并不清楚,不过他想圣上既然会重用护国公府,显然是为了给皇长子积势,太子的储君之位是因为明氏祖宗之法,并没有见得圣上对太子是多么的信任重用。
“这些你先不用操心,你现在只需要准备好做江南巡盐御史,你回扬州后,对于你当年的同科,和会考的恩师们要多多的走动,不要连这些都要我替你操心。”
孟公茂皱了皱眉,圣上的心思他也不懂,对太子说的上是宽待,但对其他皇子同样很喜爱和重用,最受宠的就是七皇子,这也是孟公茂担心的地方。
“我记得都察院左佥都御史杨志恒曾兼任江南学政,也算的上是你的授业恩师,这次你进京,恭敬的递上门帖,去拜访”。
孟公茂恨钢不成的提点道。
“可是,伯父,杨大人任江南道御史的时候,曾兼任江南学政,可是那时候,我还没有功名在身,怎么称得上是杨大人的门生呢?何况,杨大人也没有出任过科举审卷座师,这样是不是太牵强?”
孟文冒为难的说道,文人以名声为重,他这样攀龙附凤,会为江南那些学子们所诟病的。
“榆木,什么是攀关系?没有‘攀’,哪有关系?”
孟公茂在官场几十年,已经没有年轻文人的意气,官场就是个独立的世界,里面关系网错综复杂,要想在官场混得风声水起,没有人捧,没有人跟,是绝对不行的。
“杨志恒大人如今深受圣上的垂青,他说一句,顶都察院的那帮人说一天的,要是你能入了他的眼,这江南道巡盐御史的职位,加上你在这次案子中所立的功,位子一定是你的”。
“该说的我都说了,前程是自己挣得,你要不要去杨大人府上,就看你自己的决定了”。
“听闻杨大人的小女儿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我记得逸儿也是到了该说亲的时候了,如果能得到这门亲事,何愁我孟家以后不飞黄腾达?”
杨志恒以耿直闻名于朝野,就是圣上都给他半分薄面,如果能把此人争取到太子的羽翼下,在圣上面前也能为太子弹劾大皇子等人的僭越。
孟公茂在心里权衡着这桩婚事的是否可行,会为孟家和太子带来哪些好处。
只是杨志恒那木头,平时的时候都是闭门谢客,就连他也不得登门之法,这才想起侄子孟文冒还有这层关系,只希望这侄子这次能出点力。
“伯父,逸儿资质平庸,怕是配不上杨家的千金”。
孟言逸到了说亲的年龄,陈氏也一直留心江南和京城的名门千金们,这杨家千金的贤名,孟文冒也听陈氏说过几回,
这样出色的一位女子怎么会甘愿嫁给只有秀才功名在身的儿子,而且逸儿还是庶子,这要是提起的话,只怕杨家会认为自家是在看不起杨家。
“逸儿那孩子纯厚,我看就很好,杨家只是寒门,出了杨志恒之后,这才崛起的,一个没有什么家风底蕴的杨家,和我们孟家结亲是高攀了”。
杨志恒是永熙元年的状元,出身寒门,凭借着耿直和自身的才华深得明武帝的赏识,杨家如今说是世家,只是崛起不过短短二十载,和百年世家孟家相比,的确是不能相比的。
“伯父,这件亲事还是从长计议,如今我先拜访了杨大人,再做打算,您看可否?”
孟文冒不敢把心中的想法说出来,这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吗,只得委婉的说道。
“也罢,这件事急不得,你今日歇一晚,明日就去拜访杨大人,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总之,一定要见到杨志恒。”
“是,伯父”。
孟文冒低头沉重的回道。祖父下了这样的命令,他就是跪也得把杨家的大门跪开。
“对了,那个九丫头还是老几的,你母亲是怎么处罚的?”
孟公茂把正事说完后,想起来那个给孟家惹了大麻烦的丫头,孟言茉。
“是扬州孟家行九,言字辈,单名一个茉字,族中大排行,是行十七”。
“母亲罚她到通德的庄子上静养”。
“我不管行九,行七的,这女子再敢犯错,那就不配作为孟家女。”。
听到伯父的话,孟文冒心中一凛,伯父的意思他明白,或者是所有像孟家这样的书香世家都明白,族中若是有为家族带来蒙羞的女子,一般都是暴毙而亡。
“这九丫头既然去了庄子上,我看也没有回来的必要了,回去跟你母亲说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