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锦-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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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桂姨娘从孟家一步一叩首的到寒柘寺求来了平安符,之后母亲的胎相果然稳了许多,才顺利的产下了自己和弟弟,母亲因为身体损耗太大,气竭而亡。
所以王嬷嬷一直都不反对自己和弟弟亲近桂姨娘。
经过上一世,孟言茉对桂姨娘保留所有看法。
前世忽略的问题,现在想来,到处都是疑点。
母亲胎相不稳,在桂姨娘诚心拜佛后,奇迹好了,却生产时血崩。而自己和弟弟自生下来身体就不好,这一切切,在孟言茉经过宫里处处隐私算计的经历后,不得不想的多点。
以前听王嬷嬷说过桂姨娘是母亲新婚后,和父亲回娘家时,路过福全大街时看到卖身葬父的桂姨娘。
母亲从小就心底软,当时新婚甜蜜的她更是觉得桂姨娘很不幸,于是就把她收为了贴身丫鬟。
王嬷嬷觉得母亲对桂姨娘有恩,桂姨娘肯定会忠心的,所以对让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做母亲的贴身丫鬟,也没有什么不妥。
在已故母亲和王嬷嬷心里,那些阴暗的内宅很遥远,母亲是外祖父的独生女,外祖父一生都没有纳妾,只有外祖母一人,
大概只有这样的成长环境,才养成了母亲这样善良的性格。
福全大街是扬州府珠宝铺子集中的地方,桂姨娘在这样的地方卖身,恐怕也是因为这里的人非富即贵。
孟言雅后来被记在继母名下,成为嫡女,代替了自己嫁进南安侯府,是什么样的筹码使得继母会同意让一个庶女成为嫡女?
孟言茉心头一震,想到了早夭的弟弟。继母后来产下了嫡子,却不是嫡长子,根据孟家家规,家产的继承必须是嫡长子,无嫡长子才由嫡子继承。
孟言茉靠在丁香色绣有桃花瓣蝴蝶纹的刻丝大迎枕上,头昏昏的,有些发烫,她知道这不是因为王嬷嬷说的着凉的原因,
确切的说这是孟言茉第一次发病,在她之后的十五年生涯中,不断的重复着这种类似与风寒的症状,每次病愈后,身体就会更差一点。
弟弟比自己更容易发烧,身体也更差。
一丝凉凉的滑腻的触感使得孟言茉烫烫的额头舒服了很多,
“茉儿还有点烫啊”,一个满含担忧的声音在床头想起,孟言茉没有睁眼,她知道是桂姨娘在和王嬷嬷说话。
桂姨娘收回白皙纤细的手指,满面关切之情,如果第一次看到这画面的人,一点都不会怀疑这是一位慈母才会有的表情和眼神。
“是啊,这孩子总是喜欢踢被子,我交代过茗绿了,可是这丫头夜里就是睡得死沉”,王嬷嬷说着瞪了一眼茗绿,
茗绿垂下眼眸,没有反驳,她不知道为什么王嬷嬷坚定的认为是小姐蹬被子的原因。她夜里每隔一个时辰起来看一次,小姐没有蹬过被子,所以她才怀疑是药的原因,
药都是桂姨娘派的人煎熬,她也偷偷的在旁边看过几次,没有发现不妥的地方,可是她还是觉得小姐不应该再喝桂姨娘端来的药了。
“茗绿办事情还是很稳妥的,也许是窗下漏了风,并不是茗绿不仔细的原因,回头我让人把这里的窗户重新再装一遍,”
桂姨娘看着茗绿。又微笑着对王嬷嬷说道,
“还是姨娘想的周全,就这样办吧”,王嬷嬷高兴的说道,显然她认为自己漏想了这一条。
茗绿依然低垂着眼睛,似乎对桂姨娘替她说话无动于衷,桂姨娘也不介意,依然和煦淡然的笑着,
她身边的孟言雅却有些看不过去,
“姨娘替你说话呢,你这丫头是木头人不成,道谢都不会吗?”
“谢桂姨娘”,茗绿木然的福了一福。
“你···”看着茗绿敷衍的样子,孟言雅正要教训,被桂姨娘拉住了手,轻轻拍拍,示意她不介意。
几人的目光都在茗绿身上,没有注意到孟言茉黝黑的眸子一动不动的注视着这一切,桂姨娘回过头,看到孟言茉的眼光,心里一动,眼神闪了闪,
却没有说什么,她觉得孟言茉的眼神似乎变了,以前的孟言茉眼底一片清澈,如今却是黑黑的一片,没有了以前的天真灵活,变得内敛,
她只以为是孟言茉刚刚病愈,精神不大好的原因。
“茉儿,你醒了,快喝药吧,凉了药性就散了”。
桂姨娘言笑嫣然的端起白瓷碗,里面是黑黑浓浓的药汁,映的这洁白如雪的白瓷碗越发的晶莹剔透,
孟言茉看着这碗,她记得这应该是母亲的陪嫁,她们三房的收放母亲陪嫁的库房钥匙现在在桂姨娘那里。
“姨娘教的好规矩,我的大丫鬟,孟言雅,轮的到你教训吗?”孟言茉的声音还有一丝病中的沙哑,像以前一样软糯,此时却带有冷冷的寒意。
孟言茉冷淡的嗓音使得屋中的几人同时抬起头,桂姨娘眼中闪过惊讶与疑惑,王嬷嬷则是有些意外,不过她也没有说什么,
孟言茉是嫡姐,孟言雅只是一个庶女,她自然没有资格来教训孟言茉的大丫鬟。
茗绿则是惊喜的亮晶晶的眼神看着孟言茉,同她刚才木然的表现截然相反。
“我是孟府堂堂的十一小姐,她一个奴婢我怎么教训不得?”孟言雅此时才五岁,尽管平时表现的还算是可圈可点,此时也没有了平时的修养。
孟言茉看着气的脸孔通红的孟言雅,微微笑起来,上一世她被桂姨娘教的一股小家子气,平时不但不会往祖母姚氏面前凑,反而见到姚氏就吓的嗫嚅说不出话,
弟弟虽然在读书上很有天分,不够继母的严厉也使得弟弟越来越不敢再长辈面前说话。
因此她们姐弟两人在祖母那里像隐形人一样,反而孟言雅能说会道,很会讨姚氏的喜欢,孟言雅那一身做派反而像她们三房的嫡女。
这也许是南安侯府后来愿意默认孟言雅替嫁的原因。
在继母没有进门的时候,三房的下人几乎唯桂姨娘事从。
孟言茉奇怪的是一向重视规矩的姚氏怎么会给一个姨娘几分脸面,目光转到那个白瓷药碗上,
也许她不知道的是,桂姨娘一直是拿她母亲的陪嫁做人情?
看着孟言雅的跳脚,孟言茉只是似笑非笑的看着桂姨娘,
“雅儿,怎么跟你九姐姐说话的,快道歉”,桂姨娘心里微微皱眉,她终于发现孟言茉的反常。
看到桂姨娘的眼神,孟言雅虽然不甘愿,但还是服软,
“九姐姐,我年幼无知若是冲撞了你,还请你大人有大量,不要与我计较”。
看到孟言雅这么小的年纪就知道能屈能伸了,孟言茉很感慨,她也是在孟家败落后,吃够了苦头,才会看人脸色行事。
“让一个奴才呵斥你,亏你也自称是堂堂孟家十一小姐。”
孟言茉淡淡的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她直接说出桂姨娘没有资格呵斥孟言雅给她道歉,这句话使得桂姨娘母女两人脸孔同时涨红。
孟言雅因为自己的庶出身份第一次感到羞耻,
桂姨娘看着孟言茉,眼底一闪而过的狠戾,在一瞬间就被她脸上的完美笑容掩盖住了。
“九小姐说的是,是奴婢僭越了”,桂姨娘恭敬的福身,
桂姨娘审时度势的能力果然很强,刚才还一副慈母的作态叫自己“茉儿”,现在得知自己的改变后,立马改变了姿态。
“嗯”,孟言茉淡淡的应了一声,
“九小姐好好休息,婢妾告退”。桂姨娘发现事情变得超出了她的预料,她要回去重新想想,以前定的策略,也不能用了。
她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使得一个不通世事的小女孩在病后变得这么难对付,她在这对姐弟身上下了多年的功夫,却在一夕之间崩溃,她需要好好的想想。
孟言茉看着屋子里低垂着头的几个小丫鬟,除了茗绿和王嬷嬷对自己关切外,其他的丫鬟们只是桂姨娘放在这里的眼线,对自己毫无忠诚可言。
这也是刚才在王嬷嬷和茗绿不得空的时候,自己这屋里一个使唤的人都没有的原因。
桂姨娘没有随着父亲去京城的任上,也许正是因为她要在自己和弟弟身上下工夫,还有这三房的下人身上,
她知道即使跟着父亲,等新夫人进门,要打发她也就一句话的事情,而留在这里,她不但可以培养和自己的感情,还可以布置一些心腹人手,
上一世,桂姨娘不是成功了吗。
“我母亲库房的钥匙留下来”。在桂姨娘退到床屏外,正欲转身离去的时候,孟言茉的话使得她脚步一顿。
在孟言茉母亲还在世的时候,这库房就是由她打理的,后来王氏过世,王嬷嬷一心照顾孟言茉和孟言昭两人,也没有想过这一茬,茗绿又被自己给调开了。
也许上一世,母亲的陪嫁都落在了继母的手里,当然桂姨娘作为贡献人,肯定也分得几分油水。
桂姨娘没有转会头的脸色很难看,她笼在袖中的手紧紧攥起,复又放开,她深呼一口气,脸色平静的转回身,从袖袋里掏出钥匙轻轻的放在了案几上,
微微屈身,不等孟言茉再说什么,就转头离开了。孟言雅没有她娘那么好的忍气功夫,脸色很难看的轻哼一声就离开了。
这个病秧子今天也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以前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都粘着我姨娘,今天却对着姨娘不假辞色,
不过这样也好,以前姨娘总是想着给这病秧子不是打络子,就是绣荷包,都把我忽略了,现在病秧子不喜欢姨娘了,那姨娘就是我一个人的了。
孟言雅毕竟还小,看到亲娘眼中天天关切的都是另外一个小女孩,心中难免有酸意,后来她长大了,才知道姨娘做的这些事情的意义。
只不过这辈子,她应该没有机会感谢姨娘的苦心了。
“你们都退下吧”,看着站在房中如木头桩子一样的桂姨娘的眼线们,孟言茉心中一阵腻歪,
“是,九小姐”,小丫鬟们都退下了,只有碧杏和碧桃两人还留在原处。这两人是桂姨娘以前给她的,很得她以前的喜欢,一个管她的四季衣裳,一个管她的份例月银,
“你们两个耳朵不灵了,还是我的话不好使了?”孟言茉挑眉看向这两个丫鬟,
这两个丫鬟她自然是不能留的,这得等她请示过姚氏。
姚氏是一个掌控欲很强的老太太,她身边的大丫鬟自然是要报过姚氏的。
“九小姐说哪里的话,奴婢是怕小姐这里短了人使,行事不方便”,碧桃是姚氏房里负责梳头的张妈妈的侄女,张妈妈是姚氏的陪房,很得姚氏的信任。
“有事我自会唤人,要说短了人使,刚才我房里一个丫鬟都没有,我想喝一口水都是自己起来倒,你说,我要是把这事禀告祖母,会不会伤了张妈妈的脸面?”
孟言茉知道今天屋里当值的大丫鬟是碧桃,按道理,在没有小姐的允许,这些当值的丫鬟是不能离开房间的,
碧桃脸一红,她刚才去十一小姐院子里找竹音要个绣花样子,顺便去了桂姨娘那,
碧桃把袖子又拉了拉,遮住刚从桂姨娘那得来的赤金镯子。
“奴婢知错,还请九小姐念在奴婢多年服侍的份上,原谅了这一次”,碧桃跪在地上,她姑妈再得老太太信任,九小姐也是老太太嫡亲的孙女,
要是让老太太知道自己的孙女病中,屋里一个服侍的人都没有,她姑妈也保不了她。
“下去吧,我希望下次我说的话,不要再让我重复第二遍”。孟言茉淡淡的说道,现在知错?晚了,何况,也不见得知错,那袖子里的镯子当真是刺眼,
孟言茉感到眼睛也有些疼了。
“是,奴婢告退”。
屋子里就剩茗绿和王嬷嬷三人了,孟言茉头晕晕的靠在迎枕上,她和弟弟身上的毒素,要早些祛除,而且不能惊动人,谁知道桂姨娘这些年的经营,留了多少暗手。
要是让她知道自己怀疑到她了,说不定她会狗急跳墙。
“小姐,桂姨娘可是哪里服侍的不精心?”在王嬷嬷眼里,桂姨娘就是一个服侍她家小姐的一个奴婢,现在小姐不喜欢她,肯定是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