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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阿富汗人-第14章

小说: 阿富汗人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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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厚的城墙围起一个由军营、仓库、通道组成的迷宫,而迷宫之下,又是地道和洞室组成的另一组迷宫。乌兹别克人仅于十天前才占领它,看来还不知道城堡南端有座塔利班的军火库。而那里正是他们关押俘虏的地方。

俘虏们在昆都士只是下了步枪和RPG,但全没搜身。如果搜一下,抓俘者就会发现人人袍子里都有一两枚手榴弹。俘虏们就是这么运到Qala…i…Jangi的。

最初的迹象发生在他们抵达的那个周六晚上。伊兹马特汗在第五辆卡车上听到了百码外的轰隆声。一个阿拉伯人拉响手榴弹,他周围围着几个乌兹别克人,手榴弹把他们全都轰成了肉渣。天黑了,没有灯。杜斯塔姆的人决定明天早上再搜身。他们把俘虏们轰进集中营里,没给吃喝,任他们随便蹲坐地上,四下由精神紧张全副武装的卫兵包围起来。

拂晓时分,搜查开始了。犯人们仍沉浸在战斗带来的疲惫里,听任人将自己的双手反绑在身后。没绳子时,乌兹别克人就用犯人们的头巾。可头巾不是绳子。

犯人们被逐个拉起来搜身。搜出了手枪、手榴弹——还有钱。钱多起来,赛义德·查尼夫和他的副手把钱拿到一边的屋里。稍后一个乌兹别克士兵透过窗子看到两人把许多钱装进口袋。那个士兵进去抗议,结果被斩钉截铁地告以滚蛋。但他又带着步枪回来了。

两名犯人看到了这一幕,而且这两人已挣脱了双手。他们尾随那个士兵进了屋,抓住步枪,用枪托砸死了三个乌兹别克人。整个过程都没开枪,没人发现,但集中营正在变成火药桶。

CIA来的美国人约翰尼·麦克·斯潘与戴夫·泰森走了进来,斯潘直接开始露天讯问。他当时被六百多名只求见安拉前能杀个美国人的狂热分子包围着。接下来某个乌兹别克卫兵发现了那个拿到枪的阿拉伯人并发出警报。阿拉伯人开枪把他打死。火药桶炸了。

伊兹马特汗蹲在地上等着轮到自己。跟其他人一样,他也已松开了双手。当中弹的乌兹别克士兵倒地之际,墙头上的其他人也亮开了机枪。屠杀开始了。

百多名被绑住手的犯人葬身尘埃,直到最后安全状况好转,联合国观察员进入时还保持着这一姿态。其他人松开邻近人的绑绳以便一起动手。伊兹马特汗领着另一伙人,包括他的五个阿富汗战友,借着掩护穿过树林跑向南墙。这座城堡落入塔利班之手时,他曾去那里看过一次,知道那地方有个军火库。

离麦克·斯潘最近的二十名阿拉伯人把他放倒在地,拳脚齐下地打死了。戴夫·泰森手枪里的子弹全射入人群,打死三个人后,他听到击锤一声空撞,幸运的是,他也正好冲到了大门口。

十分钟后露天空场上的人都跑光了,只剩下尸体或最后哀号到死的伤员。现在大门关闭,乌兹别克人在外面,犯人们在里面。围困从此开始,并将持续六天,压根没人想去抓活的了。各方都认定是对方破坏了投降的规矩,但到此刻,那也无所谓了。

军火库的大门很快被砸碎,库藏被分发。物资足可供给一只五百人的小部队。他们有步枪、手榴弹、榴弹发射器、RPG、迫击炮。带上一切能带的,他们在地道和走廊上展开占领了要塞。乌兹别克人在墙上一露头,就会有阿拉伯人从场院对面的缝隙里向外射击。

杜斯塔姆的人别无选择只得紧急求援。数百名乌兹别克人奉杜斯塔姆将军之命匆匆赶来Qala…i…Jangi。同来的还有美国肯塔基州坎贝尔堡的绿色贝雷帽四名,负责空中协调的英国空军一名以及第10山地师六人。他们的任务基本上就是观察、报告、召唤空中打击粉碎抵抗。

十点左右,两辆长轴距的路虎从巴格拉姆基地赶来(该基地坐落于近期收复的首都喀布尔以北),车上载着英国SBS的六名特战队员和一名翻译——SAS的迈克·马丁中校。

周二,乌兹别克人的反击有了眉目。在简陋坦克的掩护下,他们重新进入要塞并开始捣毁抵抗者的阵地。伊兹马特汗已被视为高级指挥官,负责着南面一翼。坦克展开,他就命令自己的人钻进了地下室,炮击结束,再重新钻出来。

他明白这只是个时间问题。无路可逃,也不会得到怜悯。全无希望。他二十九岁,终于了找到自己的葬身之地,也是其他人的。

这一天,美国的空中打击也来了。四名绿色贝雷帽和空军的那个人呆在胸墙外的坡道顶上,为歼轰机指示出目标。一天进行了三十次打击,二十八次都打进了抵抗者藏身的石屋轰然爆炸,杀死了一百多人——主要是被落石砸死的。有两颗炸弹就不那么妙了。第一颗炸弹打偏时,迈克·马丁在绿色贝雷帽站的墙下面,离他们大概一百码。炸弹正落在五个美国人围成的圈子中间。如果那是颗触发引信的人员杀伤弹,那他们就都要变成碎片了。而现实是发生了奇迹——所有人都活了下来,只是耳鼓破裂,有几个人骨折。

这是颗设计为钻入地下深处爆炸的JDAM。它俯冲进石砾,钻入了四十呎才炸。结果那些美国人发现自己正在一场地震的风口浪尖上,他们纷纷摔出去,但都保住了命。

第二次误击更为糟糕。它干掉了乌兹别克人的坦克,而且他们的指挥官正在坦克后面。

星期三,西方媒体赶到,云集此堡——至少也是云集堡外。他们也许没意识到,但他们的到来只有一个作用,就是最终导致乌兹别克人无法将抵抗者斩尽杀绝。

六天的过程中,抵抗者有二十人试图趁夜幕掩护从乡间逃走,结果全被农民抓住私刑处死了。这里都是哈扎拉人,无人忘记三年前塔利班对他们的血腥屠杀。

迈克·马丁在坡道的顶端,从胸墙后观察着下面的开阔地。第一天留下的尸体还躺在那儿,臭气熏天。美国人带着黑色的羊毛帽毫无遮掩地在摄影师和电视制片人面前亮相拍照。七名英国人则宁愿匿名无闻。他们都带着阿拉伯头巾,棉布包头让他们避开沙尘虫蝇,也避开了傻瓜看客们的目光,到周三,它又多出一项功能:过滤空气中的恶臭。

太阳快下山时,死里逃生的CIA戴夫·泰斯——他在Mazar…e…Sharif呆了一天就回来了——终于够胆带着一群拼命要获奖的电视工作者进了堡。马丁望着他们沿远处的城墙向前摸,陆战队的J趴在他身旁。一小队抵抗者从城墙上一道看不到的门里猛冲出来,抓住四个西方人把他们拖进去。

“得有人去救他们,”J用轻松随便的口气说了一句。他看看周围,没人说话,六双眼都盯着他。

他吐出两个无比真诚的字眼“Oh,shit”,然后一撑墙头跃出去,跑下内侧的坡道,跑过开阔地。三名SBS跟着他。另外两人和马丁狙击掩护。现在抵抗者已仅限于南墙了。四名陆战队员的傻大胆把抵抗者吓住了。他们一直冲到老远处那道墙的门口也没人开枪。

J第一个冲了进去。解救人质这活儿SAS和SBS都练过,而且已成为他们的第二本能。在赫里福德,SAS有个专门的“死亡屋”,同样,SBS在普尔也有一个。

四名SBS绝无客套冲进门,通过服装和胡须判定三名抵抗者,随即开火。这路子叫“双点”:迎头给上两颗子弹。三名抵抗者都没逃掉,毕竟,他们站错了方向么。戴夫·泰斯跟那英国电视工作者当即表示绝不提起此事——后来他们的确也没提。

周三晚上,伊兹马特汗意识到他和自己的人无法在地面上撑下去了。炮兵已到,开始把整个堡垒的南面炸成碎片。地下室是最后的据点。现在活下来的抵抗者已不足三百。

有些人不愿去地下,宁愿死在上面。他们发动了一次自杀性反击,成功冲出了一百码,迅雷不及掩耳地打死了不少乌兹别克人。但乌兹别克人坦克上的机枪随即开火把阿拉伯人撕成了碎片。这些人大部分是也门的,也有些车臣人。

周四,在美国的建议下,乌兹别克人把一桶桶坦克用的柴油灌进地下室,纵火焚烧。

伊兹马特汗不在那片地下室,尸体的恶臭盖过了柴油的味道,但他听到了呼声,也感到了热度。越来越多的人死掉。幸存者踉跄着冲出浓烟向他跑来。所有人都窒息咳呛。最后一间地下室里,伊兹马特汗身边有大概一百五十人,他猛推上门,销住,以免烟灌进来。门外,濒死者的敲击越来越弱,终于停止。头上的空房间里,子弹砰砰射入。

最后的地下室连着一条通道,尽头的人能呼吸到新鲜的空气。他们想看看有没有出去的路,可结果是只是条上面下来的排水道。那天夜里,新的乌兹别克指挥官,丁·穆罕默德,偶然想到掘灌溉渠的水来灌进那条排水道。十一月雨后,渠里就涨满了水,水寒如冰。

到午夜,剩下的人浸在齐腰深的水里。饥饿和疲惫让他们虚弱,人们开始滑到,沉下水面,溺死。

地面上,被媒体包围的联合国军控制着局面,他们得到的命令是抓活的。透过上面建筑坍塌的瓦砾堆,最后的抵抗者们能听到喇叭在广播,让他们解除武装举手出来。二十小时后,第一个人开始踉跄走向楼梯。其他人跟上。终于被击败了,伊兹马特汗,活到最后的一个阿富汗人,跟上他们。

地面上,最后八十六名抵抗者踉跄走过曾经的南面石垒,他们发现自己正被如林的枪炮和火箭指着。周六黎明的晨光里,他们就像恐怖片里稻草人般的破烂人形。肮脏、恶臭、被硝烟熏得黑乎乎,褴褛悬鹑,胡子拉碴,身体失温,一个个摇摇欲坠,颇有人跌掉。伊兹马特汗即是其中之一。

走下石堆时,他滑倒了,为了撑住自己,他伸出手,抓住块石头。大石块脱手而出。一名精神紧张的乌兹别克青年以为他正受到攻击而叩响了RPG。

喷火的榴弹划过阿富汗人耳畔射入他身后巨石。巨石迸裂,一块篮球大小的石块以惊人的力道集中了他的后脑。

他当时没缠头巾。头巾六天前拿去绑他的手,之后就在再也没回来。石头如果是九十度击中的话,他就脑浆迸裂了。但它只是削开头皮,把他砸了个浅度昏迷。他倒在乱石间,伤口涌血。剩下的人都被带走,去找等在外面的卡车了。

一小时后,七名英国士兵边记录边穿过场院。迈克·马丁要做个长长的报告——尽管他名义上是个翻译,实际上却是长官。他在统计死亡数,虽然他心里也明白,有数十人,或者会达两百人,埋在了地下。忽然一具尸体引起他的兴趣。这个还在流血。尸体可不会流血。

他翻过那褴褛汉子。衣服不对。这是普什图人的穿着。应该不是什么普什图人的礼物。他摘下自己的阿拉伯巾,擦擦那满脸的灰垢。似曾相识。

当他抽出卡巴刀,一个观望的乌兹别克人咧嘴笑了。要是这个外国人想找点乐子,干吗不呢?马丁用刀割开那人右大腿处的裤子。

还在那里,六针缝合留下的疤痕,那是十三年前苏联人弹片射入的地方。他这辈子第二次像消防员那样把伊兹马特汗扛上肩头。

大门口,他找到一辆带联合国徽记的白色路虎。

“这人还活着,但受了伤,”他说,“头部重伤。”

办完事,他就登上了SBS的路虎返回了巴格拉姆。

三天后美国搜捕队在Mazar的医院找到这个阿富汗人并宣布要审问他。他们用卡车把他运到巴格拉姆的空军基地,不过是他们自己那边。他到那儿后的两天里,就在临时监房的地板上昏昏沉沉,囚室阴冷,带着镣铐,有口气而已。

2002年一月十四日,第一批囚犯从坎大哈运抵古巴关塔那摩湾。这些人被蒙住眼,桎梏加身,饥渴肮脏。伊兹马特汗即是其中之一。

迈克·马丁上校2002年春返回伦敦,之后在坐落于切尔西约克公爵营的总部特战部门当了三年副参谋长。他于2005年十二月退役,临走前跟一群朋友开了个party,有乔纳森·萧伯纳、马可·卡勒顿·史密斯、吉姆·戴维森、迈克·杰克逊,他们使劲要把他灌到桌子底下,结果失败了。2006年一月,他买下汉普郡摩恩河谷待售的大屋,并于夏末时节开始把它修理成一座乡间家宅。

联合国后来的记录表明Qala…i…Jangi有514名基地狂热分子丧生,活下来的八十六人全部受伤。所有人都被送去关塔那摩湾。另有六十名乌兹别克守卫丧生。拉希德·杜斯塔姆将军成了新阿富汗政府的国防部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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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呼,回忆终于结束,下一章是Part 3,开始办正事了。。。。

福赛斯《阿富汗人》008(2009…01…17 18:26:49)

Part Three 撬棍

第八章

撬棍行动头一件事就是要给它找个掩人耳目的表面故事,以使工作其间的人也对迈克·马丁或他将对基地组织的渗透一无所知。

挑中的“故事”是这样的:这是盎格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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