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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花钗十二树-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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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话儿说得有理,只是却是揭了真定公主的短了。这万泉公主看年纪与郑媞差不多少,生母不显,也不见得多受宠,却能这样毫不畏惧地顶回去,倒也有两分气性,奈何这时候气性不顶用,真定公主直接一鞭子挥了过去……

    三月底的天气,不算热,但是也绝对是不冷了,厚重的冬衣早早地就换成了轻便的罩衣,就那么被抽一下,能将人给疼死过去,万泉公主也是机灵,往后一仰躲了过去,却是差点儿就跌下马去。要说万泉公主的脾气也不好,也不顾及这是大庭广众,竟然一夹马肚子就要冲过去和人拼命,真定公主一鞭子没抽到,倒也是松了口气,她方才一挥出去就后悔了,若是打实了,禁足、抄书等等必然是躲不掉的。还好还好……

    只是万泉公主这拼命似的架势也实在是吓到了她,一下子被震住了,竟然要驾马逃跑,只是万泉公主却是紧紧吃在后头,像是不捉到她就死不罢休似的,场面一团混乱,长沙公主急得不行,一面软绵绵地喊着“你们别打,别这样!”一边也要驾马追上去,只是却被邵四娘、郑媞等人的声音给拦住了。

    “你们还有什么事情?”比起那两位来,长沙公主的脾气很不错了,或许是觉得自己的语气太生硬了点儿,又道,“我还要去追两位姐姐,有什么事情押后吧。”

    七娘说:“长沙姨母,我的家仆……”

    长沙公主一拍脑袋,对押着人的侍卫挥了挥手,示意放人,然后道:“今日里是我们唐突在先,还望诸位娘子勿要见怪。”

    众人虽然面色都不好,但也没有得寸进尺,没有再说话,长沙公主又看了她们一眼,最后将目光定格在刘慧的身上,张了张嘴,半响才道:“慧娘,你的黑棋已经送去了六皇子府,六皇子并不知情的。”说罢才骑着马走了。

    黑棋是刘慧今天的坐骑,是一匹青黑色的健马,品种极好,乃是御赐给三皇子的马儿配种得来的,还是配种出来的小马驹中最好的一匹,当日真定公主就问她讨要过,但是被拒绝了。

    一场冲突开始地轰轰烈烈,结束的让人无语,闹闹疼疼的堪比唱戏,却也十分无力,只能安慰自己说是碰上了癔症病人……

    刘慧忍不住唉声叹气,刘四娘则是将这些恩怨情仇都说与了大家伙儿听,搞的人十分无语,这都叫个什么事儿……一国公主,眼皮子怎么会这么浅?不过这注定是个无解的命题。

    “对了,今天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怎么惹上这煞星的?”邵四娘子问。

    有那守在这儿的邵家仆人苦声道:“奴婢们真的不晓得呀,咱们就在这儿守着马,等着娘子们,结果就见三位公主以及他们的扈从们从下游处策马而来,动静极大,只是不只是怎么回事儿,忽然就停了下来,撵奴婢们走,说是这块地儿公主们看中了,要暂时做休憩用,使奴婢们去别处。因着郑七娘子府中的黄一是曾见到过公主们的……”黄一便是那个被揍成了猪头,并且被五花大绑,还被刀架了许久的那名下仆。

    只听那邵家仆人继续道:“奴婢们想着既是公主们,且主人家都不在,我们退让了也不会缀了颜面……谁知那真定公主竟指使侍卫驱赶奴婢们,这也就算了,还不许我们将马儿带走。这怎么行呢,奴婢们自然是不肯的,于是便有郑家的下仆请出了晋南郑的徽记。后又有三皇子府的徽记被请了出来……谁知,谁知就通了马蜂窝呢,那公主……”就差没竖起头发来了,想想还是吞了下去,道,“不知有什么深仇大恨,就直接下令拿人了,说奴婢们冒充豪门奴,要将奴婢们交由长安令。反正就是不许奴婢们将马儿也给牵走……”

    众人:“……”

    “他们要来牵郑十娘子的马儿,结果那马儿性烈,且十分有风骨,誓死不从,直接踹了那兵士一脚就跑远了。只是……只是似乎也受了点儿伤……”

    郑媞已经没空听这小仆在那儿叽叽喳喳地复述“故事”了,因为她的胭脂正得得得地朝她小跑了回来。只是却还不见那去寻胭脂的马奴,等到郑媞亲自将胭脂从头到尾都检查了一遍,那马奴才急匆匆地从远处奔回来,直接就跪下请罪。

    胭脂的屁股后头擦伤了一块儿,也不只是怎么受的伤,但是这并不妨碍郑媞将这一笔记到罪魁祸首的头上去,只是奈何身份差距犹如鸿沟,明面上却是无论如何奈何不得她,只能默默咽下,心里头却是伤心极了,回去的时候宁可步行也不要骑在胭脂的背上了,说是等胭脂养好了伤再骑。

    最后还是郑杏来接她,直接将人拎到了自己的马上,然后胭脂则是由马奴牵回去的。
第27章 师徒
    “阿兄今日喝了桃花酿?还是黄鹤楼的呢。”郑媞的鼻子堪比某种动物,还很不雅地抽了两下,一下被郑杏捏住,只听他淡定地道:“是呀。”然后很是无奈地摊了摊手,“别看我,我可不敢给你带。”

    郑媞的脸皱了起来,气哼哼道:“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今日也尝过了,就是去的黄鹤楼,不然你以为我怎么嗅的出来?”其实是因为薛氏觉得她年纪尚幼,平日里决不许她饮酒罢了,偏她还有些好这一口,倒是弄得郑杏左右为难了。

    郑杏自然知道妹妹不过是在赌气了,可是他向来宠爱郑媞,此时便心软了,正想说“外头酿的哪里有自己家酿的好?回头我亲自帮你酿一坛就是了。”结果就听边上一个讨人厌的声音道:“惠生许是觉着外头的酒水不干净吧,我那里倒是有个极好的酿酒房子,乃是家母生前留下的,改日送了予师妹吧,自己造出来的总是更香醇一些的呢。”

    郑杏当即就在心里“靠”了一声,心道抢我台词!还在我阿妹面前卖好!还抢走了我卖好的机会!郑杏面上还是笑的如同和煦的春风一般,看向迟迟未走的邵启,道:“三郎怎的没有与两位张郎君一道儿走呢?可是还有什么事情?”先前一道儿喝酒的那位张贵溪张大郎便是邵启的铁杆兄弟,据传闻说,两人好的能穿一条裤子,还曾经狼狈为奸地胖揍了名士朱明凤一顿……

    邵启奇道:“今日先生授课,我自然得去听课呀。”又道,“明日我就使人将那方子送来。”邵启的生母不是一般人,而是出自声威赫赫的七姓门阀之一的义宁卫氏,能有一二非同一般的方子也并不奇怪,只是这些岂可轻易授人?郑杏还未说话,郑媞也是要拒绝的,她摇头道:“多谢邵师兄的好意,有道是君子不夺人所好,师兄万不可如此。”

    郑杏也道是。

    不过邵启这样子慷慨,给人的感觉倒也出奇的好,郑媞问道:“师兄跟着阿耶都在学些什么?”

    邵启似乎有些难为情的样子,不过还是老实答道:“正在背诵《郑氏谱系》,先生要求倒背如流。还要将先秦诸子百家的著作逐一整理、摘抄一遍。”

    郑媞一惊,那可是个大工程啊,初初接触的人非给脑筋打结不可,但是这也足以望见阿耶对这位邵师兄的看重了……只是又让抄书,这个就有点儿恶整人的意思在了。郑媞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又觉着这位邵师兄十分可怜,定然是什么地方得罪了阿耶而不自知了。

    回到了家里,邵启入前院书房等候郑泽,郑杏则是护送二位妹妹回到后院,然后对十一娘道:“一会儿还要回外院,就不送十一妹妹回梅园了,见着了大伯母,还望妹妹代替请一个安。”

    十一娘非常善解人意地点了点头,道:“今日辛苦堂兄了。”然后才坐上了回大房去的软轿,后头跟着今日里随侍的使女。今天一天也真是够疲累的,她的小腰都要酸死了,回去洗个热水澡再说。她的心太过宽大,压根儿就将与几位公主发生冲突的事儿完全给忘到脑后去了。

    比起十一娘来,郑媞的精神头明显要旺盛多了,挥一挥手就摈弃了那让人气闷的轿子……由此可见,贪玩不贞静也不全是坏处了,至少身体倍儿棒!

    郑杏很有做兄长的样子,闻言便提议道:“要不换肩舆?”那个没有布帘子遮盖,一点不气闷。

    郑媞懒得麻烦了,道:“还要站这儿等,太麻烦了,算了。”主要是这时候还有些微凉,等到略略热一些,肩舆、腰舆便会与软轿一道儿停滞在垂花门的空房子内以供主人们代步了。

    郑杏想想也是,便步行着将郑媞送回南园,只听郑媞叽叽喳喳不停歇地与他说了今日里发生的事体,并且不忘愤愤然地道:“胭脂都受伤了,实在是太过分了!明明是自己行那巧取豪夺之事在先,偏还要以势压人,从头到尾咄咄逼人,好像是我们如何了她一般……”好一通的抱怨,一直说到了南园门口,有眼尖又殷勤的仆妇已经快走进主院报信了。

    将妹妹安抚了一通,又向母亲请了安,郑杏才往外院而去。

    这时候已经快要能进暮食了,薛氏极是空闲,便将梳洗过后换了常服的小女儿搂在怀里,问她玩得好不好之类的,结果郑媞就说:“原本是极好的,后来却不好了。”

    薛氏便将目光挪向自己的贴身大使女,今日薛氏也拍了她跟着侍候郑媞。听了那使女的转述,以及郑媞的添油加醋,薛氏倒是很快将事情理清楚了,却是锁着眉头的,郑媞就不由得轻声问:“阿娘,我错了吗?”是不是不该跟公主顶嘴?

    薛氏摇了摇头,说:“咱们家的女儿岂能让人随便拿捏住,有气性是好的,至少现如今咱们家能给你庇佑,就算是为了门庭的尊严,也是不容许退缩的。哪里有受了损害之后,还忍气吞声的呢?你做得不算错,一声不吭的才叫人看低呢。”然后还是叹了口气,说,“放心吧,没事儿的。”且今日那真定公主打的、拿下的都是阳石公主府上的奴才,阳石公主能放过了真定公主就怪了,这还是给贵妃添堵的好时机呢。

    说完了鼓励的话语,薛氏又开始教育了:“你要记着,姓氏给了咱们骄傲的资本,给了咱们高人一等,俯瞰众生的资本,却也像是处在那风口浪尖上。那些削减了脑袋想要跟咱们七姓士族拉上关系的人,也往往是最敏感的,他们会有取而代之的野心。我们不能给他们机会,甚至是任何希望……所以我们能表现自己良好的修养,深厚的底蕴,当宽以待人,使人如沐春风,并且还要将咱们骨子里的骄傲自矜通通藏好……那不是一个成熟的世家子女应当表现出来的。不然又与骤然富贵的人有何异呢?你今日的态度却也需要略改一改,不管谁错谁对,怎么能与敌人一样暴跳如雷,丧失了风度呢?不过你还小,我会慢慢教你的。”

    ………………………………

    外书房。

    郑杏与邵启两人已经坐了许久的冷板凳了,郑泽却还沉浸在作画中而不能自拔,不知过了多久,才终于扔下了画笔,两手往后一张,广袖发出“呼啦”一声响,只见他满意地将画纸拎起,吹了吹上面的墨汁,只见纸上有水墨葡萄一枝,串串果实倒挂枝头,乍一看鲜嫩欲滴。

    “阿启、惠生,快来看看我的墨葡萄图。”

    两人早就坐的屁股发疼了,闻言赶忙立了起来,唱了声喏,然后过去欣赏郑泽先生的新作。

    “风格疏放,不法于形式,意境极好。”郑杏赞道。

    却听郑泽戏谑地问:“那你看出什么意境来了?怎么我自己都不知道?而且我是让你们想想做什么诗,可不是来听马屁的。”成功将儿子给挤兑地面红耳赤,然后再转向邵启,知道这徒弟不同文墨,问了也是白问,不由得有些郁闷,道:“你们两个臭小子!跟你们真没话好讲!”虽然是在骂人,但是语气却十分亲近,郑杏倒是还好,邵启却是结结实实的被感动了一下下,一下子好像跟这位刀枪不入、油泼不进的先生关系变得亲密起来的似的。要知道自从做了郑先生的徒弟,他几乎是每天坐冷板凳的呀。

    郑泽亲自动手收好了画卷,一边问功课:“谱系背到哪里了?”

    邵启心中哀叹一声,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答道:“已是第二十六代,师公那一代的嫡系了。”要说这大部头的谱系还真是个让人头疼的东西,好在邵启脑袋瓜子绝对好使,虽说平日里总是要在銮仪卫当值,但是趁着空闲或者休沐、晚间的时候也能抓紧一下时间,拜师至今不到两个月,倒是直接将郑家的祖宗认了个遍,对自家祖宗都绝对没这么熟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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