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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盛唐风流-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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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经一科起自汉朝,分五经、三经、二经、学究一经、三礼、三传等,考试之法,先贴文,后口试,经问大义十条,答时务策三道。看起来似乎考得很广也很深入,实际上却不是这么回事,只因自有唐以来,明文规定了明经士子的资格——取得郡公或是公卿以上官员推荐者,方能参与明经科,这一限制的结果便是真正能参与此科的全都是权贵子弟,寻常寒门士子压根儿就不得其门而入,不得不去应进士科,可进士一科之难度远比明经高了不知多少倍,正如俗话说的那般——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再者,进士科录取数极低,一科最多的一次也不过录取了九人,比起明经一科动辄取士百余人简直不可同日而语,这还不算,明经科一中,基本上都能有官当,可进士中了,吏部那一关若是不取,一样当不了官,总而言之,如今的科举其实就是权贵子弟们的禁脔罢了,压根儿就不存在公平取士之说。
  李显的奏折直指科举的弊端与阴暗之所在,可谓是针针见血,言语也无丝毫的艰涩隐晦之处,一众朝臣们自是都听得懂,实际上,压根儿就用不着李显来分析如今科举的弊端之所在,这些事儿朝臣们其实都知道,只是事关切身利益,无人肯去捅穿那层遮羞布罢了,就更别说提出变革的主张了的,君不见满朝文武中,真正寒门出身的官员不足十分之一,其中还大体是武将居多,这等心照不宣的事情一旦被李显当庭抖落了出来,朝臣们震惊万分之余,也因此而慌乱不已,只顾着在下头瞎议论,却无人敢站出来驳斥李显的所奏,不止是朝臣们,便是高宗一时间也不知该说啥才好了,竟就此张大了嘴,完全就是一副被彻底震呆了的模样。
  “陛下,微臣亦有本要奏!”
  就在一片噪杂声中,一名身着御史服饰的官员从队列的末尾闪了出来,急步走到殿中,高声禀报了一句,瞬间便将朝臣们的目光全都吸引了过去,只一看之下,不少朝臣竟因此而惊呼出声来,只因这人他们熟得很,却万万没想到其竟然会出现在朝堂之上,这人正是文名满天下的骆宾王。
  呼老爷子,好样的,够种!众朝臣在那儿惊呼不已,可李显却是暗自松了口气,只因接下来的事情还得借重这位老夫子的文学才华,若是没了骆宾王的参与,科举折子的戏码便不足以轰动天下,至少是不能达到李显所期望的最佳效果,说实在的,李显本已做好了骆宾王临阵退缩的准备,毕竟双方的交情并不算太过深厚,况且,在这等朝堂议事的氛围之下,压力之大可不是寻常人能承受得起的,李显并不敢担保骆宾王一定会站出来支持自己,而今,骆宾王不但站出来了,而且时机的拿捏也恰倒好处,这令李显安心之余,嘴角边不由地便露出了一丝的欣慰的微笑
  第一百零三章适得其反
  “卿家是何年入的朝?朕怎地瞧着眼生得紧。”高宗愣愣地看了骆宾王好一阵子,愣是想不出面前这位御史到底是何人,不免有些子好奇,也没急着过问骆宾王的本章,倒是先追问其骆宾王的来历。
  “回陛下的话,微臣骆宾王,武德二年生人,籍,婺州;贞观二十年至二十三年,曾于道王府任记室参军事(亲王府属官,从六品上),后归乡务农为业,麟德二年中进士第七名,经吏部试,得授奉礼郎;七月,晋东台详正学士;昨日转监察御史之职。”面对着高宗的质疑,骆宾王并不曾慌乱,躬着身子,语气平和地将履历报了出来。
  “哦?原来如此,爱卿能中进士,当是大才,有何本章要奏,便说罢,朕听着呢。”御史不过八品官而已,按骆宾王的履历,得任此官倒也说得过去,只不过高宗却并不以为骆宾王出任御史乃是正常的官职递进——御史的品阶虽与东台详正学士持平,可前者是朝臣,后者却是普通下级官吏,实不可同日而语,在高宗想来,此举十有八九是李贤或是李显在背后推的手,然则高宗却并不打算去计较,概因此事符合制衡之道的需要,他自是不会去点破其中的蹊跷,只是笑着点了下头,很是温和地说了一句道。
  “微臣启奏陛下,圣人有云:有教而无类,是故,但凡学而有成者,不必计其出身,但有德才者,必贤也,又,怀社稷之心,报国而无门,岂不悲哉,微臣有感于此,特以诗咏之:三十二馀罢,鬓是潘安仁。四十九仍入,年非朱买臣。纵横愁系越,坎壈倦游秦。出笼穷短翮,委辙涸枯鳞。穷经不沾用,弹铗欲谁申。天子未驱策,岁月几沉沦。一得视边塞,万里何苦辛。剑匣胡霜影,弓开汉月轮。金刀动秋色,铁骑想风尘。为国坚诚款,捐躯忘贱贫。勒功思比宪,决略暗欺陈。若不犯霜雪,虚掷玉京春。”骆宾王的诗本就极佳,道尽了民间士子不为天子所用的悲哀,怀才不遇之痛贯彻全篇,再配上其沧桑感极强的语调,听得高宗眼圈都微微有些子发红了起来,至于一众大臣们虽满心不愿科举变革,可一样被骆宾王的诗所感染,一时间满大殿里的气氛骤然间便压抑了起来。
  “父皇,骆御史所赋之诗何其悲哉,‘天子不驱策,岁月几沉沦。’,此等人生之大痛,儿臣思及,便有涕零之心,我大唐向来开明,父皇又是明君,岂能坐而视之,儿臣恳请父皇圣裁!”就在朝臣们尚未回过神来之际,璐王李贤已大踏步地行到了殿中,慷慨激昂地出言禀报道。
  “父皇,六哥所言甚是,君子之悲,莫过于怀才不遇,变革科举乃顺天应人之举也,当速行之,儿臣以为行此事者,六哥最宜,望父皇明断!”李贤话音刚落,李显立马紧跟着出言附和道。
  “这个,这个”对于科举之事,高宗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尽管心里头觉得李贤兄弟俩所奏颇为有理,也想就此给小哥俩一个补偿,问题是科举变革所牵扯到的方方面面之多,一点都不在河工之下,高宗心里头实在是有些个决心难下,此际,面对着李贤兄弟俩炙热的目光,一时间将不知说啥才好了。
  “二位贤弟,纵使科举须变革,也总得有个章程罢,此事重大,须轻忽不得,不若日后再议也罢。”高宗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在一旁冷眼旁观的李弘却是看不下去了,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一派语重心长地插了一句道。
  嘿,好小子,好处拿完了,这会儿就想出幺蛾子了?美了你了!李显一看是李弘站了出来,心中暗自冷笑不已,可脸上却是一派的平静,对着李弘躬了下身子道:“太子哥哥教训得是,此事重大,是该有个章程的,臣弟不才,已有了些许构想,或能遂行之。”话说到这儿,也没再多理会李弘的脸色有多难看,微一转身,再次朝着高宗一躬身道:“启奏父皇,儿臣本章尚有未尽之言,恳请父皇容儿臣言之。”
  “唔,显儿有话但讲无妨,朕听着便是了。”高宗一来是确实想听听李显打算如何变革科举,二来么,也是考虑到制衡的因素,倒是没反对李显的上奏之请。
  “谢父皇隆恩。”李显一丝不苟地谢了一声,而后手捧着折子,朗声道:“儿臣以为圣人之言,治世之大道也,朝廷取材,当以道德、文章为本,务使人尽其用,方可显我大唐之开明,今之科举弊端甚多,须彻底革之,有鉴于此,儿臣思之再三,有所得如下:圣人云: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取材当以德为本,六艺为纲,考核科目有《诗经》《书经》《礼经》、《易经》、《春秋》等五经,及《论语》、《孟子》、《大学》、《中庸》四书,合为四书五经,县有县学,取中者为秀才;州有州学,取中者为举人,唯举人方有大比之资格,三年一大比,取中者为进士,以时政、易理、诗为三场,以诗文定高下,废明经而独尊进士科,以显取士之公平,若能如是,则/民间无遗珠之憾,而朝廷无缺人才之虞,何乐而不为哉,儿臣恳请父皇明察!”
  “启奏陛下,微臣以为周王殿下所奏大善也,宜速行之!”
  “陛下,臣附议!”
  “陛下,臣亦附议!”
  
  李显话音一落,林奇等璐王一系的官员纷纷站了出来,各自出言表态,尽管人数不算多,也就二十余号人,可造出来的声势却不算小。
  这一见二王再度联手出击,李弘心头不禁很有些被愚弄了之感,自是又气又急,奈何先前刚被李显硬邦邦地顶过一次,在没有十全把握之前,他已不敢再出头胡乱打岔,唯恐被有备而来的二王当场整得下不来台,可却又百般不愿李贤兄弟俩就此成事,无奈之余,也只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阎立本等一众心腹大臣。
  “陛下,老臣以为周王殿下所言过矣,我朝重臣出身明经者众矣,德且贤者不计其数,又岂是周王殿下所言的那般不堪,且凡明经者,皆有朝堂公卿以为担保,自可确保士子之德行无亏,何来投机取巧之说,此般种种,请恕老臣不敢苟同!”阎立本对科举事宜其实并不熟知,原本不打算站出来跟李显打擂台的,可一见太子在上头拼命地使眼神,阎立本也只好硬着头皮站了出来,胡搅蛮缠地扯了一大通。
  “陛下,阎尚书所言甚是,科举事宜乃朝堂取士之根本,切不可妄动,当慎行。”
  “陛下,老臣以为明经方是选材之正道也。”
  “陛下,臣等以为阎尚书所言乃老成谋国之理也,望陛下明断。”
  
  阎立本乃是太子一系的领袖人物,他这么一站将出来,亲近太子的大臣们自是纷纷出列支持,甚至许多原本甚少参与到诸皇子争端中去的老成之辈此际也都站出来呼应阎立本之言,一时间太子一方的声势浩大得惊人至极。
  嘿,果然都跳出来了,好,就怕尔等不出来,这么一闹之下,事情成了!一众朝臣们吵吵嚷嚷个不停,几乎是众口一词地反对科举变革,可李显却一点都不在意,不但不在乎,反倒心中暗喜不已,索性闭紧了嘴,压根儿就不去理会朝臣们的强烈反对,只因这一幕早就在李显的预料之中——太子本就势大,犯了高宗的忌讳,否则的话,高宗也不会好端端地将李贤兄弟俩引入朝局,先前太子拿走了河工,势力自是进一步扩张了开去,高宗虽说想要扶持太子,却一准还是会有疙瘩在心,如今这么一闹,高宗心里头的疙瘩明显便要膨胀了起来,本来就算对科举变革尚有疑虑的,也一准要借此事打压一下太子的气焰,换而言之,太子这头反对越是激烈,高宗心里头便越是要别一下太子的苗头,值此时分,保持沉默便成了李显最佳的应对方案,左右该说的都已经说过了,是与非高宗自己会去做一个判断。
  果然不出李显所料,朝臣们越是嚷得凶悍,高宗的脸色便越是难看,到了末了,已是阴沉得像是要滴出水来一般,虽不曾真儿个地发作起来,可那难看的脸色一出,原本正嚷得起劲的众臣们慢慢地便都没了声息,满大殿里登时便是一阵令人压抑无比的死寂。
  “诸位爱卿熙熙攘攘何为哉?是真欲为朕分忧,还是念着家中尚未出仕的子孙,嗯?朕倒是好奇得很,尔等一向自负才高,又有何人能写出骆爱卿这般诗句来,明经,哼,明经能取才?朕看未必罢,显儿所奏之事,朕看着就不错,朕意已决,由贤儿为首,显儿为辅,会同吏部、礼部好生拟个完整章程来,朕等着看!”高宗阴着脸扫了眼下头的群臣,毫不客气地便是一顿斥责,而后,也没管朝臣们的反应如何,下了道旨意之后,起身便转进后殿去了。
  高宗既已离开,这朝议自然也就议不下去了,一众大臣们自是就此悻悻然地散了去,一场激辩尚未开始便已告了终了
  第一百零四章麻烦终于来了
  朝议已了,一场多方博弈算是告了个段落,只是余波却兀自未平,先是骆宾王当庭所赋之《朝天颜》一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便传神州,紧接着,无数寒门士子群起呼应,科举变革之呼声充塞朝野,不说外地学子反应如何,光是游学长安的数千士子投向礼部衙门的呼吁信、壮行诗之类的,便几乎将礼部衙门都给生生淹没了,几有汉末公车上书之盛况,高宗闻知此情此景,深觉此事拖延不得,遂于五月初一正式下诏公告天下,行科举变革事宜,由潞王李贤主持其事,周王李显为之副,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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