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里遗忘的阳光-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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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于怀对她发脾气后,于澜对他的态度变了,变得不敢跟他玩,也不撒娇,天真烂漫的活泼已经不见了,好似一夜之间懂事了许多。每当见他,自己微笑而胆怯,话语也少了。于怀很想逗她玩,可她不敢撒娇生怕他生气而拘谨无法开怀大笑。他满心愧疚,再也看不见她从前天*朗的脸,似乎是他亲手毁坏她的性情。后来不久,于怀很少回祖母家,他不在这段日子,对于澜来说颇为轻松自在,她不知道他南下游玩,也没有关心他什么时候回来。直到九月秋雨绵绵的一天,正是于澜刚开学不久,于怀从南下归来。当她放学回家进门前,耳边传来家里的热闹声。一进门,见大人们朗朗笑谈萦绕在温暖的厅子里,冲淡了雨天的凉意。于怀正高兴满怀的时候,看见于澜被怔住的眼睛,一时惊讶而说不出来,于是对她笑道:“小澜,回来啦?”母亲招手叫她过来笑道:“快过来,怎么见了你哥不认识啦?”数月没见,于怀变得英气逼人,身上带着南来之风的清新,他上身穿着红橘色的休闲西装显得格外亮眼,一时间她被他的帅气所打动,腼腆而笑。她的母亲向她指着饭桌上礼物道:“看你哥给你买什么啦?”她放下书包,走到饭桌边看到两个漂亮的水晶桃心,她的左右手各拿起来在白色荧光灯下看着桃心里的珠子随里面的油慢悠悠浮沉,看得她心花怒放,向于怀兴奋道:“哥!这两个好漂亮啊!我喜欢,谢谢你啦!”于怀见她这么开心,终于见到她一脸天真烂漫的笑容,心里得到心甘情愿的满足。
当于澜沉湎在回忆而发呆的时候,祖母从厨房步履蹒跚走出来,眼瞅着她蹲在地上翻磁带,道:“小澜,这磁带你要带走?”于澜被祖母叫唤,记忆在阳光中散了。她回看窗外投来微微昏黄的阳光,重温了曾经的时光,刻印在心里重走了一回,画面留着温馨的永恒。忽然听到附近的铁道上传来火车鸣笛后的几声长啸,地上如震感般地感受到火车车轮辗过后的地动山摇,这种感觉重复了很多年,并且成了习惯。此时于澜感到蹲得时间长了使腿产生麻痛,便艰难站起来对祖母道:“奶奶,这些我带不走,就放在这吧。”祖母误以为于澜说是不要了,道:“行,就放这吧。”
之后她又翻了他留下数十几张照片,还有一个黄色笔记本。她打开笔记本,见本上写了几页,每一页写了一两行字,寥寥数语。于澜看了看,看不明白,对于十三岁的她,理解力不高,但至少在她看来似乎写关于生活心得。尤其一句更是让她颇费不解,这句话是:男人不可以低头,要有高傲的心去面对风雨。
于澜以为他这是摘抄的可能,也没多想他的内心世界。其实她对他人生的遭遇一点也不知道。小时候也许见过他,但没有印象。真正认识他是在她八岁那年冬天,他第一次来她家的时候,她第一眼看他似乎有点面熟,仿佛前世见过似的。他向她微笑打招呼,而她傻傻地看着他,之后羞怯地回屋,自己虚着门偷看着他。当她母亲叫她出来吃饭的时候,她见他蹲在阳台下放着簸箕剥葱,自己放开胆子走到他背后,叫了一声“嗨”。他侧过头看她那粉嘟嘟的笑脸,眼睛透着灵气,对他嘻嘻哈哈地调皮笑,逗得他眉开眼笑,觉得她终于不怕他自己了。待他剥完葱站起来,于澜跟在他后面走,此时还没开饭,大人们为饭桌忙前忙后,没注意他们倆在对话。于怀蹲下来,抱着她亲她的脸颊笑道:“你叫我什么呢?”于澜笑而不答,伸开两只小手伏在他的脸的两边,他侧脸吻着她的右手腕,温柔地哄她道:“乖,叫哥哥。”于澜高兴拍手道:“哥哥!”于澜这一叫,兴奋得于怀吻她脸颊,心里得到满足感而开心。
于澜经常去祖母家,常被于怀逗弄和嬉闹,使她非常开心,因而童年一些时光在那里度过。于怀那时候定居在祖母家,她有时候在祖母家过夜,缠着他一起打游戏。于澜不会打游戏,任自己乱铵游戏键使游戏以结局为输而过早结束。不过于澜还是很过瘾,似乎不是为玩游戏而开心,而是喜欢看他一脸无奈而痛苦的表情让她觉得很好玩,天生的顽皮造就她骨子里的本能的坏发挥极致,喜欢欺负他,但他还是宠着她,让着她,因为喜欢她而不舍得责备。最让她开心的是大年某一天的晚上,祖母让于怀送于澜回家。临走前,于怀拿着三根七彩珠长棍的炮,点燃一根烟,领着于澜下楼。到门楼前,他吸着烟吐出云雾后,又朝七彩珠炮捻点燃,然后右手举着它顶着天空,左手牵着于澜的手,一路随棍里冒着一颗一颗的炮光冲上空。于澜看着幽蓝的天空,星星开始活跃起来,自己很快乐地随着他牵着走,一直走到大桥下坡处,七彩珠已经放完了。此时于澜看到不远处一群人围着电烤串箱吃羊肉串,那电烤的香味的确让她嘴馋。于怀见她不动了,呆呆地朝人群那边看。他明白了她的心思,蹲下身对她道:“咱们过去吃一顿?”于澜又惊又喜,拉着他的手蹦跶地跑过去,羊肉的香味像幽灵似的把她吸过来。于怀给她买了几串,自己吃两串,看着于澜吃得香喷喷的样子,嘴巴周围满是肉渍。她边吃边用舌头舔着嘴边的肉渍,她的幸福而满足让他更加喜欢和疼爱。她抬头发现于怀抽着烟,道:“怎么不吃了?哥。”于怀摸着她的头哄她笑:“乖,你吃吧,想吃哥给你再要点。”于怀其实不是很喜欢吃羊肉,他是陪她吃一点,好像为她存在而存在。
于怀把她送回家后,一个人随后离开。于澜想到他一个人回去很孤单,就在他离开她家门的时候,她跑过去抓住他的手,呆呆地望着他,似乎舍不得他走。他看明白了,蹲下身捏着她粉嘟嘟的脸蛋笑道:“哥要走啦!”说着又在她脸上吻了一下,她傻傻地看着他一脸幸福的笑,这时候她意识到自己对他的世界而依恋。
隔了几天,她又来祖母家,和他坐在床上,一起翻看他收集的唱歌磁带。她从中拿了一个清俊的面庞的男歌手,这是她经常听他的歌。这个歌手是毛宁,于怀笑着问她:“你喜欢他的歌?”于澜点头“嗯”了一下,于怀仿佛找到知音似的而兴奋,痛快而高兴道:“那我给你啦!”于澜从他手中拿过来,摸着磁带盒上的毛宁的脸庞,将眼皮抬一下,睫毛上翘起来对他说:“他唱的哪首歌好听呀?”于澜其实没有多么喜欢他的歌,更不知道他唱的歌名,只觉得这个人长相顺眼而已。于怀很动情地回答道:“我喜欢他唱的《涛声依旧》,你喜欢吗?”于澜也附和点头,她不知道歌名,叫于怀播放这歌,于怀答应给放了。之后放出的歌烟烟袅袅般的旋律透着失意而凄楚,于澜很熟悉这歌,沉醉在这似懂非懂的歌意中。直到上初中的某一天,语文老师为了讲关于张继落榜的散文,当场给学生播放《涛声依旧》的时候,懵懂地才知道这歌是由张继写的《枫桥夜泊》唐诗演化而来。多年以后终于明白他不仅仅喜欢这首歌,更重要的是爱上这饱经风霜的枫叶傲然挺立地接受深秋的洗礼后那份乐观和坚强。因为他的喜欢,仿佛老天爷安排把她领向拥有枫叶林的芸镇这个地方,才会使她想起被遗忘在数十年的岁月的于怀。
她以为车祸给于怀带来不幸,心里替他哀痛,便有了想去他的墓地看望他的念头。自从他离开,就一直没有去墓地看过他。于是在某天晚上趁晚饭结束后,于澜向父亲提起这事,道:“爸,于怀哥墓地在哪里?”不料在厨房忙碌的母亲听见了,急怒道:“哎呀,少管这事!小孩子懂什么!”见母亲脾气如此火暴 ,她不敢再追问下去,但是心里还是觉得很蹊跷。
她一直想不明白母亲为何有这样强烈的反应,这样的疑问在心里盘桓好几天。有一天下午去散步时候正好路过于怀以前曾经带她去过的天主教堂,进去前,她站在教堂外面,在风中欣赏着这崇高壮美的哥特式建筑,仿佛自己置身在历史云端亲眼目睹这历经百年沧桑的容颜,仍然保留曾经华贵和大气。这时候神父出教堂大门,看见她一个人站在外面,便下台阶走近她,在胸前划十字道:“你怎么不进去呢?”她在神父面前胸前划十字回应微笑道:“我有个困惑的问题想向神父请教。”
“噢,请说吧,”神父微笑请她发问,十分和气。
“一个人如果死了,不管他埋在哪里,他会听到我的祈祷吗?”面对于澜疑惑,神父微笑点头表示回答肯定后道:“主会庇佑他的,会带他进入天国。”然而于澜的脸上没有得到顿悟而喜悦,便思忖道:“我知道主会庇佑他,可是我想去我哥哥的墓地看望他,但是他当年没有实行天主礼仪下葬,不知道葬在何处,家人不肯说,很奇怪。”她懊恼着,神父安慰道:“他没有实行天主礼仪下葬没有关系,主还是会照耀着他。再者你不用去看他,经常替他祈祷,这样他的灵魂会得到安息。”看着神父慈祥的脸,她信服点头,对神父道谢进了教堂。
教堂里有两个人坐在前面面对十字架上的耶稣默默祈祷,寂然无声。她选择稍微靠前的座位坐下来,静默之中闭着眼睛替他祷告。这时候教堂顶上传来钟声响,响彻心扉,仿佛感知灵魂在天上随处飘荡。看着钉在十字架上的耶稣,忽觉对主莫名感动。
也许是主知道了她的心事,便安排她在偶然的机会从长辈得知于怀葬在何处,以及听到于怀生前所遇到的难以置信的遭遇。夏天的早晨从窗外吹来夏香般的清爽,睡梦中的于澜听到楼下一帮小孩的嬉闹声,草坪上似乎兴奋活跃而撒欢。母亲看时间觉得于澜该差不多起床了,于是进屋走到床边掀开她的被子,疼爱似的拍她的屁股道:“懒虫,太阳晒你屁股了,还不快起啊!跟你爸去祭祖上坟去!”于澜咪着朦胧的眼,似有睡意撒娇道:“老妈,我不去行不行啊?”母亲看着女儿一副酣睡甜甜的可爱傻样,更加疼爱地哄她道:“来,快起吧!”于澜禁不住母亲催促,很不情愿地爬起来,慢悠悠地穿衣服洗漱,随父亲出去了。
祭祖地点在凤凰城外的郊区,坐汽车差不多一个多小时到。这天早晨秋风发着微凉,公路两旁树上的枝叶随风摇曳。坐在车上的于澜似有睡意便闭上眼养神,直到快到郊外的时候她才留意窗外田野。旷远的地方依稀看见数几个墓地面前有几个人围堆着摆祭品,田野上满眼杂草丛生,田野的左侧有一大片随风摆动形如波浪似的绿油油的稻田,湛蓝的天空飘着低层的浮云,日光半顶在云层潇洒地给绿色的稻田泛着一层金黄闪闪的热浪。凤凰城的秋天向来很早,八月便是立秋。前几天一连下了好几场大雨,饱满的雨水给被夏日烤得干焦的地上万物急遽地啜饮,恢复了往日的生机。随着立秋的到来,万物的生机早早探着脑袋欲向秋天爬向成熟,等待着享受平和宁静的时光,但初秋的味道依旧略带着夏天的热烈尾巴。
车停到离祖坟不远的地方停下来,于澜下车后,由于坐车时间太久,站立舒展一下身子,地上被雨水浸饱的泥土和草汁味让她顿觉清爽。于澜随长辈忙着从车里取出祭品来,拿到墓碑前。大伯领着他的儿子去稻田区采三株水稻,余下的人各忙着拿出祭品和纸钱往三个墓碑摆好。二哥哥仰着脖子喝矿泉水,手忙着擦拭嘴边的水滴道:“一会还去那边吗?”这时候二姑姑狠命地干瞪着他,咬着牙咯噔响,二哥哥会意闭上嘴巴。正在弄纸钱的时候于澜听见二哥哥问话,然而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顿觉奇怪,站起来转脸问他:“二哥哥,你说那边是什么地方?”然而二哥哥笑着支吾道:“噢,这个。。。那边是。。。”二姑姑见自己的儿子无法应对,自己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