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水清莲-第1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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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竹的心底涌满了伤感,这是真正的对决,亦是必然的情殇。
“嘭”的一声,清尘再次飞起,重重地跌落,并且在秦骏的脚力之下,滑出去好远。
她翻身,想起来,却在一阵剧痛之下,不得不放下右手握着的剑。探身过来,左手抓剑,措在地上,蜷曲了膝盖支撑着,方才起身。
地上,是一小摊血,清尘右臂的衣服已经被割开,看得见皮开肉绽的伤口正在淌血,流满了她整个的手背,一滴一滴,缓缓地掉在黄土之上。
看着那殷红的血滴,刺竹忽地感到心痛难以自持。清尘是那么聪明,她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么?难道,她真的打算,胜负由天,生死由命?
秦骏的聪明让刺竹佩服,清尘的灵巧最不可抗的就是重力,而他抓住了这样的弱点,两次用重踢给清尘重创。他明知清尘左背有伤。此时却伤了她的右臂,而那重踢更可能踢开了清尘肩上的伤口,就这样长久地耗下去,清尘必然不是他的对手。
清尘抬起手。缓缓地擦去嘴角的血。右手已经无法握剑,左肩和背上的伤口剧痛难忍,但她,却必须战斗下去。一咬牙,左手握紧了剑柄,昂起头来。
阳光正对着眼睛,有些炫目,清尘眨了眨眼睛,她感到自己的体力正在退却,可是。她更清楚地知道,她不能输!
眼光,缓缓地移到秦骏的脸上,看着这双熟悉的眼睛,那里面。全然是陌生的空洞。清尘轻轻地笑了一下。
剑起,秦骏已经出招,清尘却仿佛有些迟钝,慢慢地举起剑,左手握着剑柄,右手扶住剑刃,将剑斜着拦在了自己脸的正前方。
剑气。指向了咽喉,秦骏的眼睛里弥漫着杀气,清尘将剑轻轻一晃——
阳光炽烈,剑刃铮亮如镜,一道绚烂的光彩罩着秦骏,眉下映出白色的倒影。秦骏下意识地闭眼偏头,手臂一颤,剑锋擦着清尘的耳畔刺过去,而此时,清尘双手握剑方向一转。毫不留情地插向秦骏的前胸——
近在咫尺的距离,清尘最后奋力的一剑,刺入秦骏的右胸!
随着这力气的迸发,她也扑倒下来,一把将秦骏抵在地上,膝盖摁在秦骏的身上,她摇摇欲坠地撑住了手中的剑。左手还握着剑柄,右手还握着剑刃,她必须两只手同时用力,否则,无法一剑制敌。她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大的力气,只感觉右手掌中,温热的液体顺着剑刃流下……
悬浮的尘埃舞动起来,带动了阳光的流转,她的眼前开始有些发蒙,耳边却传来清晰的一声大喊:“清尘,小心!”
身后感到刀锋的寒气,她下意识地拔剑,反手一砍,“当”的一声好像响在遥远的国度,她终于在阳光中轻盈起来,跟着尘埃悠悠地飘荡……
营帐内,清尘缓缓地睁开了眼睛,慢慢地扭过头,看见父亲正靠在床棱上打盹,她轻轻地抬了抬手,才一动作,细微的响动已经惊醒了沐广驰,俯身下来,瞪着血红的眼睛,惊喜道:“清尘,你醒了?”
“爹……”清尘低低地唤了一声。
沐广驰喜极而泣:“没事了,郎中都说没有大碍……爹一直等着你醒来,你都昏迷一整天了……”
说话间,奶娘也近前来,高兴道:“我估摸着你也差不多会醒了,你爹急得胡子都白了好多……”
“是不是啊,沐广驰?”清尘笑着,抬手捏了捏父亲的下巴。
沐广驰呵呵一笑,抚摸着清尘的头,半天不言语,神情甚是感伤。
“你又多愁善感了?”清尘柔声道:“我这不是没事了么?”
“爹不该带你到军中来,”沐广驰闷声道:“爹现在只巴望着,这场仗早点打完,咱爷俩回家,从此以后,再也不搀和这些事情了……”
“我们很快就能回家了。”清尘说:“这场战役很快就会结束的。”
沐广驰无言,从清尘右手臂上的绑带抚过,轻轻提起那右手,黯然地望着虎口处一圈绑带,轻声问道:“疼吗?”
清尘看了一眼右手,想起攥着剑刃使劲下刺的那一刻,掌心中,血液带着温度流出……回过神来,淡淡地说:“当时,真的不觉得疼呢。”
唉,沐广驰沉沉地叹了一声。
“将军,王爷带人来看少主了。”奶娘轻声道。
沐广驰连忙起身,安王已近床边,清尘挣扎着想起来,安王连忙按住他,问道:“感觉如何?”
“好多了,只是有些无力,吃点东西就没事了。”清尘欠身坐起来,沐广驰赶紧扶住他。
安王着人放下许多的药材和补品,又安抚一阵,寒暄片刻,叮嘱他好生休养,便离开了。沐广驰跟着去谢恩,也出去了。看见肃淳和刺竹站在床边,奶娘也悄然离去。
“这一仗,效果奇好呢。”肃淳笑着,坐到床边。
清尘抬眼,看着肃淳,他斜穿着战袍,裸露的左肩一侧,绑带从背上一直打到了腋下。肃淳迎着她的眼光。微微一笑:“昨日伤了腋下,秦骏那厮,下手任的狠,专挑铠甲护不着的地捅……”
清尘垂下眼帘。不语。
刺竹看看两人,迟疑了一下,轻轻地退去。
门页细微的一声响,清尘长吁一口气,再次抬起头来,问道:“秦骏死了?”
肃淳摇摇头:“没死,不过听说伤得很重,一直在昏迷当中。”
清尘皱皱眉头,靠在枕上,闭上眼睛。
“你那一剑。该是要让他毙命的,可能是你当时体力不支,力道不够,还是扎偏了些……或者是那秦骏运气好,身体壮。反正伤了要害,却没能要他的命……”肃淳说:“但是不管怎么样,都重创了秦军,至少他们不敢再贸然挑战,只能困居城中。”
“这跟以前有什么区别,都是毫无进展……”清尘的话语里有些疲惫。
“哪能这么说呢,”肃淳温和地驳斥:“你也不能这么急功近利啊。攻打乾州,可不是一件小事,哪能瞬息之间出结果?此番秦骏伤重,秦阶不但失去了权谋之人,也失去了主心骨,短期之内。他不会有任何作为,而我们呢,”肃淳笑道:“别忘了你的水师精锐还在勘探,秦阶能死守城池,难道也能全歼沐家军水师?”
“秦阶戒心极重。没有把握的话,我们就是下了战书,他也不会应战。”清尘摇摇头:“对于他来说,目前采取的,就是以不变应万变的计策,虽然呆板,却也保险。”
“他不应战,我们就突破不了水路么?”肃淳沉吟道,片刻又自答:“是啊,如果不能在葫芦口毁他多数战船,我们的大船便不能如数进港,即便是强行进了港,也运转不开,他依港而战,以十艘对我们,守株待兔,进两艘打两艘,进四艘打四艘,我们没有胜算。”
他叹口气:“圣旨已下,在一个月的期限内,我们必须破城。父王说,实在没有好计,便只能强攻。”
清尘缓缓地睁开眼睛,看着肃淳,没有说话。
肃淳眨眨眼睛,笑起来,带着嘉许:“你可真是英勇……每一次你倒在地上,我都担心你会站不起来,可是,最后,还是你赢了……”
清尘的眼前,再次晃过意识中最后的情形,一切,似乎都那么模糊,她问道:“是谁喊了一声,清尘小心?”
“刺竹呀,你还真要好好谢谢他呢……”肃淳说着,一扭头,却发现刺竹已经不在身边了,于是嘀咕道:“刚才一块进来的,这是到哪去了?”直起身,眼光便四下寻找起来。
清尘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转换了个话题:“我当时,眼前一片迷蒙,什么都不真切……”
“你知道跟秦骏打了多久吗?”肃淳低声道:“差不多一个时辰呢……”
那么久?清尘吃了一惊。
“你的体力本来就不如他,身上还带着伤呢,那么长的时间,体力都消耗尽了,亏了你竟然还能撑得住……”肃淳轻声道:“你们打得好激烈,我是看着都揪心……秦骏,竟也很得了心,下得了手,招招都是杀手……”
“最后关头,你用剑刃反光晃了秦骏的眼睛,双手握剑刺下,我知道,你已经筋疲力尽,这是最后一搏,当时也不知怎地,不顾一切就跑了出去……谁知,刺竹比我还快,跟沐将军冲在前头……”肃淳瞪大了眼睛,心有余悸道:“当时的情景,可真是惊心动魄!你的模样已经虚脱,秦阶为了救秦骏,竟然亲自杀了出来,要不是刺竹大喊一声要你小心,秦阶的刀只怕已经结果了你,你回手劈开那刀,自己也倒在地上不省人事。沐将军跟着杀过来,刺竹
把你带上了马,跟着秦阶的人杀出来,夺了秦骏便撤回了城中……”
第86章 为肃淳两人渐然生疏 (上)
清尘听肃淳说着当时的情景,脸色平静,就像一切都与自己无关,反倒是肃淳脸上一直隐现着忧虑,末了,轻声道:“你不该把铠甲脱下来的,这样秦骏伤你,就有了可乘之机。”
“他脱了,我必然也脱,这是公平,也为了赢得光彩。”清尘淡然道:“相比穿着铠甲比剑,还是脱了灵活些。”
“你一点都不顾忌自己身上有伤么?”肃淳的眼光在清尘身上的绑带上游走一番,低头望着自己的手,好半天,才低低道:“以后,不要再以身犯险了,好么?”
清尘一怔,深吸一口气,细声道:“肃淳,你的心意,我知道……只是,你是世子,不可以那么感情用事……如果你出了事,安王跟前,我们都不好交代。再说了,该我自己承担的责任,也不能推卸给你。”
“如果这次秦骏重伤了或擒了你,后果不堪设想,”清尘默然片刻,低沉道:“初尘并非不喜欢你,也许是,我的种种不当举动,误导了她……没有我,她会爱上你的……”
肃淳静静地看着清尘,幽声道:“不是她的原因,是我自己,是我的原因……”
“如果是我做了什么让你误会,我很抱歉。”清尘轻声道:“我们是不可能的……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兄弟相称。”
“象你和秦骏那样,还是和刺竹那样?”肃淳柔和地拒绝:“我不是没有弟弟妹妹,不需要和你兄弟相称。”
“我终是要离开的。”清尘坦然道:“我们也不是一类人。”
“你是在顾忌皇上的赐婚吗?”肃淳忽地直言道:“你回绝我,是不是因为初尘和我的婚约还存在?”
清尘沉沉地叹了口气,她不知该如何回答,才会让肃淳死心。
“相信我,清尘,我会努力去解除这个婚约的,不管用什么办法。”肃淳轻声道:“我只要你,在我能和初尘解除婚约后。给我一个机会。”
清尘沉默许久,才抬起头来,清晰地说:“我相信你会努力去做,但是。我要告诉你,初尘不是你我之间唯一的障碍,我们之间的障碍除了出身,还有……”她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我喜欢的,另有其人,不是你。”
“是秦骏吗?”肃淳的眼神异常清亮。
清尘不语。
“我能证明,我比他强的。”肃淳言辞凿凿:“如果世子之位和娶你,让我选,我选择娶你。如果我不能退婚。那么我就没有资格爱你,我会选择退出。因为,你不会是祉莲,我也不是当年的父王。”
清尘再次沉重地叹了口气。
安王帐内,安王察看着地图。眉头紧锁,仿佛一筹莫展,失望地自言自语着:“秦骏这一伤,秦军从主动进攻转为防守,水攻也成了问题,势必战事又成僵局,如果短期之内找不到攻城良策。二十五天后,我们只能强攻夺城。”
“会想出办法来的。”刺竹宽慰道。
安王摇摇头,低沉道:“只看清尘那里还有什么计策……不过他现在还需要休养,我纵然急,却也不能强人所难。”
一说到清尘,安王脸上便浮起了微笑:“千城可得。一将难求。清尘在任何时候,都不会让我失望的……”说到这里,不由得又感叹一声:“沐广驰真是养了个好儿子,我若有个这样的儿子,夫复何求?”
“是啊。”刺竹说:“王爷放心,清尘自有军人的素质,哪怕是躺在床上,他也一定会多方思虑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