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酸腐书生到灵魂医生:魂桥-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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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之情,病好多了。但仍然失眠频繁,郁郁寡欢。她为照顾不好孩子而内疚、怅惘,也刺激她的神经。现在,孩子都上幼儿园了。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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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与张雪烽交谈了几次,他还没有给她“看病下药”,但她对他感觉很好,喜欢来到他的药铺里闲坐,喜欢他深邃而温和的眼睛,喜欢他浑厚舒缓的语调,喜欢他不谈疾病这个话题。还有,药铺里病人稀少时的温馨,桌上的花,飘荡的轻音乐,太阳缕缕的光色,两个护士的青春气息,给病人治愈疾病的快乐,难以捕捉到的新奇的感觉,使她喜欢这里。但她不喜欢病很重的病人,不喜欢猥琐的病人。
张雪烽发现一些病人诉说病情主次不分,啰嗦一大堆,就像一个国家施政无序,使“国民的力量”内耗,使自己判断不清主要症状,何以深入病灶,辨证施治?迫使自己钻研《脉经》。每逢病人,把脉,脑海里与书合参,苦思冥想。还好,《脉经》比《春秋》《尚书》易懂,病人的脉象也比书上的简单。他把脉象、症状、病情、男女老幼一一做记录,归类。
张雪烽开玩笑:“你每天到这里来,闻见药的气味,神经便自镇定,不用吃药了。”
“大夫!真的?”她面朝柜台,转过头颈,脸庞与肩膀形成一种色彩柔和的对比,秋水似的眼睛望张雪烽。
“当然啦!药材来自森林,包含大自然任何好闻的气味,那些气味里含有神秘物质。人的神经里也有神秘物质,可能它们属于一个家族。”
她们三个人听见这理论,或胡诌,笑起来。
他为印证自己的脉学,更为了给她的心里产生影响,号过她的一次脉。白皙柔滑的手腕,她惊喜地让他号脉,衬衣卷得很上,仿佛儿童游戏。医生终于正式给自己看病了!他给她号脉,闭了眼,神游于生命奔涌的脉象里,像光子穿行在红润润的肌肉空洞里,像电子在晶体管里高速回旋,像大鹏展翅遨游山河。咦?发现肝部丝纹不动,颜色暗淡,触摸也不柔软,如甘肃南部的大山半绿半荒,又如生气了的人儿站在一旁,怎么哄也不行。那么,就是肝失调和了?肝失条达疏泄,气机不畅,正如一个国家的上空罩了一张大网。她的脉象如按琴弦,钟子期不在了,少了流水行云的滋润。恍惚出现了一位上古老者,飘飘白发,气宇轩昂,见一个小子如蚊子在人的身体里乱飞,拂尘一抖,说:“人之体,映射宇宙也,无际矣,且生且灭,且灭且生。汝涉医未深,知晓半道,率而搅之,或使患者愈,或乱气机矣。庸治误治,夺人性命,慎思之。”言毕远逝。这蚊子半响不语,战战兢兢,眼睛紧缩迷惘,接着原来继续思考:……于是久而久之,虚劳内伤,气血不相容。按照西人的理论,神经紊乱。也许吧,气血好像一个池塘,失养了,神经元像鱼儿半死不活的。世间许多事,自有定律,不是人力所为。好吧,暂且按照朱丹溪肝郁之说治疗,解开郁闷了,再益气养血安神。若有闪失,一条人命。愿意引颈受戮,一同跨鹤西去。
张雪烽紧张,想清楚了,神思清醒过来,睁开眼睛,恍恍惚惚,看见面前活生生的人,下了一大跳!但见他热汗淋漓,嘴唇干燥,像篮球场上归来。林楠吃惊地问:“张大夫!你怎么啦?”张雪烽松开她的手腕,拿着毛巾擦汗,摇摇头:“没有什么。”两个护士吃惊不小,不敢问。
他逐渐平静了,喝茶,望着她,像望着南方来的外甥女,笑问:
“你,现在,最喜欢干什么?”
她略微惊异地望了望医生,象孩子一样,兴奋地想起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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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刚才那样,我有什么难治的病吗?我的愿望就是:健康,当一个象你一样的医生。”
他笑了笑,温和地望着她,咧开嘴,要说什么,却又合上嘴了,然后摇摇头:
“当医生很好,却不容易当哇;再说,也挺辛苦的。”
她凝望着他,认真地说:
“你不是也学会的么?”
他“哦”了一声,连续点着头,让病人明显看到病人说对了,他错了,抱歉似的说:
“你观察比我强!你说对了,我的确是自学成才。”
她听了,露出多年没有过的舒心的笑容,她因为高兴,不考虑,脱口而出:
“我想当个护士!行吗?”
张学烽一怔,心里想:“你当护士肯定不行。”不过想到她是病人,立即高兴地说:
“欢迎你!你会是一个出色的护士!”他露出疑问的样子问:“你的单位上怎么处理?”
看来她当真了,认真地说:
“我只要治疗,单位长期请假。”她忽然聪明了,心思细密,问刚才的问题,“张大夫,你刚才那么异常,我的病情严重吗?”张雪烽说:“不严重,我在比较脉象。”病人高兴地说:“我的脉象这么复杂,让你费心,以后再不把脉啦。”
张雪烽无话可说了。想不到谈话会成这样,只好如此了;拒绝,会加重病情。张学烽很担心:药铺里,当护士,她疾病发作了,会产生很大的麻烦,要出乱子。医生吩咐护士:就让她来转悠吧,不要让打针抓药。
晚上,张雪烽给那药监局的胖女人打电话说明情况,再一次问:让她把亲戚领回去吧,护士不能随便当的,但她想当护士,弄假成真了,是否可行?胖女人饭后正无事可做,对话筒高兴叫嚷:“好哇!好得很!你就收下吧!她给我电话上也说了,说为了治病方便,想到你的药铺里学习抓药,你就让她混去吧!钱无所谓,少发给几个。哦,不!倒贴钱。病治好了,重重感谢你!”
从此她就成了一个特殊的护士,一个护士照顾的护士。 当然,她不能干什么。这个小药铺相当于她的卧室、客厅和公园,随心所欲,嗅花,喝水,望云,照镜子,梳头,端坐,倾倒垃圾,帮忙拿个小玩意,打开药品包装。两个护士姑娘对她很热情,没有把她看成护士,也没有看成病人,而看作一个医学院的游客。她们教她许多行规和医药常识,辨认、识记中草药。她富有热情,天资聪慧,注意力集中,参与事务当中,渐渐忘记了自己的疾病。她瞒着张雪烽,给护士说:自己一定要亲自给病人抓药。护士为难,机灵一动,默许。张雪烽看见,刚张嘴,难拒绝,没有说出话,似乎也默许了。那么,万一抓错药吃坏一个病人,怎么办呢?医生会说:“你们胡闹。”护士会说:“她硬抓药,我们有时看不见。”她会说:“我本来是病人,你们应该阻挡我。”这种情形就象治国:不论出现何种后果,总有一个托词。
一个月时间,她犯过两次病,损失如下:几个病人愤而出走,摔坏了血压计,药抽屉弄下来,药渣撒的满地,沉睡得让别人尴尬。好了后,她还知道内疚,低眉恨自己。清醒健康时,她已经能够独立抓西药。
张学烽忘记不愉快,赞叹地说:
“我早就说你不像个病人!你还半信半疑?你其实没有病,你和别人一样生活在蓝天下,阳光里,你比兰州医学院的学生还要聪明!比我么,强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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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脸红了,感受到受人称赞的快乐,不禁往事涌上心,幸福、激动不已,紧紧攥着拳头,想一定要干得更好!别人和她自己都不知道,她从来没有抓错药品,是因为她人的潜能第一次被激发,表现异常聪慧。是的,在一个人漫长的生涯中,许多潜能被压制在地窖里,阴暗潮湿无语,最终像被人遗忘的马铃薯干瘪。她也逐渐学会了应该照顾病人的哪些方面。不过,她遇到疾病严重的人,或者乱叫乱喊的病人,就避开了,让别的护士做,她不喜欢嘈杂、紧张、恐怖。
她学会打针了!了不起的进步。护士从本地卫校毕业,可以说精通打针,有关打针的知识、技巧、事宜传授了三天,她全部掌握了,并且第一次打针富有诗意的成功!她第一次打针是一种影视视角美。她把针剂、棉球、针管扔到纸箱里,感到很骄傲!却不由喜中生悲,想自己这几年人不人鬼不鬼的,快要成女疯子,经常让别人来刺针,实验,喂药,议论,接受恐怖,狼狈不堪,想不到今天去给别人打针!她望着纸箱子伤感,低头。护士姑娘以为她心情异样,赶忙搀扶,她才清醒过来。
张雪烽有时注视她,不要出错,她却出乎意料内行!
输液需要技巧,她还不行。输液很残酷!从呱呱大哭的婴儿细嫩的肌肤里寻找血管插针,婴儿被人强力抱紧,悲伤挣扎嚎哭,鲜血涌出,小小的他一定恨死了所有的人。世界上每一个柔嫩善良之人不禁要落泪。两个护士给婴儿扎针时,婴儿大哭,林楠心软,转过脸去不看。她甚至想:“怎么不废除这些刑法似的治疗?”她在大学里看到视频资料,世界一些民族和部落妇女生育时,两个男人拿一个杆子压孕妇高隆的肚子,结果还是不分娩,人也给活活压死了。那时她流泪了,幻想像林巧稚一样考入协和医学院,终身为解除妇女的痛苦而奋斗,给降生在这个世界上的新生命剪断他的脐带,鼓励他啼哭。在“高科技”的今天,一些婴儿仍在悲伤叫喊、挣扎鲜血中夭折了,他还没有见过鲜花、雨露和母亲的微笑呢。至于成年人死于非命的,就更多了。只要人类活着,总有一些人像孕妇婴儿一样死去,不是让疾病灭亡,就是让人们灭亡。她说:“我不给婴儿扎针。”在新世纪,不知是国人的身体需要液体,还是病菌繁殖力更强了,人们挽袖,伸出胳膊主动要求输液,比示威游行者们举的胳膊还要高。医生顺民意,输就输吧。
张学烽和两个护士牢牢记着:或让她做具体开心事,或让她心情闲适,不要让她接触糟糕的病情和病人,避免刺激她的神经。一般来说,她情绪和症状稳定,偶尔她会忽然心情焦虑不安,呼吸急促,大声说话,或情绪低落,眼睛发呆,也偶尔一个人抹眼泪。她有意识控制自己,便停止一切思绪和行为,肃穆安静,掏出配伍好的药包吃下去,进入她的幻想世界里去。还好,她控制着自己,当着病人乱叫乱嚷过,摔东西不严重。她犯病时,不大摔东西了,症状发生了变化,越来越爱无声流泪。
她还不会抓中药;中华医学的玄妙可不容易学哩。尽管两个姑娘随时指点着,回答着,或者直接接过她手中的活计干起来。如果病情发作,为转移焦虑情绪,她眼睛里似乎有泪光,便尽力说话释放,一遍遍问医生:
“张大夫,这味药该怎么煎?”
张雪烽总是停下诊断或写药方,回过头去看清楚,一遍遍地回答,:
“先煎十分种。”
“张大夫,这两种药能混用吗?”
医生抬头看清楚,清楚地回答:
“不能,混在一起会产生毒性。”
“医生,银花与金银花是一样的药吗?”
这个问题好象问过不止两次了,医生诧异地抬起头,但却望着她的眼睛,再一次温和地说:
“是一样的。一朵花有金色和银色的花瓣,所以人们叫金银花,有时银色多于金色,也叫银华。有些地方医生还叫二花呢。”
“医生,这个字是什么呀?”她走到他跟前让他认字,她的眼睛盯着字,仿佛那不是字,而是钻石的截面。
他为自己潦草的字笑起来 ,——其实他的字迹与别的医生比起来,要清晰工整多了,他用钢笔涂改,写清楚,把药方递到他的手里。他心里惊异她情绪烦恼而行为得当,眼睛夸奖她的细心:“好的,仔细一点好。”点点头。
她心里装了许多美好的东西,又好像心里什么也没有,如云彩给人的感觉。她望着外面,望着天空,问医生,又好像问天空:“一会儿晴,阳光灿烂;一会儿阴,掉下几个雨点儿。嗯!下午会怎么样呢?”
医生有了空隙,给她回答说:“下午和上午可能一样,但云彩会有新的变化吧。”
她带着愁绪问:“秋天过去了,又是一个什么季节呢?”
他笑道:“当然是银装素裹的冬天啦,可以穿着红色黄色羽绒服,踏雪,郊游,堆雪人,溜冰,追逐野兔,呼吸新鲜的空气,眺望大海一样的天空。”
她听了很愉快,好像听着大提琴的和弦,抚摸着药铺里的凳子说:
“哎呀!它太旧了,要折了。”
他解释:“这把凳子用了十年,三个主人,该淘汰了,趁好买两把进口镀光仿真皮长条椅,可坐八个人。”
她一些问话几乎是自言自语,几乎没有目的和意义,但为了使她愉快,不使她的情绪突兀变异,不打断那条涌泉出来的溪水,他只好把石头说成苔藓,月亮上嫦娥沐浴,药铺里有一个无菌的空间,明天毕竟又是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