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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埋下一座城关了所有灯-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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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发疯一样的按着电梯按键,见迟迟下不来,转身便走楼梯。她只想趁着开会前的两分钟迅速去洗手间补个妆,眼线要一丝不苟,口红要恰到好处。她只需忘掉刚才发生的事情,优雅地拿着文件夹走进会议室,然后平静自然地坐下来,沉默不语,小心谋划,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这是多么珍贵的品质。

    春寒料峭的三月天,春城的气温变得诡异,冷的突然热的也突然,凌晨的空气里弥漫着尖锐的寒冷,但是随着天空云朵里的光线慢慢变强,温度也随之上升起来,到了傍晚,又骤然降回去。

    已经暗示的没法再明显了,狄斐婓前后找抱玉谈过三次话,每次都问她还有没有别的打算。到最后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其实,泄露策划案的人是你吧?”

    抱玉站在桌前,低着头,没有说话。

    “云氏是不是想挖你过去?在我们这儿其实前途也有限。”

    此一时彼一时,她和傅云起从上次剑拔弩张之后,就再没见过面。此时她看着三十岁出头又离异的狄斐婓,一张肥白的团子脸,心里再暗骂表面也只能赔笑充愣:“大秀还有一个礼拜就要开场了,我可是答应过您,要尽心筹备的。无论如何,还是想留在伯希顿继续做下去,我能站在这儿,就表明比其他人豁得出去,希望您能明白,不管我喜不喜欢这份工作,我都是最适合干这个的。”

    “小周,你忠心耿耿,我很感动,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别地儿钱要是真多一倍,其实伯希顿也不是最佳选择,我这也是为你好。你看,现在咱们这儿除了大秀以外,暂时也没启动什么新项目,资金来源也紧张,在这儿干耗下去,最多也就是拿拿基本工资。”

    抱玉疲惫地转着脑筋,想着如何应对这样的局面。她咬牙笑着,目不转睛看着狄斐婓。

    “跟你透个底儿,我也是被人逼上梁山了,如果你愿意腾个地儿,我倒是能把你安排到生产部,负责跟进这期大秀的服装生产工作,你才二十岁出头,多年轻啊,其他人动都不合适,拖家带口,年纪也比你大,也就是你,要容貌有容貌,要经验有经验,当打之年。”狄斐婓绵里藏针笑里藏刀,说是为她好,其实无非是找个由头将她调离,给她些苦头吃看她知难而退自动辞职罢了。

    但重点是,生产部都是四五十岁的老业务骨干,而且经常要下车间,车间噪音大,环境恶劣,据说空气里时常漂浮着加工的衣物里含有的化纤物和棉絮,墙上拉着红色的横幅写着“消除一切安全隐患,保障生产工作安全”,像极了文革时期的批斗会。

    抱玉简单收拾了下自己的东西,装到旁边的收纳箱里,然后双手抱在怀里往外走,这才发觉自己的行李少得可怜。mia春光满面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瑞贝卡则有些舍不得,一直跟着送她出了公关部的走廊。

    她到了生产部之后,才发觉这里和公关部差别实在是太大了。那些她都可以称呼“大叔”“阿姨”的人,有的喝着茶水看报纸,有的则在旁边逗笼子里的鸟,还有的会用电脑的,干脆对着电脑听戏,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懒得跟人解释那么多的元老气息。

    那个“一”字唱出来,抱玉把箱子一放,笑道:“王佩瑜的《乌盆记》?”

    有大叔闻声抬起了头,“你知道?”

    “小时候外公经常抱着我去看戏,他说王佩瑜虽然个子矮些,实则是位大家,那个一字唱出来,满场风搅雪似的静。”她将箱子里的用品一一拿出来摆在桌上。

    “那你外公是外行。”对方慢条斯理吐出几个字,“真正的戏迷,全叫听戏,只有刚入门的,才叫看戏。”

    抱玉无奈的笑。

    他又说,“听过《碰碑》吗?”抱玉点头,他才流露出稍微满意之色,“老谭的《碰碑》,一上台就满目黄沙,几句反二黄三眼,你就立刻觉得一片荒凉,那意味,啧啧。”

    听戏的人都有一把风致骨头,抱玉只觉得难得这么清净雅致一回,她乐得如此,从前那么忙,到了现在刚好也该歇歇了,她边擦桌子边问:“您贵姓?”

    “免贵姓廖,您呢?”那大叔笑问。

    “廖叔好,我叫周抱玉,周瑜的周,抱玉握珠的抱玉。”她不像公关部那些人有那么些个英法德日意的名,她每次介绍自己都是这么讲,周瑜的周,抱玉握珠的抱玉。

    旁边一位大姐凑过来问,“你这么年轻怎么到这里来了?”

    “图个清静。”

    廖叔茶壶一放,斜睨了她一眼,“你这丫头,生产部可不是随随便便闹着玩的,下车间的时候有你受的,还要经常运货,都是些体力活,你能成?”

    她一愣,“不是说咱们公司都是无尘车间吗?”

    “公司为了省钱,净化工程提了好几年都没有提到日程上来,更别提什么无尘车间。”那大姐嗤之以鼻,慢悠悠的走开。

第七章 三月桃花雪(1)

    抱玉走进云氏的大门,lily一眼就看到她进来,热情地迎上去。

    “玉姐来了啊!”语调忍不住上扬。

    抱玉微笑着,把手中的纸袋放在她面前,“这是我们公司这次春装大秀才会展示的新款。目前还没上架,我帮你带了一件,s码,应该合身。”

    lily忍不住就要欢呼雀跃,意识到自己在公司大厅,压低音量,“玉姐,上次你问我大秀的事儿我帮你留心了,老板说今天派几个人去选址。”

    抱玉立马来了精神,脸上却故作镇定,“是吗,我已经知道了,谢谢。”

    lily殷切地跟在她身后,小声问。“您和我们老板到底是怎么回事?”

    抱玉只是笑笑,不作回答。

    lily帮她开了大厅的门,神秘兮兮地凑到她跟前。“别人不知道,但我最清楚,大老板是座万年冰山,所有人都怕他,但是你不一样,他拿你没辙。”

    抱玉僵硬着脸应付,“别瞎说。”

    “我绝不骗你,整个时尚圈都知道大老板不爱见人不爱说话。我们公司的人更是了解他的这一脾性,轻易不敢招惹。你不知道,曾经有位名模因为大老板轻描淡写的一句‘你胖了’而欣喜若狂,连续上了一个月的通告侃侃而谈‘傅先生跟我说话了’。”

    “那么夸张。”抱玉挑眉。

    “一点也不夸张。”lily讲的眉飞色舞,“有一次我跟大老板去跟客户谈生意,他突然想喝茶,对方公司的经理就忙不迭的吩咐秘书准备,茶要碧螺春,水要山泉水。一时没有。那秘书兑了些自来水进去,大老板喝一口。放下,走了。那经理当时脸都白了。”

    “世道如此,哪里不是人踩人?”抱玉沉默了片刻说道。

    傅云起这三个字,有太多光环,一个人千辛万苦拥有了一切,反而会觉得心力交瘁、寂寞空虚。她不禁皱眉,广告这一行大都艰辛,她也不知道自己过早地卷入他们的圈子是对是错。

    “我倒觉得他对谁都是一样的,没有厚此薄彼。”抱玉说。

    “那你也别见怪,老实说,大老板是被他前任伤透了心,他前任前两天在法国结婚了,他破天荒亲自去和客户谈合同,灌了不少酒。”lily挤眉弄眼地八卦着。

    抱玉来了兴趣,“前任?”

    “他们分手都是一年前的事儿了。其实他前任女友本就是时尚圈里的平面模特儿,十三岁就开始入行,出道没多久地位就如日中天,气势十足。很多秀都是她来走开场,你翻翻以前的杂志就知道了。她跟大老板是青梅竹马,大老板创业的时候她没少在旁边赴汤蹈火。”

    走出云氏大门,抱玉冲lily挥挥手作别,再转身的时候,已经全然变成警戒状态,她赶忙掏出手机,查询最近有那些秀场被预定了,然后联系秀场的线人。虽然已经被调到了生产部,但好歹狄斐婓没赶她走,那是看她还有剩余价值,既然如此,她也该用这几天的机会发挥一下余热。

    她就这么查着资料,一家不对就查下一家,打着电话寻找联系人,不知不觉走到了云氏旁边的露天咖啡馆,傅云起坐在里面看着《clouds》,抬头撞见她的目光。

    “换部门了?”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杂志上的图文内容。

    “托您的福。”

    “喝咖啡么?”

    “我可以用咖啡泼你么?”

    “这么恨我。”

    “岂敢,我只是讨厌那些让我有所期待最后却又让我失望的人。”

    “对人有所期待是公关的职业病,你要记得,你的职能就是帮助客户去欺骗消费者,反过来再骗客户的钱,你爸爸可是我那个时候最成功的骗子,相信你也一定遗传了不少。”

    “我和他不一样,我有我的原则和底线。”抱玉冷笑。

    “难得。”

    周抱玉突然想起电影《东邪西毒》,上面说,人最大的烦恼就是记性太好,如果可以把所有的事都忘掉,以后每一日都是个新的开始,不知道有多好。

    他们两个人却偏偏记性好,对于那些关于抱玉父亲的种种,一个是拿不起,一个是放不下。

    其实这个世上的人都是骗子,全部都是。幸运的是有的人遇到了大骗子,可以骗他们一辈子。不幸的是有的人遇到小骗子,只能骗你一阵子。

    傅云起就是那个技艺高超的小骗子,明明那么会骗,却就是不肯骗她一辈子。

    她却是一个拙劣的大骗子,以为骗得来他的心从此一生一世,奈何没有这个本事。

    春天的风声从窗户遁走,只剩下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它将时间填满,将所有尴尬的缝隙填满。

    新书签售结束的时候,裴斯宇从图书馆里走出来,看了看前面巨大的宣传海报,“新生代偶像作家”几个字他不是很喜欢,在他看来,写书靠的是自己的实力,跟他的长相没有关系。许尽欢白了他一眼,酸溜溜地说:“是哦,我们伟大的裴少明明可以靠脸,却偏要靠才华。”斤共见号。

    接着她去和其他几个编辑收拾场地,听见身后有人说:“你看见了,那个人就是裴斯宇。”

    她回过头,是两个胸前佩戴记者证的女人,说话的是个年轻漂亮、长发披肩的女人,她朝裴斯宇的方向微微笑,笑得志得意满,胜券在握,看见许尽欢在看她了,眼光对上她。

    许尽欢说嗨,对方并不回答。

    她转过来,心里想,哼,还真是够傲娇呢。

    那个女记者去找裴斯宇,裴斯宇的身影挺拔修长,说话的时候,为了迁就女人的身高,微微颔首。

    他这样懂礼貌又贴心的小作家,谁能抗拒得了呢?

    她自己溜溜达达离开那里,心里眼里却都是他的样子。

    程子放在远处看着,蹙了蹙眉,招呼她:“你是新书的责编,应该陪同作者接受采访的,等下若是有什么问题难住了裴少,你要救场的知不知道!”

    许尽欢两眼一瞪,“yes;sir!”

    休息室里,裴斯宇接过许尽欢递来的一瓶水,咕咚喝了两口,放下时,就已经被刚才那女记者带来的记者团给围住。

    许尽欢头一次做责任编辑,哪里见过这种阵势,连连后退了两步,裴斯宇见状忽的起身,大步穿过记者群,站在她身边,一只手顺势揽过她的腰。

    “采访的是我,你紧张个屁。”他的声音划过她的耳边,她深吸一口气,安定了许多。

    杂志记者挤到前面采访:“请问裴先生,有没有觉得自己会因为这本书而名声大噪?”

    裴斯宇回答的利落有趣:“能出版这本个人随笔集,我家祖坟都要冒青烟了。哪里还敢奢求名声大噪?”

    记者又问:“我看您新书的扉页写着‘给jn’,这个‘jn’是不是您书中所提到过的某位深爱的姑娘呢?”

    裴斯宇顾左右而言他:“这本书的封面,颜色安静,心如止水,装帧设计的简单大方,是我要的效果。”

    那记者笑了,继续死拽着那个问题不放:“裴先生,您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我是问您,jn是不是您喜欢的人?”

    他也笑了,回答的更加利落有趣。他说:“嗯。”

    记者两眼放光,环顾四周,“那么她现在有在现场吗,可以接受我们的采访吗?两位如果能在我们台有个真身亮相那就太好了。”

    这个问题显然为难住了裴斯宇,他皱着眉头不知道该如何用最简短的语言巧妙地将他和jn这个人的关系解释清楚。

    许尽欢脑海里反复播放出主编刚才的话,觉得此时不救更待何时,是责编大显身手的时候了,是责编美就英雄的时候了,这一时刻将伴随着无束鲜花与掌声并永久载入史册。她这路见不平一声吼说不定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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