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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春草园-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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件事,就像猎人总不忘他在围猎中如何大显身手一样,而且,班里出现的大小事故,或遇上他看不顺眼的人,他都要牵扯到仇道民身上,似乎这都是仇道民留下来的隐患祸害,他对彭石贤听课走神已经批评了好几次,还毫不含糊地发出警告:“往后敢不听话,我非整得你两头乱蹦不可,不信你试试看,我可不是仇道民,说到做到!”彭石贤带着鄙夷的冷笑忍耐下来了,郭洪斌也就没有继续多说。近些天来,郭洪斌把话头又搭到陈灿英身上,说谁也休想在他背后当两面派,说班上的团支部要改组,说班上有些干部是仇道民的亲信,不跟领导接近,反与右派打得火热,还当别人不知道。他公开漫骂:“你陈灿英不要以为有什么了不起,别忘了你那组织委员是怎么来的,不知好歹的东西!”这些话让人听来不解,在诗社学社那阵子,还能记着郭洪斌的恐怕只有个陈灿英,这会怎么偏让她倒了霉?郭洪斌却没有批评过李超兰,也没有说过她与右派打得火热的话,这有好些的奇怪!

  郭洪斌不配为人师表,常有些随心所欲,干些不成体统的事。晚餐后,他与学生们摔跤,往往六七人倒在一堆,还大喊大叫的;课间休息十分钟,他也要拉学生较手劲,比力气,有一次顶力,竟被两个学生拱到在屋檐下的积水中,溅了一身泥,他把那两个学生重重的推了一掌,骂开了下流的话:“X崽子,不算数,我这里太滑,再来!”这些,他都叫做与学生打成一片。上课铃响了,他带着一身的泥水讲开了政治课,他从如何站稳桩说到立场的重要,从立场的重要说到反右,说到反右自然又得牵扯出仇道民来。

  郭洪斌贪好女色往往不加掩饰,他不仅在课外与班上的一些女学生嘻皮笑脸,就是在课堂上,他那双乌亮凸出的小眼睛总时不时地把贪婪的目光投到女孩子身上,李超兰自然是个焦点。

  在开始一段时间,李超兰表现得很坦然,很自在,她知道彭石贤对郭洪斌的厌恶与嫉恨,也意识到彭石贤对自己似有某种不满,两人在一块时,她便想出一些奇特的比喻来讥讽郭洪斌。比如,说郭洪斌那张脸是烧歪了的瓦罐,说那大红鼻子是腊味店橱窗里的卤猪尾巴,但这些一点也逗惹不出彭石贤的笑声来,彭石贤多是把头一甩:“说他有什么意思!”再继续下去,两人的交谈便显出冷淡乏味来了,李超兰在心里暗笑彭石贤的小肚鸡肠,但也不愿过份地去刺激他。

  李超兰并非意识不到郭洪斌对她的好感别有用心,郭洪斌曾对李超兰说:“陈灿英以前靠紧我才当上团干部,后来她却背着我与仇道民搞成一团,你看我这次非整她一个壁上挂团鱼,四脚乱扒不可!你的情况完全不同,当时仇道民差点作了你的姑父,他要与你接近,你没办法,现在划清界线就行了,有我在,那不算什么问题,不过,你得听我的话!”说这话的时候,是在郭洪斌的房子里开班干部会,当时只有陈灿英不在,李超兰知道郭洪斌既是当众为她开脱与仇道民的关系,也是在警告在场的人,他要整谁都可以随心所欲。这色鬼还很可能有另外的潜台词,真是肆无忌惮!李超兰则机巧地说:“那些干我们什么事?当时谁能知道仇道民后来要去当右派!”郭洪斌只注意到李超兰说这话时的调皮神色,便没把对他的顶撞当作一回事,他说:“我可早看透了仇道民非成右派不可!”接着又开始了他老一套的吹嘘。

  李超兰在心里藐视郭洪斌,自信不会在他面前上当受骗。这也因为她得到了青姑妈的锦囊妙计,不知这李青霞真有料事如神的本事呢,还是见景生情偶尔跟侄女打了个招呼,假期里,她丈夫从外面回来说了个新闻,某局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局长占有了他身边一个十八岁的女会计,这女孩称得上全城的一朵花,她刚从学校毕业出来,工作还只有几个月。她的父亲本是这位局长多年的同事,这次被打成了右派,是他特意把女儿拜托给这位局长,并请求关照的,现在却落下这个结果,真是气得他吐下血来。说话时李超兰也在场,李青霞好一阵没出声,吃饭时,她让李超兰停下筷子来听她说了几句话,她说:“这学期仇道民肯定不会再当你们的班主任,如果换上另外的男老师,你得小心:一,不要一个人单独去男老师房子里,有同伴去时,则可以大方一些;二,如果男班主任跟你说起*的话,你不要搭腔,只作没听懂,也不用得罪他;三,如果男老师找你去个别谈话,你应该坐在靠门的地方,绝不能坐到他的床上或进入他里面的房间,而且进门之前要看看周围人家有不有人在,并想好必要时脱身的托辞,全听清了吗?”李超兰说听清楚了之后,姑妈才让她吃饭。

  李超兰好奇,而且,这个年轻的女孩子还十分爱好虚荣,她现在碰到这郭洪斌,还幻想着能有个作贞女勇士的机会。所以,李超兰对彭石贤流露出来的嫉妒情绪毫不在乎,甚至把他因心绪烦闷而表现出来的冷漠也当是醋意发作,她想着要逗弄彭石贤,到时给他一个意外的惊愕。

  近来,李超兰表现得很活跃,对文体委员的工作格外积极热情。以前她总感到在政治上受到某种压抑,与人相处时也似乎遭到一种难言的歧视,这一会,她可以自由地舒展一下自己的情绪,表现一下自己的活力了。

  李超兰减少了与彭石贤的约会,却经常找机会与曾明武说话,她知道彭石贤与曾明武很要好,只是不知道他们还有更深的思想交流,而曾明武对李超兰却只是采取应付态度,因为,他见到郭洪斌在明显地袒护李超兰而心存疑虑。好在李超兰多是对班工作提出建议,做出个争取进步的姿态,比如,要求青年学习小组多开展些活动,国庆晚会可以排出几个游艺节目。这一天,她认真地向曾明武提出了一个要求,那就是希望加入团组织,她说:“郭老师几次问我怎么没有写入团申请,以为我没有进步要求,其实,我早就写好了申请书,只是考虑到自己的条件不如别的同学,担心不能批准,便没有交给组织,这种爱面子的观念很不对,希望你今后对我多多给予帮助。”

  曾明武已经听郭洪斌交待过,让团支部培养李超兰入团,便说:“好的,团组织欢迎每个争取进步的青年──你就把申请书交给郭老师吧。”

  “我不交他,”李超兰简单地说,“这是团支部的事嘛!”

  “那你就交给陈灿英吧,”曾明武推却说,“她是团支部的组织委员。”

  “可是──”李超兰入团的事,以前受到过郭洪斌的刁难,这次,她却想利用一下郭洪斌,然而,她刚才却见到了曾明武的冷淡,便说,“这申请书还是别交了吧,待以后再说好了。”

  “为什么。。。 ”曾明武问,“交给陈灿英不妥么?”

  “不是,”李超兰掩饰说,“就让团组织多多考验我吧,我还不够团员的标准呀!”

  “那,那你把申请书交给我好了。”曾明武做出了让步,但是,他认为这是李超兰在用郭洪斌来胁迫他。

  “那,那我还是找灿姐,”李超兰说,“我们一向来就好。”

  以前,李超兰与陈灿英的关系表面上一直不错,那是由于李超兰做出迁就和奉迎得来的,多少有些虚假;现在,李超兰对陈灿英依然很亲近,很热情,她是想说明她不会,也不屑依仗郭洪斌使势欺人。陈灿英在以前对她有过趾高气扬的时候,现在她要让陈灿英知道,她并不计较,愿意诚恳待人。之所以产生这种心理,李超兰还有另一个因素:她很明白自己眼前的得意不会长久,她无意投靠郭洪斌,一旦郭洪斌的歹心暴露,她不可能任其所为,如此看来,这年纪轻轻的女孩子由于长期遭受压抑的生活经历,个性性格有了某种异变:就如用放火又救火的方式表现自己的勇敢一样,她想捉弄一下郭洪斌,以此来表现自己的高洁,她当然不会知道这很有可能会弄巧反拙。

  郭洪斌在课堂上对李超兰夸大其词的表扬与在课外嘻皮笑脸的赞誉不仅使彭石贤恶心侧目,也让班上的其他同学生厌,无形之中,彭石贤对李超兰产生了一种难以言说的不满,思想上也生出了好些隔膜。曾明武暗中关注的目光更是带着鄙弃的神色。然而,让李超兰碰大钉子的却是陈灿英,郭洪斌的突然翻脸反目,让她对李超兰心怀怨恨,她认定李超兰在她面前的做好说好只不过是心虚,全都为了掩饰对她的伤害,她比旁人更清楚郭洪斌的心眼,上学期她在与曾明武去家里的路上就说过“郭洪斌很不正经,是个色鬼”的话,当然,这只是就郭洪斌爬倪老师窗户的事发几句议论,并没有说及自己就遭遇过郭洪斌动手动脚的*。

  这期开学,面对郭洪斌的淫威,陈灿英敢怒而不敢言,她对李超兰也只能假意奉迎,她向李超兰诉说自己的委屈,说仇道民并不信任她,说自己从内心真正感激的是郭洪斌,还讨好地对李超兰说,一定要帮助她加入团组织,可是,这一切并没有得到期盼的效果,相反,上个星期三,郭洪斌还以期中考试政治成绩不及格为由撤掉了她的政治课代表职务,宣布让李超兰接任。郭洪斌用一根牛毛等于一头牛的逻辑,把政治思想与政治考试分数等同起来,说陈灿英不够当政治课代表的资格。不过,李超兰当即表示,她不能接受这个工作,而且,至今也不肯履行职责,陈灿英却认为这是一种做作。当李超兰亲亲热热拉着她来到学校小松岗后的一棵大树下,把入团申请书交给她时,陈灿英再也忍耐不住内心的愤慨了,她把申请书掷还给李超兰:“我不管,我没资格,我管不了这些事,这团组织委员让政治分数高的人来当好了!”

  她这话是冲着李超兰来的。

  “灿姐,你怎么能这样说话。。。 ”李超兰受了这当头一捧,却还想劝慰几句,“我这分数是偶然碰上的,不能光看这一次,你往后考好不就行了?”

  “我没人家长得漂亮,休想得到高分数!”陈灿英很冲动,又补上一句,“你去告我好了,我这话说了就说了!”

  陈灿英十分气恼,眼睛含着泪花气冲冲地走下了小松岗,她是有气无处发泄,恰巧让李超兰撞了个满怀。可这对李超兰来说,也是大大出乎意料,她呆坐在那棵大松树下,感到十分地委屈,感到受了极大的凌辱,她同样无法诉说,也难过得哭了。 。 想看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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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洪斌确实坏。那天,他宣布让李超兰接任政治课代表,下课后,李超兰追着他;想说明自己不能接受这项工作,郭洪斌根本不予理睬,一直走到教学楼尽头的拐弯处才站住,他回头冷冷地说:“怎么?你不想进步了?真不听话!”李超兰见到郭洪斌眼里闪着凶狠的光,她说不出不能干这课代表的理由,只是低声重复了一句:“反正我当不了。。。 ”郭洪斌一下又变过脸来,满脸露出鸡爪似的折纹,笑着:“当得了,当得了,我说你当得了就当得了,以后还可以当团干部──我让你写张入团申请书,你就大胆写吧,听话!”没等李超兰想出该说的话来,郭洪斌转身走了。

  政治课代表的第一项职责是收发同学们的政治作业本。任课老师郭洪斌在自己的住房办公,他要求课代表每天晚自习之后把作业本送去他那里,这就是李超兰犹疑着不肯接任这课代表的原因所在,这个星期的政治作业本至今还堆放在讲台上,一直没人去送,这一点陈灿英本应该知道,然而,她却把愤恨倾泄到了李超兰头上。

  以前,郭洪斌当着一些同学称陈灿英为胖婆,那是庸俗却也还带着些亲热的意味,现在,他背地里说“非给那烂冬瓜点颜色看不可”时,不仅是一种侮辱,也是一种下流,李超兰知道郭洪斌不满意陈灿英,但这决不是她造成的,她从没有在郭洪斌面前说过陈灿英的坏话,相反,她在心里还有些同情陈灿英,可是,陈灿英却说她的政治高分是用漂亮换来的,这话是在明明白白地作贱人。老师给学生的试卷评分本有随意性,一松一紧之间相差几分十来分是完全可能的,如果老师带有好恶,甚至别有用心,那计分的差别就更大了,李超兰对陈灿英的话很反感,很不服气,因为,她就知道,以前陈灿英的政治分数许多次是郭洪斌凭空加上去的,不管这次政治期中考试的成绩究竟怎样,李超兰自信不会比陈灿英差,难道你陈灿英当课代表就真是比别人够格?

  李超兰认为自己问心无愧,而陈灿英竟打赌让她去向郭洪斌反映情况,这是什么意思?真要去反应情况也没有什么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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