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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春草园-第50章

小说: 春草园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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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来,龚淑瑶要离婚算不上是陈世美,她不公开提出离婚,反而声称离不离随便,正是为了躲避这个骂名,但当她在背地里使势弄权,迫使婆家人出面办这事时,倒是有些像陈世美了。

  拿到了离婚证,龚淑瑶长吁了一口气,她现在可以冷静地为自己未来的婚姻作种种设想了,这时,她不过二十七八岁的年纪,后头的日子还很长,离婚时她把儿子留给男方,想的是另找男人时会方便得多。但是,尽管她青春未逝,风韵尚存,而她的镇长之尊,又加之城府莫测,却让许多男人望而却步。敢于贴上前去的只有一个姜信和,龚淑瑶并不讨厌这个人,既受得住他的殷勤,也容得下他的嘻皮笑脸,于是便有些风言风语起来了,对此,龚淑瑶是完全可以充耳不闻的,因为在她心里拿稳了一个主意,*浪荡的事可一而不可再,与那个北方人一夜之欢算是一险,能说周围就再没有姜司令式的人在盯着她?更主要的是,她需要作长远的打算,姜信和算什么?跳窗爬墙,逢场作戏的*种子罢了,未见得他有真情,既便有,他那离婚仗也难打,如果自己插足进去,看热闹戏的人会更多,她觉得把堂堂镇长的名誉声望押进去很不值。所以,她常大言不惭地在一些场会里影射这件事:“身正不怕影子斜。”姜信和也能知趣,因为龚淑瑶背地里笑着跟他说过:“叫我作姐姐吧,我得替小莲妹管住你这花脚猫才是呢!” 这样看来,他们之间的关系即使有时亲密得距离趋近于零,但总算还没有深深勾搭成一体。在工作上,他们的配合则是蛮不错的。这就不只是姜信和,女镇长旄下的政治追随者并不乏人,如龙家社长就是一个,后面的文章还有些关于他的故事可说。在反右斗争中,胜利者往往用“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来指斥右派们的恶迹同根,其实,汉语中“官官相护”这个成语同样可以如此注释。 txt小说上传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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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超兰走后,彭石贤的心好些日子没处着落,他在家里老呆不住,每天都要向龙连贵家里跑,他很想去大后山猎户家看看,因为龙连贵向他讲了那件所谓“破坏合作化”的事。

  老猎户一家世代狩猎为生,眼下只剩得他孤单一身了。年轻时,他有个外号叫“响铳头”,这既是赞誉他铳响鸟落的枪法,也是隐喻他那性子的刚烈,但这“烈”是烈在火气大上面,并不是一触即发,而是一发难挡,现在他六十多岁了,又长期居住在深山老林里,与人交往不多,言语变得更少,他唯一可以亲近的是那两条黄狗,把它们看待得比自己的性命还要值价。

  前年闹合作化,社长去动员他入社,他爽快地答应下来,认为山下那份田是政府给的,政府说该怎样就怎样。过了些时候,社长又去了山上,跟老猎户说,入社要尽心,不能田地入了人不入,更不能人入了心不入,老猎户在心里琢磨着,他还该尽点什么心呢?想了想,想起来一件事,土改时,他分得一份田,便与人合伙买了头牛,四条牛腿他占三条,他不会农活,便以牛力替代,现在田地没了,那牛该怎么办?老人也算开通,他连连说,是,是,我那三条牛腿送给农业社好了。前不久,社长又去了大后山,但这次他是顺道经过,这里的人要烧柴,每月少不得去爬两次大后山。社长进了老猎户的门,喝了水,正赶上老猎人打到一只山兔,还有点酒,二人便边喝边闲话,社长忽然又提出让老人入社的事,说老人得搬到山下去,要不,仍然只算得单干,于政策有碍,老人生气了:“我一辈子不吃人家,不穿人家,现在快入土了,还跟你去入什么社什么伙?除了狩猎,我什么活都干不来,不入!”社长就批评老人的思想落后,态度顽固,并威胁说,要没收他的猎枪,宰了他的猎狗,老人一听,横了社长一眼,不再吭声。乡下干部要想吃喝老百姓,就少不得经常拿个政策去敲打敲打他们,没人向你讨饶便没有你的好处。老人不服气,社长便不断施加政策的无边法力,老人烦了,气冲冲地起身朝外走,任凭社长怎么叫他,他头也不回。社长不得收场,便去追他,快近前时,老人吆喝一声,跟着他的两条猎狗掉头就朝社长扑过去,吓得这社长跌跌撞撞地下了山。第二天,社长带来几个人,声言要抓老猎人,说他放狗咬干部,企图破坏合作化运动,这是动真格的了。老人却没话回答,只端着杆猎枪,站在门口,怒目相向,这些人怕惹急了老人,也不敢近前动蛮。这时,龙连贵上山打柴,见到这一情景,便抱不平,他说老人在山上狩猎保护了生产,对合作化有好处,合作社不给记工分不说,可怎么也揽不上破坏合作化的罪。而且,政策明确规定,入社自愿,不能强迫,社长说不过龙连贵,同来的人也只是凑个热闹,当时,百姓还没有经过大运动整肃,专吃运动饭的人不太多,见龙连贵给他们搭了个台阶,便一哄而散了。社长心里气得痒痒,但奈何不了龙连贵,一时又想不出个好法子来收拾这小子,顶多拿侄女儿的婚事相要挟,这要挟中还多少带着些拉拢的意味,可那侄女儿并不听他招呼,反而把他向镇长告状的事暗地里跟连贵说了。

  那次龙连贵上大后山就为这件事,而出乎意料的是,事情因此变得更加复杂起来。当龙连贵向猎户说社长如何向镇长告状,镇长又表示要如何查办这事时,猎户大气不出,一字不吐,领着龙连贵去赶了半天野兔,待到龙连贵下山时,他才说:“放心,这没你的事,我这把年纪还用牵累你个孩子?让他们来好了,我这火枪跟他们说话!”

  龙连贵赶忙说:“那可不能,有理走遍天下,我们有理就千万别心慌性急,那会把有理弄成无理,动蛮的事可使不得,我就是特意来说这话的。”

  猎户笑了:“他们拿我怎样都行,可那天是他社长说要宰了我那两条黄狗,这狗也碍合作化的事?别担这心了吧,只要他不疯我便不狂!”

  龙连贵认为社长是仗了镇长的势,不然,社员们早就赶他下台了。猎户打量龙连贵很久,才感叹地说:“你个小孩子也看出这女人的心计来了?没想她真有打落人的牙齿还逼着人往肚里吞的本领呢,那也是个恶种!”

  接着,老猎人说了龚淑瑶逼迫陈家人出面离婚的一段内情。

  陈裁缝小时候住在乡下,进山打柴常在猎户家歇脚,猎户十岁那年曾随父亲去老陈裁缝家里作过一件新衣,记得当时是小陈裁缝站在小凳子上给他量的尺寸,不过,他们之间真正的交情却是在陈裁缝搬到小镇上之后发生的。陈裁缝有个气喘病缠身,每年到了入秋的日子就难过下去。唯有猎户认识的一味草药能够缓解这种病情,而这草药又只能在大后山的老林深处找到,于是,猎户每年就少不得去陈裁缝家送两次草药。从山里来去一趟三四十里路,足足大半天工夫,猎户不肯收药钱。但猎户在小镇上稍作停留,便正是饥肠饿肚的时候,陈裁缝非得留下他来吃顿饭不可,猎户吃过饭又觉得受之有愧,于是,以后再来的时候便带上些山里的土产作为进门之礼。陈裁缝对猎户这远胜于雪里送炭的病中送药感激不已,一定得回赠些山里人缺用的煤油火柴之类,再加上陈裁缝的老婆也是个贤惠女人,待客尽心热情,有时还与这个山里人扯些家常,说些感激的话,而且,也应该说,早些年猎户在陈家见到的龚淑瑶也是客客气气,笑脸迎人的,这样,年来日往他就与陈裁缝相熟相契了。去年,猎户去陈家,正遇着陈裁缝唉声叹气,他老婆也卧床不起,陈裁缝把他无处可说的话向猎户说了,这也因为老猎户深居大山,料他不会再跟谁去说,招惹不出什么祸端来。原来,龙家社长与陈裁缝家还有点拐弯抹角的亲戚关系,他把女镇长非离婚不可的心思挑明说了:离婚的事,她龚淑瑶是铁了心,但这话当镇长的不能说,如果陈家人在这事上不给她个好听好做,那她也决不会给陈家人的日子有个好想好过,而且,这事与社长的干系也大,社长说,你陈家人如果不听招呼,连累他当不上党员,就别怪他不认亲戚。开始,陈裁缝没主张,他老婆则迟迟疑疑地不答应,认为孙子快十岁了,希望媳妇能回心转意,还说龚淑瑶当时读书没当干部时还立过不离婚的保证,怎么现在不认了呢!社长见说不动,就上了火,竟摆开架势把那婆婆大骂了一顿,说她不识时务,不知进退,如果硬要歪着走,到时弄个鸡飞蛋打,你那小孙子还不一定姓得了陈!这话是什么意思?是社长要让小孙子跟母亲去姓龚呢,还是他从族长父亲那里学来的一句口头禅,干脆是要绝人香火?至此,社长凶恶狠毒的面目可见,龚淑瑶的使势弄权已明。社长于激动处,又翻出些陈年烂月的事来臭那婆婆,让她咽咽泣泣,气闷得大病了一场,最终只得去央人为儿媳办了离婚手续。猎户说到这里,又骂了一句:“恶种!”

  对彭石贤来说,大后山是个神奇的地方,不只是老猎人,黑大叔、张炳卿和申先生也都在那里留下了故事,但这时正值农忙季节,连贵得忙种田浇灌,薯土施肥的事,一时不能陪伴彭石贤去。彭石贤每天跟着连贵上山下田干活,农事很辛苦,他与连贵同起同落地干了几天就坚持不下了,有时便干脆坐在地头上一边与连贵说话,一边看着他不紧不慢地抓泥弄水,彭石贤很有些羡慕龙连贵那强健的体魄和坦然的胸襟。

  他们说起了龚淑瑶,昨晚上,那个与连贵相好的女孩子又告诉他们,龚淑瑶来社长家开了会,让他把龙连贵不满领导,调皮捣蛋的事收集起来,说这回得好好地整一整。龙连贵施完了肥,在水沟里洗了手,也坐过来歇息,他们不相信龚淑瑶能有怎么个整法,反倒嬉笑置之。彭石贤把这事与“反右”联系起来,说:“你想赶社长下台,小心让社长先抓你一个右派分子!”龙连贵故意曲解了“右派”二字:“我才不怕他们又派我什么分子,我是全劳力,每天挣十个工分,又派我一分子两分之都不要紧,加个夜班就是了!”对抓右派的事,龙连贵凭着想当然地说:“到时,就怕我还想派他社长的分子呢,便是龚镇长,我也全知底细:他们都是些不折不扣的贪污腐化分子!”龙连贵当即又举出一些具体实例来:有天晚上,他从镇上摸黑回家,在路上遇着一对男女牵牵扯扯,嘻嘻笑笑地走过来,近前一看,原来是龚淑瑶与姜信和,他们常在社长家吃喝,后来听人说,那几个人喝酒喝了个烂醉,吵闹得很凶,姜信和连撒尿也不知上厕所,全洒在门边的水缸里,还说,“好酒,好酒,只要镇长让我喝,这一缸我也能喝下去。”龙连贵作过调查,他们吃过的大鱼大肉都做成假帐给报销了,这吃的是社员们的血汗呀!

  “我早看透了龚淑瑶,她向来笑里藏刀。”彭石贤说。

  “那你给我把这事编成歌谣吧,我把它贴到镇政府门口去,让每个人都知道。”龙连贵忽然想起。

  彭石贤却有些犹豫,尽管他对龚淑瑶有些看法,但毕竟没有直接受过她的伤害。而且,他觉得背地里去编别人的谣歌也不好,便说:“你有理,你就不可以光明正大地去与她辩论么?”

  “胆小怕事,你什么时候见她光明正大过?”龙连贵站起身来,“天色不早了,快干完活回家去吧,我的肚皮快饿得贴着脊梁骨啦!”

  龙连贵显然是对彭石贤的态度不屑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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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天,以为天高皇帝远的小镇人,对抓右派的事很快就有了切身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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