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意带来了伤害:我的自闭症男友-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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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眯起眼睛,抬头看看树叶,茂密如百万块翠绿的玻璃,阳光从缝隙间洒落。根本看不到一丝黄色呀,我站起身,扯下一片叶子,才算看出来,查理说得没错。只是,要有心才行。考尔德在门廊处出现,身子探过栏杆,手搭凉棚。“看见我家的姑娘们没?”他喊道。“在后院呢。”我回答。
他点点头,挥了挥手。“去提布斯家看看?”他咧开嘴大叫。
“现在不行,谢谢。”我目光掠过他咬紧的牙关。
“那,再说吧。”他蛮有兴致的样子,一回身,钻回了自己家里。
“好梦啊。”他刚转身,我就回敬一句。
接下来的一天,施恩夫人,这个一直自诩乐观而非慈悲的女人,给我们布置了一个在她看来极其简单的复习任务——在一个章节结束时,会有几道标有三星记号的几何证明题,她指定了其中的一道。我打开一看,知道自己完了。
那天晚上,我刻苦了几个小时。包括考尔德、马思·怀斯先生在内,都帮不上一丁点儿忙——请注意,并不是说他们解不了这道题,而是无法解释他们是怎么做到的。在咬烂了半根铅笔后,考尔德终于缴械投降。但,接下来,我看见他脸上有了光亮,并咧嘴笑起来。“你想出来了?”我满怀希望地问。
“没问题,”他站起身,回答道,“我知道到哪儿、向谁求助啦。”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从椅背上扯下外套。“来吧,”他说,“把你不会的题都准备好。”
“你去哪儿?”我问,感觉心在下沉。
“去找斯密蒂呀。”他回答,好像找他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哦。”我哼了一声。
“我是认真的,他比我可灵巧得多,绝对可以帮你解开这题。
我是不行了,来嘛,金妮,真没跟你开玩笑。”
那么,我现在怎么办?就差把自己摔倒在地了,我还能做什么?我也有我的尊严。考尔德让我迅速整理好东西,然后就拽着我出了门,冲上人行道,不一会儿就来到了提布斯家门口。我感
到一阵难忍的胃痛。
“你好,提布斯夫人。”大门终于打开后,考尔德问候道。斯密蒂的妈妈看起来很年轻,穿着考究。“我们遇到了一些数学难题,自己解不开,”考尔德微笑着解释,“估计,斯密蒂能帮上我们。”
她挑起眼眉,很显然,这种事以前鲜有发生。
“我们不会耽误他很长时间的。”考尔德向她保证。 。。
我的自闭症男友2(5)
她疑惑地看着我们俩。事实上,她一直盯着我看,满脸狐疑。最后,她终于打开大门。“好吧,请进。”
我们跟她一起走进客厅,这间锦缎装饰的屋子里,横着一张灰白的沙发,地上铺有蓝色地毯。看起来——不知怎么回事——显得很搭调,档次应该是地板上随时备有塑料地毯的那种房子,就
跟大使馆的办公室之类的高档地方一样。
她伸出一只手,示意我们坐下来。我坐了,但屁股只挨到沙发的边儿。我不敢保证,自己的牛仔裤碰到沙发会是什么样,而且担心留下的污渍,玷污漂亮的家具。
“约翰。”她说。屋子里有一位男士,正坐在角落里看报纸,大半个身子被前面硕大的钢琴挡住了。“这两个孩子是过来找斯密蒂的。”她微笑地看着我们,坐在对面,“你妈妈最近怎么样,考尔德?”她问道,“有段时间没看见她了。”
“她挺好的。”考尔德回答,“她总能找点事儿做。”
“哦……”提布斯夫人低头看看手表,皱着眉头,“约翰。”她又喊了一遍。那报纸纹丝不动。提布斯夫人叹口气。“我还有个会要开,这会儿已经有点晚了……”她抬头看我们。
“我们没关系的,”考尔德寸步不让,“只需要几分钟就好。”
很明显,她不知道该拿我们怎么办。这时,报纸落下了一半。“约翰,”她说,“考尔德来了。”约翰就是那个站在车道上的高大男人。他淡淡地看了我们一眼,点了下头。“他们想找斯密蒂。”夫人继续说道。
“他在楼上呢。”提布斯先生回答。
“我也知道他在楼上,”她回答,“他们想找他问有关——是什么来的,考尔德?”
“数学题,提布斯夫人。”考尔德礼貌地回答。
“哦,数学题呀。”她看着丈夫,重复了一句。
而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好像她想让他说点什么,但他没揣摩透她的心思,也就无从帮忙了。
她盯着丈夫看了好一会儿,才转回头看向我们。“我不知道他是否能帮上忙,”她说,“当然,我会上楼帮你们叫他下来,但,考尔德——”
“我们只有几个问题,提布斯夫人。你知道我的,应该对我放心吧。”考尔德拍拍我干净的书本,对她微笑道。
“好吧,”她说,“我本想待在这里,照顾你们,但实在是正好有个会……”她站起身,“只要别惊扰他就好,”她说话语速很快,“当然,考尔德,我知道你绝对不会的。要不,你们俩去餐厅吧,那里可以学习,我这就上楼叫斯密蒂下来,我就不奉陪了。”
“我们会照顾好自己的,谢谢您。”考尔德回答。他站起身,我也感激地跟着站起来。我们俩跟着提布斯夫人走出客厅,顺着她为我们打开的另一道门,走了进去。
“请随意。”她伸手按下开关,说道。一盏小巧,却颇为耀眼的吊灯应声点亮。她在我们身后,轻轻关上门,走了出去。
“坐这儿吧。”考尔德叫我。我拉出一把椅子,坐了下来。从椅子的风格,可以看出主人相当重视礼节。不过,好在都是些木质的,我不必太过担心会弄脏它们。
“来吧。”考尔德拽着袖口,把我的手放到扶手上,说,“放松点。”
我扯开下巴,冲他打个哈欠。“放松。”我重复道。我把手垫在屁股下面,开始观察四周。第一个你不得不注意的东西就是,墙上的一幅巨大的肖像画——提布斯夫妇和提布斯,还有另外一个孩子,比斯密蒂大些,但模样相似——在这个沉重的木质镶金的相框中,一家人坐在一起,看起来生机勃勃,漂亮养眼。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我的自闭症男友2(6)
“嗯,斯密蒂还有一个哥哥?”我问,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如此惊讶。“好像是吧。”考尔德回答。我刚想问问,他那句话到底什么意思,提布斯夫人探头进来。“他马上下来,考尔德,你——”“我们不会耽搁很久的,”考尔德保证,“谢谢您,提布斯夫人。”
她笑笑,但你能感觉到,她还是有些担心。还好,不只她一个人在担心。“晚安。”她扔下最后一句话,又逗留了一会儿,最终放弃担心,走开了。我与考尔德看着对方,转转眼珠。不一会儿,传来大门关闭的声音。
接着,斯密蒂·提布斯走进来,坐下。
我跳了起来。
我居然没听到一点声音。不久前,屋子里还只有我和考尔德,一眨眼的工夫,他就已经进来,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他戴着眼镜,单薄的玳瑁镜架上嵌着圆形镜片,看起来既传统又不失活泼。只是,那张漂亮却空洞的脸上,带着某种朝气,怎么看都不太协调。
“这是金妮,”考尔德说,“她不太聪明,却是我的好朋友。”
我在桌下踹了考尔德一脚。
“开个玩笑嘛,”考尔德说,夸张地揉揉小腿,“其实,她挺聪明的,只是不拔尖而已,这就是问题所在。”他又说了几句,像是在解释。我只能坐在那儿,盯着斯密蒂看。盯着看应该没什么问题吧——看起来,他也没注意到我。他眼睛正——哦,也没看什么。他没盯着什么地方,好像只是在走神——像若有所思。这么说吧,好像他在想着这屋子里的什么东西——可能是她妈妈的储藏柜之类的。
考尔德用胳膊肘推了我一下。“把题拿出来吧,”他说,“给他看看。”
“我解不开这道题。”我抱怨道。
“让他试试。”考尔德咬紧牙关,对我说道。
于是,我轻轻翻开笔记本——并不优雅地——扯下作业纸,找到书中的图表,给这个坐在身旁的“真空人”解释题目的要求。我总觉得,这是我长这么大做过的最蠢最没用的事了。
终于,他的目光从储物柜上转移到我这里。
终于,他开始听我说话。
当然,他做题的样子,就像——哦,这道数学题好像刚巧铺在餐桌上了。现在,他好像觉得惊讶,因为他从来不在意什么。
终于,我解释清楚了,就坐在那里,等待。我的声音回荡在空气中,一种说不出来的别扭如鲠在喉。
斯密蒂·提布斯伸手把书拉近了些,然后拿起我的笔记本,撕下一张白纸,提起铅笔——这些动作简单、自然,好像世间只有他一人。他用铅笔顶端的橡皮轻轻地把图表擦掉。
他开始解题了,慢慢地,写着什么——记下一些法则和推论——详细地,没抄捷径,没有省略,更没有假设。他的动作简洁、精准,让我想起了爸爸那建筑设计师的手。
我开始忘却他是谁,只是呆呆地看着他工作的样子。我开动大脑,逐行读着他写下的东西——相当有技巧,堪称完美。于是,很自然,我彻底疑惑了。我不假思索地说:“但……”
他停下笔。我回过神来,想起自己身在何方,觉得尴尬不已。“怎么了?”考尔德问。其实没什么。我只是没明白——我落掉了一项连接,属于逻辑思维错误。
斯密蒂·提布斯又等了一会儿,看我不再说话,才又继续工作起来——接刚才的地方,他仅仅又写了几步,再回头看看刚才的论证。这回,他仔细检查刚刚做的图表里的每一根线。我宁愿没看见他这么出色的论证,等他终于完成了这道证明题,连最笨的人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于是,我明白了。
我明白了很多事。
考尔德这次做得很对。
只是,里面还有更多的含义。
“跟我说说,他哥哥到底是什么样的?”我们一走出提布斯家,我就迫不及待地追问考尔德,“他跟斯密蒂像吗?还是,他很普通?”
考尔德笑起来。“他可不像斯密蒂。”他回答,搓搓手,哈了口气,以抵御夜晚的寒意。然后,他转过身,看着我,好像要看透我的心思。“我再跟你透露点斯密蒂的事,”他终于松口了,“如果你感兴趣的话。”
好像我还能另有所图似的。考尔德自顾自咧嘴笑起来。
“这可不是一般的问题,”他说,我点点头,“所以我只告诉你一个人。”我又点头,“其实,在两岁之前,斯密蒂是个很正常的孩子。后来有一天,斯密蒂的妈妈带孩子们去社区的游泳馆,因为阳光很好,斯密蒂就睡着了。她妈妈用毛巾给他盖好,又继续游泳去了。我估计她根本没想到会有什么事发生。”
“她把一个两岁的孩子单独放在泳池里了?”我说话的声音怎么听都像出自我妈妈之口。“我知道你什么意思。”考尔德耸耸肩,“我估计,她觉得如果孩子醒来,四处乱窜,肯定会有人注意到的——泳池里一直有很
多人在游泳。要么也可能是,她让罗素看着他。反正,后来,等救生员把斯密蒂从泳池里捞出来,他都快淹死了。事实上,他已经没有呼吸了。”
考尔德把衣领立到耳根。“但后来他们救了他,他在医院待了没多久就回家了。从那之后,他再没说过一句话。起初,大家以为是伤口很疼,损耗了他的体力。慢慢地,他们意识到,他的大脑留下了永久的伤害。斯密蒂的爸爸痛不欲生,我爸爸说,从那以后,他就开始沉默寡言。不管怎么说,谁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阿门。”我悄声道。一会儿,他又补充道:“可我看来,斯密蒂并没有被毁掉。” 我也倾向于他的看法,因为仅仅用两分钟,他就解开了那道
证明题。
“可能,只是表面看来如此吧,”我说,“可能只是外表功能丧失吧。比如,表皮神经无法正常工作了,或者是大脑跟语言中心断了联系,所以他不与人交流。”
“像是,但不是。”考尔德回答。我笑了。他看看我,不置可否。
“你真的以为,他只是拒绝跟别人交流吗?”我问,“拒绝开口达十五年之久?看来,不像。” “这是个秘密。”考尔德咧嘴笑笑,拖长了声调。我真想踹他一下,那样我就舒服了。从那个夜晚开始,我跟考尔德一样,沉迷在斯密蒂的秘密中。
我的自闭症男友3(1)
我颇花费了一些时间,慢慢适应跟考尔德和斯密蒂一起散步。你得努力找到正常聊天的感觉——要一直保持礼貌,才不会有人觉得尴尬。我以前从没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