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宫无妃-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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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蹂躏我令你觉得畅快,你可以继续。”轩辕澈步出房门,与她擦身而过,不再看她,径自走向后院,决然跳井。
纵使他再爱她,也不能接受这般折辱。她心里有恨,他又何尝无苦?
井水冰凉沁心,像霜露覆满他的身体,他阖目静立,任由水波淹没过唇,苦涩侵口。
唐风华默然地来到井边,席地坐下,一声不吭。旧日的爱,已无前路可延续,只能改途转道。如今彼此憎怨,将来也不用心慈手软。可是,为何心尖有一丝丝的隐痛划过?她原本无意侮辱他,并未料到他把此事看得这样重。
七年了,他登基为帝,后宫有妃,秀女成群,若说不曾近女色未免可笑。但这些都不是她应该介意的事,更不应该牢记“六宫无妃”的承诺。
夜深人静,明月当空,像洞彻世事的眼睛俯望着红尘中人。
☆
距离轩宅不远的尚酒坊,另两人正把酒言欢,面上笑意盈盈,实则风云暗涌。
“花公子,这杯敬你。”尚无邪笑靥如花,与花无欢玎珰碰杯,豪爽地一饮而尽。
“不敢当,我敬你才是。”花无欢抬袖掩住酒杯,银针试毒,才仰头饮下。
“之前多有得罪,还望海涵。”尚无邪再斟满,连敬三杯。
“不打不相识,尚姑娘无需介怀。”花无欢陪饮,亦是豪气干云。
两人相视一笑,俊男美人如画里人物,耀眼得满室生辉。
“听说花公子家财颇丰?”尚无邪搁下酒杯,说得漫不经心,“金陵一幢大宅三间钱庄两坊青楼,苏城一座松竹园,嘉州五处当铺,海城更是几顷农田。说来甚是惊人,花公子好玲珑的经商手段。”
“不及尚姑娘查消息的灵通。”花无欢谦虚地拱手,话里藏锋,“尚氏世代习武,门下子弟可组一支军队,当年没有参军委实可惜。”
“尚家子弟已投效朝廷。”言下之意即是,你花无欢却有二心之嫌。
“花某满身铜臭,无才无德,岂敢与尚家相提并论。”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尚无邪掀唇轻笑,话锋忽转:“花公子富甲天下,为何还未娶妻?”
花无欢勾唇回笑,把问题丢还给她:“尚姑娘貌美如花,为何还孑然一人?”
太极打得腻烦,尚无邪不再绕圈子,美眸微凛,正色道:“花公子,明人不说暗话,我和轩辕自幼一起长大,慕他敬他,你若要与他过不去,再多钱财也保不住你这条命。”
“是吗?”花无欢波澜不惊,唇角笑意反而愈浓,“你既爱慕轩辕澈,不是更该和我站在同一阵线?我和风华修成正果,你和轩辕澈双宿双栖,不是美哉妙哉?”
尚无邪脸色沉下,语气肃冷:“爱人不应如你这般自私,应让那人自己选择所爱。让他获得幸福,才是爱之根本。”
花无欢不赞同地摇头,回驳道:“你只说对了前一句。幸福,不是旁人能帮手的事,强加助力也许会变成阻力。”
“这样说来,你是不肯放弃唐风华,坚持要与轩辕作对了?”尚无邪凝眸,霎时寒了丽容。
“那你会不会放弃帮轩辕澈追妻?”花无欢反问。
尚无邪甩袖站起,直接下逐客令:“话不投机半句多,走好,不送。”
道不同不相为谋。花无欢神色如常,闲散地噙着笑,俊逸翩翩地离去。
尚无邪盯着他的背影,啐了一口:“一个大男人穿得一身花紫,如孔雀招摇,哪配得上飒爽清冽的唐风华!”
花无欢正走到酒坊门槛,回首有礼地作揖:“告辞,爱穿艳红衣裙的尚姑娘。”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火药味,无可触摸,却很呛人。
☆
花无欢滞留在轩宅附近,没有进屋打扰,也不回府睡觉。越看清自己的心,便越放不下。他视柏儿如亲儿,待风华亦至诚,如此还配不上她吗?如果少年时候他不急于立业,而是追随风华混入军队,相伴左右,是否就不会错失良机,平白叫轩辕澈捡了便宜?
可惜世上没有“如果”,所有事情都不能重来。
轩宅之内,轩辕澈仿佛老僧入定,井底潺潺暗流冲刷着滚烫肌肤,似雪水浇火,激起一身战栗。
唐风华坐在旁侧,影子被月光拖长,逶迤摇曳。
良久的寂静,她想起有一次涉险潜入敌军营地,经由深潭潜水过岸,意图烧毁敌军大本营的粮草。她水性极佳,带着几名亲兵就行动。不知何故,那夜轩辕澈说他眼皮直跳,坐立难安,隐约有种不祥之感。
他摸黑追来,那时她正负责殿后,独自一人闭气潜伏水底。天上乌云蔽月,她突觉脚下受缚,大抵是被水草缠住拽扯。怕惊动对岸的敌军,她任由自己沉坠,毫不挣扎,冷水猛灌进口鼻,溺得痛苦难言。
危急之时,他出现了。以口对口,渡气给她,再游到深处,割断蓬勃水草。他们二人就这样静静潜伏潭底,伺机而动。隔着水纹波澜,她看见他面容坚毅,给人无比强大的信心。
那一战,赢得十分漂亮。他却忽然叹气,说:“风华,我真想把你藏起来,藏到一个没有战火的地方,不叫你吃这么多苦。”
她笑答:“如果唐风华是软弱如牵康呐樱河衷趸嵝郎颓隳剑俊�
烽火连天的那些日子,他救过她,她也救过他,分不清谁欠了谁,也不需要区分计较。
如果没有最后的那桩惨烈剧变,她已是尊贵帝后,辅佐他打理朝政,捍卫江山。
如果,终究只是如果。
她无声地咽下幽然叹息,站起,俯身对井说道:“早前我回岩城,父亲否认参与害我之事。当年除了暗阁的信函,还有轩辕军攻打金陵的详细作战图,涉案的人必定是军中大将。暂且撇除楚衡不论,你认为还有何人可疑?”
轩辕澈静默了片刻,淡淡出声:“当年军中楚氏父子军功彪炳,与其相当的还有简氏、赵氏、谢氏。”
“你封了简明洁为妃?”唐风华语声冷静,不再掺杂丝毫个人情绪,就事论事地道,“你入主金陵之后,封了四妃,皆是开国元老之女。四股势力相互制衡,内政稳定,只有楚氏起了异心,其他家族都无异状?”
“是。”轩辕澈沉笃地回答。他确实后宫有妃,但全是出于社稷考量。四妃形同虚设,宫闱内曾有流言蛮语,暗指他不能人道,才极少去妃嫔宫中。为免君威受损,他挑选了几名心腹女卫,以秀女之名入宫,晋升为婕妤,长期流连她们居处,这才平息了非议。
“当初我和简明洁有过几次军事合作,她有勇有谋,是一名良将。”唐风华中肯地评价,却又道,“我出事之时,正是她代我率领百胜军去往后防线。”
“你怀疑她?还是怀疑我?”轩辕澈一听即明,沉声道,“调离百胜军,是我的决定,但那是在事发前一日下的军令。如果你不信,我也无话可说。”
唐风华未说相信,也不说不信,只道:“事情有太多巧合,谁的一面之词都不足以为证。”
“你若要查简明洁,我不会横加阻拦。”轩辕澈语气无温,已无心再解释什么。
自然要查,任何一条线索也不可放过,但她不打算再用单刀直入的方式。唐风华挑唇一笑,清眸凌凌生寒。金朝一旦爆发商战,各路庙堂势力都会浮涌出水面,这才是最彻底的寻敌方法。
月落疏影,已近寅时。夜风起了凉意,轩辕澈低声打个喷嚏,体内燥热的感觉渐散,透骨的冰寒渗入躯体。他轻皱剑眉,提气跳跃而出,仿如江河之神屹然挺立于地面。黑发湿亮,袍贴健硕的身体,勾画出结实的肌肉线条,未显一丝脆弱病气。
“看来这几年你内功见长,身强体健。”唐风华清淡扬笑,似赞非赞。
轩辕澈眸光沉敛,望她一眼,道:“多谢你陪我大半夜,我需赶回宫早朝,便不送你回去了。”
唐风华不多说,扬扬手就旋身走。
“等等。”轩辕澈忽地唤住她。
她没有回头,背对静立。轩辕澈稳步走近,手臂蓦然一张,从后面抱住她。
唐风华背脊微僵,他身上散出的寒气渗透入她肌肤,令人抑不住打颤。即便他体魄强健,经过一夜折腾,冷热交杂,难免染了风寒。
“希望,来日方长。”轩辕澈低低地轻念一句,手臂收紧,狠狠抱她一下,复又很快松开。
唐风华始终没有转头,后背裙衫沾了他身上的井水,瑟瑟泛凉。她驻足须臾,安静地起步离去。
宅外,花无欢栖身不远处的梧桐树上,望见那一抹纤长身影,不由眼睛一亮,矫捷地纵跃落地,迎了上去。
“风华,那厮如何了?”他挤眉戏笑,毫无同情心地道,“憋坏了吧?淋冷水了吧?感染风寒了吧?”
“原来你有千里眼。”唐风华往前走去,慢条斯理地道,“更深露重,你莫不是也受寒了?”
花无欢并肩伴她,口吻夸张地惊呼:“你竟是一直担心着我?我果然比那厮重要得多!”
唐风华不理睬,问及另一件事:“你与尚无邪见面可还顺利?”
“那是个怪女人。”花无欢扯了扯唇角,意兴阑珊地回道,“像我这样的绝世俊男在她面前,她居然无动于衷,难怪一把年纪还未嫁出去。”
“她那样的绝世美人在你面前,你可动心了?”唐风华侧过脸,笑睨他。
“绝世美人?”花无欢朝四周围瞧了一圈,最后眼光落在她脸上,调笑道,“我只看见了一个,这辈子再也看不进第二个了。”
“收购米铺的事,要加紧进行。”唐风华话题跳转得很迅速。
“不用催,我比你急。”花无欢掉头瞥向轩宅,狭眸精光一闪。
“好。我困乏得紧,回家睡觉。”唐风华结束谈话,专心赶路。
花无欢唇边浮起愉悦笑容,俊脸如春风拂过。她说“回家”,这是多么甜美的一个词啊!
夜未央,天幕上还留着一弯浅浅残月。只见静谧无人的大街上,一个女子沉静前行,一个男子不时偷笑,傻气兮兮地变幻步伐,让自己的影子叠合她的影子。
第十四章:小花悲愤
屯粮计划如火如荼地进行,花无欢忙得不见人影,半个月下来瘦了一大圈。唐风华一直停留在帝都,翰郡王时常邀她过府,介绍朝中大臣给她认识,对外宣称她是娘家的远房亲戚。
金朝民风开放,女子抛头露面不足为奇,唐风华周旋在权贵之中,只道自己打算投考秋季女学,以期为朝廷效力。
这日,唐风华带着儿子去购买新衣。踏上金陵最繁华的大街,唐柏就如脱缰的野马,四处蹦跶。
“娘!快来看,这人胸口碎大石!”唐柏跑到人群围圈的杂耍摊,像条泥鳅似地钻进去。
唐风华含笑觑着,慢悠悠挤入人群,拉住儿子的手。
“娘,为什么他被铁锤猛敲也不吐血?”唐柏深感疑惑,仰起小脸问道。
“若是大石仅放在胸口位置,而不是整个上半身,普通人便会被压断肋骨。”唐风华轻声解释,“铁锤击下,重在快速,力量由大石吸纳,人身受力便小。”
“如果换成小石块呢?”唐柏听得云里雾里,不过倒也聪明,听出一点玄机,“是不是胸口碎小石,就会吐血?”
唐风华摸摸儿子的头,但笑不语。耍杂技的江湖汉子,只是讨口饭吃罢了,不必断人财路。
唐柏却很兴奋,跃跃欲试:“娘,要不我也去玩一下?”他有梵天派真气护身,应该经得起碎大石吧?
“你准备长大以后就靠这营生来孝顺娘?”唐风华捉紧儿子的小手,不让他乱来。
“那我长大以后该做什么呢?”唐柏歪着头,颇为苦恼地思索,“我不要像小花师父那样贩卖儿子……”
旁边的群众闻言顿时侧目,这两个锦衣华服的母子竟然是人口贩子?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柏儿,你师父并没有——”唐风华一脸无奈地看着儿子。
“我知道。”唐柏嘿嘿一笑,他当然知道小花师父不是坏人,而且小花师父也没有儿子。
人群里,一个模样秀气的姑娘从后面绕过来,伸手拍拍唐柏的肩,温声问道:“这位小少爷,你可是姓风?”
“是,你哪位?”唐柏扭头,睁着无辜的大眼睛,疑道,“你怎么知道我姓风?”
那姑娘笑了笑,抬起眼来,望着唐风华,道:“那么这位一定是风夫人了。”
唐柏插嘴抗议:“她不是风夫人,她是风姑娘。”他娘以后还要嫁人的,哼!
那姑娘也不介意,笑容亲切地道:“不知两位可有时间?由我做个东道主,请两位午膳如何?”
唐风华眸光流转,亦温和笑道:“萍水相逢,这位姑娘太客气了。”
那姑娘似听不懂这委婉的拒绝,推搡开人群,走到大街空荡处,冲他们母子热情地招手。
唐风华携儿子走去,婉约微笑,笑得玩味。只不过半月时日,就有人沉不住气,自行找上门来。
那姑娘领头走在前面,将她们带入金陵最出名最奢华的酒楼。
二楼雅房早已备好,清幽宽敞,待三人入席落座,瓷碗精致菜肴扑香的碟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