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望如月色 (长篇小说)-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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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庄宇在幼儿园吃饭,一般不用接回。庄成回来吃饭了。叶之见他心情尚好,就想说点什么。上午,叶之听到一个故事。一对夫妻是有名的夫唱妇随型,可男的在婚后第八年有了外遇,抛妻别子,与新欢远走高飞。叶之说完这个小故事感叹道,这感情到底姓什么?为什么这么脆弱?这男人怎么舍得连孩子也不要了?庄成脸色突变,说,你怎么知道是男的不对?说不定是女的不对!叶之认真地说,这男的有外遇这是众所周知的。庄成唬着脸说,那你怎么就知道女的没有外遇?叶之急了,说,你这个人怎么搞的,这么没有同情心!庄成发怒地说,我为什么要有同情心?你是不是想吵架?叶之睁大眼睛气呼呼地说,想吵架怎么样?不想吵架又怎么样?庄成突然站起,将一桌饭菜掀倒在地,";哗啦啦";,";乒乒乓乓";,盆飞碟碎!叶之大叫,你想干什么?!庄成扑上来,将叶之拖到客厅,挥动拳头就是一阵狠打。这突如其来的暴力,让叶之无法招架也莫名其妙,拳头落到背上时她已无法喘气。庄成也许打累了,骂了几声,稍作歇息,又冲上来毒打一阵后,说,你带着孩子给我滚,这个房子,写的是我的名字!你别想住在这里!叶之从毒打中猛然清醒了庄成对自己的态度。庄成要打破这个格局,他不想再装腔作势了。叶之愤然地说,庄成,法律会为我讨回公道的!你懂不懂法律?婚后共同购买的房子、产权是双方的。今天,我就是死,也会死在这间房子里,我决不会回娘家让你阴谋得逞的。我要离婚!庄成说,早该离了!你给我写:";我坚决要求和庄成离婚,请法院给予批准,我什么都不要!";叶之不写,说,到法庭上再说。庄成冲上来又是一阵暴打,说,你给我写,不然你别想活着出去!说着,他冲到厨房拿起菜刀架在叶之的脖子上,一边又对叶之脸部猛扇。叶之无奈,只得先写再说。她屈辱地写下了:";我坚决要求与庄成离婚,请法院给予批准。我什么都不要!";庄成收起字条说,别以为你是画家就比别人高一等,中央X X X的女儿,我也照样干下去!你走,把孩子一起带走!凭什么我在外面要受气回来还不自在?说完挥袖而去。叶之从地上艰难地爬起,走到床边,一头栽倒在床上。当她醒来,只见孩子忧郁地站在一边,沉默不语。叶之说,你怎么回来了?庄宇说,下午放学时,我在幼儿园里等不到妈妈来接,就打电话给爸爸,他接回我叫我自己上楼来,他就走了。庄宇见叶之的情景说,妈妈,你的脸怎么了?好像谁打你了?眼睛边上流血了,嘴角也流血了。是不是又和爸爸吵架了?叶之忍不住泪水哗哗地流下来,抱住庄宇哭泣着。这一切来得突然了。来得仿佛莫名奇妙。
庄成晚上下半夜回来,走到叶之的床前冷冰冰地说,我承认我打人不对,我向你道歉。
叶之心如止水。庄成整天想分居这下有了正当的理由。叶之惟一的想法就是赶快离婚。她清醒地明白,庄成早已和别的女人同居,绝对不会错,而且受到了对方的压力,这个女人很快就会不满现状浮出水面,这是事情发展的必然结果。她恨自己几年来自己欺骗自己,一味地忍让,不正视现实。此刻,她警告自己,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我不能原谅他的外遇与暴力,原谅他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就是纵容他继续为所欲为。因为有了第一次就形成一种习惯,无论如何不能和一个不珍重婚姻的人、一个对妻子动辄施加暴力的人生活在一起并和他*。我找丈夫不是为了谋生,我选择放弃是因为我不能忍受一个在精神上不健康不干净的自私的人,那会颠覆我对生活的美好向往。她这几天都在痛苦地思考着自己的婚姻。她想,自己对庄成不该再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一天她打电话叫庄成回来,到街道办事处去。庄成同意了。庄成与叶之来到曾经领到结婚证的地方,想想8年过去了,孩子已经6岁了。这段婚姻真像是一场被命运牵着鼻子走的梦。
他们领到一张表格回来了。办事处的人员说,要填写之后交上来再说。
他们双双走出大门,各走一边。
家死气沉沉。孩子变得十分的忧郁。清晨,孩子独自从房间走向客厅,坐在沙发上哭泣。庄成惊动了,走出房间问,庄宇,怎么了?庄宇说,爸爸妈妈吵架。庄成说,这是大人的事,你小孩就不用操心了。叶之在房内听到儿子的说话,心酸的泪水不停地流向枕巾。她想,这种日子怎么过?我该怎么办?
斗士、红绸与牛的纠葛
斗士、红绸与牛的纠葛
一个月后,叶之依然照旧生活着。但她与庄成如同陌生人,只在一桌吃饭,却没有片言只语。她不想再说话了,以免惹是生非。一到夜晚,庄成照旧出门,叶之照旧读书看书。这段时间她一字一句地看着《走过婚姻》这部施寄青的自传,从中看清了一些迹象的本质。书,给予她一种启示:赶快做!不要等待,先把婚姻放一边,做你的事,赚你的钱。一切悲伤、空想,都是不切实际的。完善自己才是最重要的,否则不仅是别人抛弃了你,连你自己都抛弃了自己。叶之清醒地认识到,8年的婚姻自己也已与世隔绝,连同学、朋友都没来往,难怪庄成对自己这样肆无忌惮。这几日她几次要庄成约个时间去办离婚手续。庄成都以种种借口推辞。叶之明白,现在离婚对庄成不利,一是他还想再次得到提拔,二是集资房产权尚未办理好。分居转眼已半年过去,叶之渐渐从不习惯变得习惯,并且发现分居的种种好处。她想这段时问,自己首先要利用这漫长的夜晚来写作。因为自己已经有了基础,她决定暂时放弃画画,转向写作,选择这种简便的工作方式,让其成为自己生活的一部分。这样,生命也将有所附丽。她喃喃地自言自语:我无能,我软弱,所以我逃避,所以我追求,所以我想坚强起来,所以我选择写作。这是我唯一可以容易做到的事。
叶之的作品一发而不可收,无论什么文学样式,她都尝试。这段时问,她频频收到稿费,约稿也渐渐多了。她就用稿费作为体验生活的资本到各种娱乐场所走了一趟,她想了解这个灯红酒绿的城市,究竟变化有多大。夜生活对庄成,为什么有那么大的吸引力,让他乐此不疲?
晋水市要编写一部改革开放后城市变化的大型报告文学。叶之接到通知决定前往。虽然创作报告文学不是她创作的主流,偶尔为之。但了解社会是她的最大目的。她将孩子送到保姆家。她已经有能力用稿费请一个保姆,每当外出采访时,将孩子送去几天,采访结束接回,按天计酬。今天她又将孩子送去了。她大多利用星期天或节假日外出,走自己的独木桥。她变得理性了,她明白,一个人长大的过程是战胜自我的过程。路是可以走出来的。
叶之来到晋水市,发现这座城市和8年前比变化太大了。那时,这里还是一个集镇,走私货闻名全国。叶之曾来这的商业一条街买过电子表和收录机、衣料等商品。而今天的晋水市,虽是一个县级市,但已不亚于海城的繁华与富裕。她来到皇霸酒店,市政府接待的两位作者已经在皇霸酒店大堂等候,见叶之到来忙迎了上去,说,大作家,你来了,欢迎欢迎。叶之说,王文章、子华别夸张,我充其量是个业余写手,希望我们这回能像上次那样合作愉快。三人安顿好后,王文章伸着公鸡脖子沙哑地说,走,到咖啡厅喝几杯消消暑。王文章瘦瘦的,穿一套平板的西装,却打着一条垂到肚皮的鲜红色领带,有些不谐调,让叶之想到鸡冠的作用。
咖啡厅环境很优雅,有钢琴师不倦地弹奏抒情小调。只有几张桌位的生意,却有几位亮丽的小姐侍应着,外加一位侍应生。叶之觉得完全可以精简。王文章瞟一眼叶之说,叶之你太不懂生活,怪不得老写小女子文章。叶之不太同意这个观点,说,不尽然吧,这回来到晋水市采写改革文章,怎么能说我脱离生活呢?子华在一边强调说,叶之,无论你如何证明自己,你要承认你生活的局限性,比如刚才的精简意识就是连时代的小尾巴都没揪住。叶之淡然一笑:深入生活,要看你怎么对待,间接体验也是体验,事事亲身体验必瘦成一片薄瓦。叶之瞥一眼王文章和子华,会意地发笑。王文章却答辩道,胖得像个球或是瘦得像根柳条还不如像片瓦实用。我老婆说,只要能遮风避雨就是片好瓦。正扯东拉西着,一位穿旗袍的小姐款款而至,笑容可掬地说,小姐、先生,需要什么服务?小姐的睫毛很长,生动地一眨一眨。王文章和子华的目光投向叶之说,叶之,女士优先,你先点吧。叶之说,来杯鲜榨哈蜜瓜汁,再来几片像瓦片一样的薯片。王文章说,我看还是把子华鲜榨了。子华哈哈一笑:别对我抱太大的希望,这些年,我一直都喝墨汁,人虽长得圆滑却榨不出什么油水,不怕失望尽管榨。小姐笑问,两位先生需要什么?王文章说,红粉佳人。子华说,红颜知己。叶之说,别泛酸气了,西瓜汁就西瓜汁,红萝卜汁就是红萝卜汁,说成是红粉佳人、红颜知己就现代派了?就与时俱进了?就前卫了?就酷毙了?偷换概念而已。这世道,怎么就这么滑稽?
叶之和王文章、子华边喝饮料边聊。叶之起身东张西望之际,侍应小姐笑迎而来,善解人意地轻声说道,小姐,我带你去。王文章即刻向叶之现身说法:叶之,这就是精简与不精简的差别。叶之说,你真会抓住时机强词夺理。
叶之紧随小姐拐进一条长廊中,猩红的地毯毛茸茸的让踩下去的双足又轻盈盈地弹起来。长廊两边有*、桑拿室,*里隔着透明的玻璃墙,可清楚地看到几位长发女郎懒洋洋地消闲着。一张张面孔就像化妆品广告词";水水嫩嫩";的,披着长发的像飘柔广告形象代言人。90年代是个大包装的时代,城市里女孩大多是经过包装打理而成,但叶之觉得她们并不健美,而是呈现着特殊的病态美。再向前走一段,桑拿女宾部呈现在眼前。叶之回到咖啡座上说道,我只听说男人来桑拿,怎么还有女宾部?小姐笑答,女宾部有一流的服务,一个钟点398元,男宾部198元。叶之问怎么女宾比男宾贵?按常理是女士优惠。小姐说,因为女宾前来桑拿的极少。王文章说,叶之,体验生活的时机到了,我出公款,你去洗桑拿,外加全套服务。子华也起哄,说,王文章出血你就去体验一下,又不犯法,还犹豫什么?全国人民都在改革,你没有理由不开放。叶之不答理他俩,而是很有兴致地问小姐,你们按摩是小姐来做吧?侍应小姐随意答道,是的。叶之纳闷地问,不是禁止异性按摩吗?侍应小姐笑而不答。王文章说,叶之,你是乡巴佬一个。叶之想,男人们难怪对桑拿乐此不疲。她不想问二位是否有过按摩和享受特殊服务的经验。她一直处在一种感觉之中,一听到";桑拿";二字就有点怪怪的。她不知道别的女人是否有这样的感觉。这是否源于庄成下半夜归来时冰滑芳香的皮肤,以及只有妻子才能察觉到*的疲软与粘湿,还有他外在的一切表现。此时叶之掐断了对庄成的联想,她不想让自己心痛和不愉快。她的目光和思绪又转向给人以隔世之感的酒店。她想,洗桑拿的人,无论借口和理由多么冠冕堂皇,都掩盖不了桑拿之外的美色诱惑。她想也许自己真的不了解桑拿的真正含义,只有体验一下才有发言权,况且要体验一下也不难。叶之想,医院诊所里的理疗推拿专业会不会因此而失业?她想,真正的病人不会因为有了桑拿而不去医院的,来的只是有心病的人。她感叹,曾经是乐事在桑麻,如今是乐事在桑拿。难道是自己超然于物欲之外而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然而如今心静的究竟有几人?叶之不禁同情那些死守情感孤岛的人。她想,在这感情大变革的时代,是不是自己坠入到时代断层的沟壑里?
叶之沉思之际,王文章与子华以为她拿不定主意,催促道,决定了没有?叶之淡淡地说,你们如此怂恿我去桑拿,说明你们心理上就没有承认桑拿的光彩性,桑拿一如舶来品,可一到海城就变味了,它本来是一种健康的健身方法,自古就有的养生之道。王文章说,我看你太没有生活,让你去体验一下社会的各角落各层面。叶之一笑说,不够档次,再说一个人有没有生活不是以有没有桑拿来衡量的。王文章说,算了,你别推托了,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