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陵阙II焚城-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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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人身上的钱财尽在我处,巫兄弟还与我客气什么?〃一面说一面将金剑从桌上抢起,硬塞还了巫梦寒。
伙计虽然对那金剑还有点恋恋不舍,却也只是悻悻地收了毕老大的银子,便领他们住进客房。巫梦寒进了屋子,关上门,好奇心顿时大起,便将匣中剑全都掏了出来,一柄柄并排放在桌上,就见满室金光跳跃,竟比那火油灯还明亮。每一柄小剑都只有寸许长短,周身光芒吞吐不休,竟如活的一般。另有七只金色的小巧剑匣,给人一种厚重坚实的触感。
巫梦寒回想适才战斗的情形,自己似乎只用了一股灵气,就激发出了十余道金剑出去。如此说来,这剑匣并非只能控制单独一柄。他探出手去,静静地从每一柄金剑上抚摸过去,以指尖微弱的灵气感受它们的变化。
有一种他所不知的结构排列在其内,似乎是法阵或者咒符。这种排列十分相似,却又微有不同。巫梦寒略略想了想,突然伸手在剑匣上一拍,一股白气贯入,就听〃呛〃的一声,金光陡然射出。巫梦寒动作如电,只一探手就将金光捏在两指之间。那金色的光华拼命颤动挣扎,仿佛一条灵动的小蛇。
巫梦寒默运灵气,探入了这柄金剑中查看。不出所料,他也在剑中发现了那道符咒,依旧是有着细微的不同。他微微一笑,突然两指用力,银色光芒大胜。就听〃啪〃的一声轻响,仿佛有什么东西突然崩断,巫梦寒一松手,那金色的小剑跌落在桌案上,再也不能归匣。
少年运用灵气,朝桌面上排列的金剑一柄一柄点过去,清脆的爆音不断响起,漫屋的金光随即暗淡下来。那些金剑都失去了活力,一个个仿佛快要死掉的爬虫,在桌上苟延残喘。
巫梦寒依法施为,将剩余的剑匣一一点破。墙角的火油灯忽明忽暗,照着少年的影子在屋中摇曳不定。一抹金光从最后的一只剑匣中窜出,被巫梦寒抓在了手里。这次他却并未着急破开咒符,而是闭上了眼睛,细细探查里面的结构。过了片刻,他突然一松手,金光犹如受惊的小动物,骤然缩回了匣中。
桌上现在有三十五金剑,连成了一片暗淡的金光,在桌上微微抖动。少年在心中把符咒默念片刻,突然伸出手指,点在了第一柄金剑之上。一道雪亮的银光冲入其中,剑光突然炽烈起来。仿佛一盏将熄的灯又被注入了灯油。
巫梦寒略显紧张地看着。就见那白光并不稳定,忽涨忽缩,骤明骤暗,给少年凝重的面容上增添了几丝跳跃的阴影。过了片刻,就听〃啪〃的一声,白光突然从里面爆开,小剑又回归于暗淡的金色,依然如故。
巫梦寒皱了皱眉,运用灵气又点了过去。和上次相同,那银光只能持续片刻工夫,就消散无踪了。他连续变换了多种手法,却没有一次能够成功。其中的区别,不过是白光维系的时间长短不同而已。
满桌的金剑静悄悄闪烁,就像被薄云笼罩的星星,愈加地暗淡下来。巫梦寒面上有些愁苦,便纵是他,此刻也不禁有些懊悔自责。
〃哐〃的一声,房门被人推开,一个人影闪了进来。巫梦寒心情正差,不由眉毛一挑,冷然道:〃谁?〃一抹银华在手腕盘绕,眼看就要飞出。
〃蠢材!蠢材!〃进来的却是李天师。他看也不看巫梦寒一眼,只是盯着满桌的金剑捶胸跺足,怒道:〃想不到你不光脑袋不灵,还是个败家的儿郎!〃
巫梦寒闻言大怒,也不说话,手中银光一抖,径直朝李天师飞来。李天师想不到他当真动手,丝毫没有防备,被那银光击个正着。就听〃喀喀〃数声,一层闪亮的冰晶登时结满了李天师全身。〃无知小辈……我……我老人家不和你一般见识……而已……〃李天师抖落了冰层,已冻得连话也说不利落,双手交叉抱在一起,抖似筛糠。
〃你来做什么?〃少年声音充满了愠怒。
李天师哼了一声道:〃我本为这些金剑而来,打算给你一番指点,谁知你竟这般的不识好歹,既然如此,那算我自作多情了!〃说罢,转身便走。
巫梦寒也不理他,只是看着他的背影。
行将出门的时候,李天师突然停住了脚步,又不尴不尬地转身踱了回来,道:〃也罢也罢,我老人家终究不忍心看着些宝物被你毁掉,明珠蒙尘呀!〃说此话时,他一脸的悲天悯人,令人肃然起敬。
少年把嘴一撇,满脸不屑。
李天师走到桌案之前,伸出手指,悬空在剑身上缓缓滑动,半柱香的功夫,从所有金剑上滤过一遍。巫梦寒暗笑这老儿又故弄玄虚,那般隔空探查,岂是他能做得到的?谁知嘴角一抹哂笑才露,就见李天师突然低喝一声,一团金黄色的光球自指尖爆开,晃得巫梦寒眯起了眼睛。就见那金色光球散成三十五道金光,分别朝整个桌面覆盖下去。那些金色小剑得到金光灌入,犹如久旱的禾苗沾了雨露,突然重新跃动起来。顷刻间,金光再次映亮了石屋。
定睛看去,所有金剑都在微微颤动,仿佛一条条复苏的小蛇。三十五道金色光华自一只枯瘦的手指上源源不断放射出来,李天师的脸色已经逐渐转白,额头上布满细汗。突然,他大吼一声:〃还愣着干什么!〃巫梦寒微微一怔,旋即明白过来,忙一抬手,一股白光当头罩下,也分成了三十五道,分别灌入了金剑之内。三十五柄小剑突然一齐跃动,铮铮之声不绝。收在腰间的剑匣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不安地颤抖着。
巫梦寒只觉得一股庞大的吸力将灵气源源不绝地拉扯过去,整个身体的灵气几乎在瞬间枯竭!这种感觉他之前也曾有过,就是在云梦的军营,召唤那条没能显出全身的冰龙之时。随着灵气注入,剑身迅速被银白的颜色渗透过去,最终将那金色的光彩挤成了细细的一条金痕,仿佛是金丝镶嵌在剑脊之上。
李天师已经收了法术,慢慢朝后坐倒,显然已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巫梦寒指尖闪过最后一抹银光,然后突然断绝。他大口地喘着气,盯着桌面上的小剑。
三十多柄小剑慢慢悬浮起来,仿佛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托起,浮在了少年的头顶上。它们闪烁着银色的光华,连成一片银子般的薄云,其间有纤细的金光闪电般窜动。漫天的光华映亮了少年的面孔,他扬着头,看着这玄奇瑰丽的景象。
〃铮〃的一声,腰间最后一柄金剑终于按捺不住,自行蹿上了半空,投入了那片绚丽的光华中。
第四章
巫梦寒到了赤尊城多日,一直寻觅不到火山宗的头绪,又不能贸然打探,便干脆把自己关在屋中,反复琢磨匣中剑的妙用。
这三十六口金剑经过重新祭炼,全然变了副模样。攻时银光灿灿,光焰满天,其间夹杂着金丝道道,就似雷电闪烁。若要守时,则化作一片稀薄的银云,环绕在四面八方,虽看似薄脆,却坚韧异常。
至于收束这三十六口飞剑的剑匣,也在李天师的手下变了个样子。巫梦寒对此人的技艺庞杂早已服气,却没想他的炼金术竟也有这般的造诣。那沉甸甸的匣子经他祭炼,竟成了一条明灿灿的金丝腰带。巫梦寒将其束在腰间,白袍金带,更显清俊逼人。寻常人绝不会想到,这金带中暗藏了何等的杀机。
〃这等物件不过是锦上添花,不能雪中送炭,遇到高手终究无用。你现在修为低下,过于依赖这等东西,反而有害无益。〃李天师那天炼完剑匣,扔下这句话便走。气得巫梦寒瞪大了眼睛,却也无话可说。
巫梦寒闭门不出,毕老大等人却整日在店内吆五喝六,大碗喝酒,大块吃肉,不亦乐乎。
这日酒又喝到半醉,每个人脸上都是酡红一片,看着石桌都已经晃了。石门咯拉拉骤然推开,众人同时将恶狠狠的目光投去,等看清了进来之人,突然张口结舌,满面都是惊恐之色。陆续进来的都是身着黄色铠甲之人,一个、两个、三个、四个……渐渐将整个屋子挤得满满当当,一共三十来人。这些人的铠甲上绘着繁复的花纹,腰间均挂了一柄雪亮的战刀。
毕老大等人顿时觉得喉咙发干,酒水也变得苦涩起来。这一柄柄的战刀之上,曾经沾满了兄弟们的鲜血。
惊讶、仇恨、恐惧、愤怒……等等情绪一齐涌上了心头。不知谁是第一个,渐渐的,所有汉子都站了起来,对那些人怒目而视,将拳头捏得咯咯直响。
那些中山人也看到了他们,先是一阵的惊愕。人人都把手掌按在刀柄之上,空气中隐隐带着土系之力的波动。
石屋中的气氛犹如火药,沾一点火星就会爆炸。
却有一黄衣男子慢慢踱着步子,自两群人间穿行过去。对这紧绷的形势,他仿佛根本未曾看见。毕老大等人只朝他瞄了一眼,突然感觉到了一种无形的庞大压力,犹如山岳般凝重。他们脸色变了几变,似乎在拼命抗拒什么,却不由自主地一起坐回了凳子上。他们呼呼喘着粗气,脸上均带着一种不可置信的绝望神情。
中山人都朝后退了一步,将按刀的手臂垂了下去。
那男子走到伙计面前,淡淡问道:〃有个叫巫梦寒的,可是住在这里么?〃
他这话问得很是随意,就如一名访客般轻松自如,然则那伙计却觉得整个视线都被这人的身影遮蔽,高山仰止。他喃喃地答了两句,也不知自己都说了什么,就见那男子点了点头,慢慢沿着石阶踱上了楼去。
〃他……他是什么人〃伙计喘了口气,扭头朝众人询问。屋中沉默得犹如深夜,没有人回答。
这男子慢慢踱上了石阶,转向楼上行去。这酒肆贴着山壁凿建,一层层朝上叠高上去,也不知共有多少层。然而他只把双足在地上一踏,一股黄蒙蒙的灵气自脚下迅速蔓延开去,顷刻间就充满了整个客栈。片刻工夫,他已经看清了巫梦寒的所在。
那是一股纯粹而深厚的冰冷之气,犹如一渊深潭。男子微微动容,暗想这个叫做巫梦寒的少年果然有其过人之处,并非浪得虚名。才一动念,又感受到了另外一股力量。这力量极端奇诡,虽然看似微弱,却竟然齐聚五行之力,令其平衡运转,其间控御的手法微妙之极,自己也远远不及!
他不由驻足,心道:赤尊城何时竟多了这样一个人物?略一沉吟,绕过了那人的房门,径直朝巫梦寒所在的石屋走去。
并不需动手,男子只将目光在紧闭的大门上一扫,沉重的石门便喀啦啦地开启。一个少年骤然转过了头来,清澈的眸子射出冷然的光。
〃谁?〃
〃你可是巫梦寒么?〃他也不进去,就在门外看着少年。
〃不错。你又是谁?〃不知为何,巫梦寒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他警觉地看着这个面容冷硬的男子,丝毫也不放松。
〃陆佑麒。〃那人只说了三个字。
〃陆佑麒?〃少年眼中射出一道锐利的光芒,他死死盯着对方。他想起那被认为死在自己手中的中山国督帅陆佑麟,忽然想起他有个本负盛名,近些年来却渐渐被世人遗忘的亲哥哥,良久方道:〃我明白了。〃
〃你知道我?〃
〃我曾身在云梦密防司,听说过将军的威名。世人都以为将军死了,却原来依旧康健得很。〃
〃苟延残喘罢了。〃陆佑麒摆了摆手,突然低头咳嗽了两声。巫梦寒注意到,他的眉间因为痛楚纠结了起来,腰身却依旧挺直。
〃你有暗疾在身?〃
陆佑麒点点头,道:〃当年在此城下一战,从此落下了病根。二十年来,断断续续,再也未曾好过。〃
他虽说得轻描淡写,巫梦寒却能从中感到当年的惨烈。
二十年前陆佑麒乃是中山第一大将,人称彻地将军。他率领中山军队攻打赤尊城一战,不知有多少明祥豪杰折在了他的手里,最终惊动了火上师亲自出手击伤他,方令他却步。想来这伤势,势必异常沉重,才致使威震天下的彻地将军就此销声匿迹。
〃如今将军再次出世,想必修为尽复,更加精进了。这当真可喜可贺。〃巫梦寒想起自己放走的那些中山骑兵,略有懊恼,面上却不露声色。〃恢复的,不过当年的十之二三。〃陆佑麒声音略显落寂,淡淡道,〃若不是因为你,我又何必出来?〃
〃手足情深,血债血偿,也是人之常情。〃巫梦寒盯着他道,〃将军来赤尊城,是打算取我性命了?〃
〃不错。〃
〃那为何还不动手?〃
〃你如此年轻,便有这等身手,我纵然非杀你不可,也颇为惋惜。〃陆佑麒淡淡道,〃给你些时辰养精蓄锐或料理后事,明日一早,你我广场相见。只是你若想离开这赤尊城,却是休想!〃
巫梦寒不禁哂笑,道:〃巫梦寒岂是胆小之辈,将军尽请放心,在下奉陪便是!〃
〃这样甚好。〃陆佑麒点了点头,自行转身而去。他一步步踱下了楼,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