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陵阙II焚城-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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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蕤把眼皮一垂,也不看别人,端起酒杯一一饮尽,然后突然一纵身,穿席而出,落在了空场当中。
〃不就是跳舞么?有什么了不起!〃江蕤冷哼一声,满面红霞,连步履都有些不稳。巫梦寒见她喝醉了,眉头一皱,就想上前拉她回来。就在这时,鼓点和乐声骤然响起。
江蕤本是一付站不稳的样子,突然随着乐声舞动起来!
所有人眼前都是一花,他们突然再看不到人,而是一团舞动的火焰!
江蕤红衣似火,踏着鼓点舞动,犹如火焰的精灵!她的舞步越来越快,到了后来,也分不清是鼓点在引导她,还是她在带动鼓声。
无数星火跟在她身边跳跃,在空中勾勒出一个个曼妙的身姿。仿佛应了人们的心愿,要将这绝美的一瞬暂留下来。
星火留下的轮廓在空中慢慢散开,下一个又已生成,最后,满场都是江蕤绝美的身姿,以及焰火般慢慢散开的星火。
少女犹如火中的精魅,勾魂摄魄,诱人的舞姿令人感到时间在一霎停止。不带丝毫的欲望和引诱,所有人已经单纯为这美丽所倾倒。
〃嗒!〃鼓点忽停,江蕤停止了舞蹈,身后残留的影像在人们不舍的目光中一个个散去,化作漫天流萤,飘飘摇摇地飞散。这情景,犹如满天星光坠落下来。
江蕤凝立在巫梦寒面前,面色驼红,手中举着一杯酒。看向少年的目光里,包含着太多的情意。
巫梦寒没想到江蕤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表露心迹,又是窘迫又是欣喜。他呆了呆,慢慢伸出手去。
刚才敬酒的少女本不服气,此刻见了江蕤的舞蹈,都黯然的退下场去。巫梦寒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说来奇怪,此刻却丝毫不觉得酒浆辛辣。江蕤如欢快的小鹿跳到他身旁,扯着他的胳膊坐在一起。巫梦寒低声嗔怪:〃你喝醉了!〃
直到此时,人们才仿佛刚从一场梦境中醒来,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极静的场面再次转为喧嚣,叹息声,议论声,谈笑声混成一片嘈杂的声音,掩盖了巫梦寒的尴尬。许多人朝沙平原看过去,表情十分奇怪,他们都认为这姑娘是沙当家的女人,怎么却向巫梦寒敬酒?〃江姑娘一舞惊人,和巫兄弟真可谓郎才女貌!〃沙平原哈哈大笑,举杯邀饮。众人都举杯干了,这才明白自己想岔了。于是宾主尽欢,继续喝酒谈笑。只有极为熟悉沙平原的,才看出沙当家在那一瞬,表情颇有些不快。
〃我刚才跳得好不好?〃江蕤眼睛有些朦胧,靠在巫梦寒肩头喃喃地问。
〃自然好。若说你跳得不好,天下就没人跳得好了。〃巫梦寒微微一笑,柔声道,〃只是以后别再喝这么多酒。〃
〃我干嘛要听你的……〃江蕤迷迷糊糊的回答,话未说完,已经沉沉睡去。
巫梦寒推了推江蕤,却推她不醒。他朝沙平原苦笑了一声,道:〃沙当家的,这酒怕是喝不动了。〃
沙平原笑道:〃也罢,巫兄弟自去带江姑娘休息好了。〃一摆手,就有一人上前来引路,巫梦寒抱起江蕤跟在后面。
已经走出老远,还听沙平原在后面大声道:〃今天众兄弟都多喝几杯,咱们是不醉不归!"
进屋之前,巫梦寒抬头看了看天色。那淡淡的光幕几不可见,将天光隔绝起来。地上的火光映在光幕上,仿佛天空是一片通红。
十三章
次日一早,江蕤醒来就闹了个脸红。原来她和巫梦寒共处一室,只是自己在床上,对方却在石凳上盘膝修炼。
江蕤身子微一动,巫梦寒就睁开了眼睛,微笑道:〃醒了?〃
〃唔……〃少女愣愣的点头,一时还搞不清状况。她有些心虚地问,〃昨天……〃
〃昨天你喝醉了,全不记得了么?〃
〃我?喝醉了?〃江蕤瞪大眼睛,用力摇头道,〃怎么会?我酒量大的很!向来千杯不醉的!〃
巫梦寒见她吹牛,笑道:〃你还跳舞给我看,你都不记得了么?〃
〃怎么可能!我才不会跳舞呢!更何况是给你跳舞?〃
〃非但跳舞,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跳,到最后还给我敬酒呢!〃
〃怎么可能!〃女子给男子敬酒,在明祥国有求聘的意思。江蕤的脸腾地红了,几乎嚷起来:〃我怎么会给你敬酒?你欺负我喝醉了,就编出谎话骗我,是不是?〃
〃怎么会?〃巫梦寒笑起来,〃你不是千杯不醉的酒量,怎么会喝醉?〃
江蕤登时哑口无言,面红耳赤。过了半晌才怒道:〃你……你就是欺负人!〃她下意识一挥手,一团火焰轰的砸了过去!
巫梦寒哪会想到她突然动手,就见火光一闪,已经轰地在身上爆开。他所待的石桌就在门边,登时被爆炸的力量从大门撞了出去。
少年还来得及在空中停留,犹如一只悬停的蜂鸟,徐徐落在地面。姿势虽然优雅,可身上的烟气着实狼狈。外面已经聚了许多人,此时都在扭头看他,都诧异这位传奇的少年据说是个水术士,怎么身上烟火直冒?可见坊间传言,多不可信,唯有眼见为实。
不用回头,众多目光就已让巫梦寒后背发痒。他一闪身,化成一团白影又冲回了屋里。
〃喂!你怎么这样不知轻重?说动手就动手?〃少年寒着一张脸问。他素来喜欢修饰,不愿在人前丢丑,此刻自然有些生气。
江蕤也是没有想到,火球出手就已经后悔,生怕巫梦寒受伤。此刻见他无事,先是一喜,对方生硬的态度又让她十分的委屈,不禁低声嘟囔:〃你不是没事么……〃
巫梦寒一窒,低头瞧了瞧身上犹自在冒的烟气,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不见什么动作,一道白光遍体缭绕,立时烟火全消。
〃扑哧〃一声,江蕤忍不住笑出声来。
巫梦寒咬牙道:〃你还笑!〃
就在这时,就听门外有人喊起来:〃巫老弟!江姑娘!你们可是已经起身了吧?〃
这话问得大有问题,听得少年眉头紧皱,就连江蕤这等性情粗疏的,也不禁羞红了脸。呸了声道:〃胡喊什么!〃
随着话音,毕老大来到了门口,咧嘴笑道:〃我们兄弟已经商量好,从此并入马帮,跟着沙当家混了。以后巫老弟有事,尽管来这里找我!〃
〃哦?〃巫梦寒想了想,笑道:〃这也是条出路。大树底下好乘凉么。〃
〃就是这话!〃毕老大转头瞥见江蕤,笑着称赞道:〃江姑娘,你昨天那舞跳得绝了!老毕我活着么大,还是头一次看见!这叫做……〃他皱着眉,搜肠刮肚的想起两句文辞,拖着长音念道:〃此舞……唔……什么什么天上有;人间……嗯……怎么怎么几回闻!〃江蕤见毕老大也提起跳舞的事情,面色更加涨红。而巫梦寒却被逗得忍不住笑出声来:〃毕大哥,一夜不见就成了诗人了!佩服!佩服!〃
正说着,突然头顶一声轰响,宛若晴空劈下个炸雷,整间房子都在微微晃动!巫梦寒一惊,闪身出了房门。抬头看时,原本湛蓝的天空不知何时已成了混黄之色,滚滚的黄云似乎是从天上压下来,覆盖在峡谷上的那层透明光罩被挤得不住颤抖,仿佛一个随时都会爆开的肥皂泡!
〃这是?〃江蕤也跟了出来,望着头顶上的黄云,面容微微变色。
这骤然的变故,惊动了谷中所有人,转眼功夫,峡谷中满是仰头看天的镇民和马贼们。沙平原也在其中,他微微眯着眼睛,面色极为难看。
〃当家的,你看外面有多少人?〃一名马贼头目满脸凶悍之色,立着眉毛问。
随着话音,又是一声巨响。这次的震动比刚才尤甚,一些松碎的小石块沙沙地沿着峭壁滚落下来。
〃看这架势,怕是少不了。〃沙平原平淡地说着,双手掐动法诀,就见头顶光华闪了几闪,满天的黄云被荡开了一个空洞。一个男子的身影显露出来,他正悬浮于峡谷之上,手中掐动法诀,大团的黄色光云从他周身涌出、聚集,然后轰然砸落。随着再一次巨震,刚刚荡开的缺口又被遮盖起来。
〃一个人?〃沙平原再是镇定,也压抑不住心头的震惊。
〃陆佑麒!〃巫梦寒和江蕤一同惊呼起来。
〃怎么?他便是陆佑麒么?〃沙平原不禁动容。就在刚才,他还以为有大军前来攻打,那黄云是许多术士合力使出招数。谁知,竟是一个人!光凭这一个人,就已经压制这件〃晴云烟霞绡〃?
这笼罩在谷口的光幕,叫〃晴云烟霞绡〃,是前代马帮头领无意中得来,用作镇帮之宝。如今传到了沙平原手里,经过这许多年的祭炼,威力更胜以前。多少次灭帮的危机,都靠这件法宝支撑过去,如今头顶上这一个人,竟会这般的利害?
〃不愧是彻地将军!〃沙平原忍不住称赞一声,又瞧了瞧巫梦寒,〃巫兄弟,你竟胜了他么?〃
〃我哪里胜得过他!〃巫梦寒摇头道,〃这里面另有缘由,此刻也说不清楚。当真全力拚下来,我挨不过他三招的!〃
沙平原一怔,想不到对方这般的坦诚。头顶上的压力越来越大,同〃晴云烟霞绡〃心神相合的沙平原只觉得心悸连连。顾不上多说什么,他掐动法诀,只见一道火焰冲天而起,灌入了那蒙蒙青烟之中。〃晴云烟霞绡〃有了外力支持,颤动渐渐停息。黄云又被光幕荡开大片,露出了浮在空中的陆佑麒。
陆佑麒久攻不破,心中也不免诧异。在他想来,这么一个匪帮能有什么好东西,打开防护不过是手到擒来。谁知连轰数下,才将那光罩击得动摇。就在他想要凝聚力量一举击破之际,那光罩突然得了助力,大片的青光云海般翻涌起来,反将自己的黄云迫开。
这黄云乃是他本身灵气所化,重如山岳,往日以其摧城拔寨,无往不利。谁知对付这看似吹弹可破的薄薄一片青霞,竟徒劳无功,不进反退。
他见黄云无功,倒也并不焦急,慢慢从怀中掏出一个东西。巫梦寒眼神极好,虽上下相隔百丈,也看得清他手中托了个小小的斜梯形石块,色泽青绿,黄云流转,像极了一座缩小的断崖。就见陆佑麒把手一扬,将那石崖直抛了下来。
那石崖见风就长,才一离手就已长大数丈有余,越往下掉落,石崖就愈加庞大。等到和青霞接触之际,已成了百丈高的巨大山崖,声势猛烈绝伦。谷中人朝上望去,巨大的黑影当头压下,把天空都遮得严严实实。
谷中众人皆露出惊骇之色,对这青霞能否挡住山崖,丝毫也没有把握。沙平原突然大喝一声,一道冲天的火柱从他周身而起,直上云霞,仿佛一根顶天立地的朱红天柱,撑在〃晴云烟霞绡〃下面。
与此同时,石崖已然压下,耳畔听着沉闷的隆隆声响过,犹如一阵密雷滚过天际。只见青光爆闪,旋出一团团光晕,竟硬生生将那山崖撑住。沙平原双手掐决,犹如一尊石像般凝立,只有额头微微爆起的青筋证明他究竟承受了多大的压力。见自己穷二十年功夫,苦心修炼的〃凝翠崖〃仍然没能将云霞击垮,陆佑麒不禁哼了一声。他此时已动了真怒,想自己何等威名,到了明祥国却事事不顺,回想起来尤为可恨。他单足立于〃凝翠崖〃上,双手掐了法诀,朝下一指。就见一道黄光闪过,山崖骤然又大了一圈!
沙平原〃噗〃地一口鲜血喷出,再也站立不住,缓缓盘膝坐下。他双目微闭,肩膀不住颤动,仿佛有一股巨大力量压在肩头一般。周身的火柱经他鲜血一喷,仿佛是火上浇油,愈加旺盛。随着头顶山峰慢慢变大,沙平原又连喷了几口鲜血,才堪堪将光幕稳住。
〃这怎生是好?再这样下去,当家的吐血也要吐死了!〃一帮马贼早就急红了眼,纷纷运起法术朝上打去,可那山崖遮天蔽日,把陆佑麒挡个严严实实,只见山底下光芒乱爆,放焰火一般,却丝毫也奈何陆佑麒不得。
巫梦寒一皱眉,突然探手贴在沙平原后背,将灵气缓缓渡过去。谁知沙平原体内的灵气怪异无比,狂乱爆裂,似乎毫无规律。巫梦寒探查良久,始终找不到运行规律,他不敢贸然下手,只得又将手臂收了回来。
望着江蕤询问的眼神,巫梦寒轻轻摇了摇头。
此时,头顶的云霞越压越低,连同整个峡谷也在振颤。忽听喀的一声,大片的岩层从一侧塌落下来,将一间房子埋了个结实。虽说万幸屋中没人,但这样下去,终究不是办法。
江蕤咬了咬牙,突然右手高举,一团红色的光芒从掌中浮现。红光迅速扩大,变成了一张红色的光网,倏然朝头顶的〃凝翠崖〃包拢过去。那山崖被红网陡然裹住,无数道红色光丝燃着火焰,猛然收拢。山崖发出嘎嘎的声音,虽然没有缩小,却也不再涨大。
沙平原觉得周身压力一松,慢慢睁开眼睛。就见江蕤手掐法诀,指尖火焰飞腾,犹如一朵赤焰红莲。一条极为纤细的火线直冲天际,上面是巨大的火网,正在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