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桑记·终结-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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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闪烁了一下，随即又笑开，说的话却是离题万里：“那孩子刚过完生日不久吧，我算算，这是他的第两亿一千二百七十一万四千零四十八个生日了。也就是说我已经陪了他这么多年了。你们说，是你们更了解他，还是我更了解他？”
少昊和后卿一下都无语了。他这么说什么意思？
“前两天那孩子生我的气，说我吃得太多了，把事情闹大了，要我躲起来，我就听他的话暂时休息了一段时间。可是，你们知不知道，一个人待着的日子真是难熬，也见不到他，整个人心里空落落的，所以我忍不住出来透透气，没想到还是惹祸了。嘿嘿，这下子那孩子铁定又要生我的气了。”他说得轻松，完全是一种孩子赌气闹别扭的语调，但他的话笃定得残忍。
“他生我的气，但是，他绝对不会想要杀了我。嘻嘻，我劝你们赶紧回去的好，不然的话，我就真不知道被毁掉的会是谁了。”
少昊和后卿同时戒备起来，却又听他道：“防我做什么？一个个傻乎乎的，我不杀生的你们不知道么？怎么说我也是个创世神，怎么可能亲手毁掉自己创造的玩具？要戒备也是戒备承继呀，那孩子的脾气可比我坏多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这句话，话音刚落，他们脚下的地面就开始颤动起来。盘古笑着说：“你瞧，我说的吧，那孩子真的生气了，嘻嘻，你们自己多保重了。”
“慢着！”后卿突然大吼一声。
“嗯？”他又再度转过身来。
“把他弄出去，”后卿把我往前推了一把，对他说，“请你，把他弄出去。”
少昊揪住后卿的衣领大吼：“干嘛要求这个老不死！你他妈脑子进水了？你要我一个人出去？！”后卿完全不理会他，只是目光灼灼地盯着盘古。
盘古愣了一下，笑说：“可以啊，拿东西跟我换。”
“好，我的元神。”
“我不杀生的。”
“我自愿奉上。”
“嘻嘻，成交！”
“我说，你们有没有人能听我说句话？后卿！我受够了你的独断专行！我不要出去你听见了没有！”
后卿摸了摸少昊的脸颊，冲他笑了笑，然后一抬手把他强行送到了盘古的跟前。地面的摇晃更加剧烈，后卿本来就站不住，这下更加失去了支撑，整个人跌在了地上，他大吼：“让他出去！”
少昊要冲回去抓住后卿，可是一股大力将他直直往上方扔去。他最后看到的关于后卿的画面，就是他仰望他的眼睛，深紫色的流光，从许多年前一直闪耀至今。
地面上……
少昊从本源中被扔出来，倒在成天的陆地上。
抬眼，一个巨大的五行阵悬于上空，他看见后土、紫薇、地藏、萤火还有天帝站在阵势的五个角，正在施咒。
少昊大喊：“住手！后卿还在里面，他还没有出来！”没有人理他。
“萤火！少昊哥哥求求你，停下来好不好，就一小会儿，等少昊哥哥把人救出来再继续好么？萤火！”
萤火睁开眼睛，无比为难地对我说：“不行，少昊哥哥，天帝说了，必须要在此刻封印本源，否则等他察觉就来不及了。”
“天帝！你到底要做什么！后卿在里面！他是魔界之王，他要是死了魔界会乱的！”
天帝淡淡地瞟了他一眼，那眼里似悲悯似无情，他说：“你不懂，你们都不懂。”
骤然间金光四射，五行阵生生压进了本源中，少昊眼睁睁看着本源如同被蒸干了一般，慢慢减少慢慢减少，他多么希望在最后可以看见那抹身影，但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偌大的地面上只剩下五行阵深刻的痕迹，再无其它。
少昊大脑一片空白，心脏像被撕扯了一般，可以感觉到粘稠的血液在挣扎，它们全部冲向他的喉管，恍惚中，他仿佛听到一声嘶吼。
一个单音，从心肺中爆发出来的音节，无法用任何拟声词来形容。奇怪了，这是蚩尤的声音吗？不，不是蚩尤。
是他自己。
天帝在大笑：“封印起来就好了，永远封印起来！你永远都不能再逃出来了！你会乖乖地陪着我，会听我的话，不会再出来捣乱了是不是？是不是？”
全都疯了。都疯了。
第五十六章
你大爷最近心情很不好，因为小焰焰都不怎么理它了。它家小焰焰为什么不理它了呢？这件事它琢磨了两天，终于得出了结论，其根本原因是，它那个废柴主人，疯掉了。
至于主人为什么会疯掉它是一点头绪都没有。它只知道，主人每天都在做奇怪的事情，别人拦都拦不住。
一大早，少昊从水神庭跑出来，然后特别欢乐地跑到修神庭，在那里浑浑噩噩地呆上半天，有时候心血来潮随便施个咒术把修神庭里的几个房子掀掀。把一干人吓的抱头鼠窜却不敢有怨言。
接着他就飞到咸天，赖在后土庭死活不肯走。美丽善良的后土大人拿他没有办法，只能留他在那里住。后来后土大人实在看不下去了，就问他：“你整天待在我这里做什么？”
这时候少昊就特幼稚地问：“后土大人，后卿大人怎么还没回来，他这趟去和芒要去几天？”语气就像是个六七岁的孩子，后土大人只能抚额叹息。
过段时间少昊好像终于清醒了一点，不再往后土庭跑，转而住在了羡天。他一直说那里是他的家，他和后卿的家，然后他开始对着空气说话。
他会边做菜边自说自话：“后卿，吃不吃萝卜？……哦，我也不想吃。可是再不吃要坏了。……嗯，那就切两个吧。”
听得你大爷羽毛直竖，老觉得房子里面有鬼。
晚上少昊一个人躺在床上还是会嘀咕，说什么那天他碰见夜空之玉了，说那块玉跟他说了三句话，然后他就笑，笑得特别开心，过一会儿又开始哭，边笑边哭，说后卿是个闷骚男，明明喜欢他却不和他说……最后累极了才睡过去。
再后来，少昊开始漫无止境地发呆。发上一两天的呆以后他会傻傻地说：“后卿，我再在这里住一天，就一天，再一天。”
“后卿你看曼陀罗又开了黑色的花。”
“后卿你包饺子给我吃吧，我饿了。”
“后卿……”
再这样下去，你大爷都要疯了。
终于有一天它受不了这样的疯子主人，跑去找人求救。它想了半天，跑去了绯花庭。
当时勾芒正在给勾陈端茶水，你大爷一下飞到他们跟前的桌子上，拽着勾陈的袖子就往外拖。那两个人愣愣地看着它，不知道它要做什么。你大爷偏头想了想，憋出来一句话：“少昊！少昊！你大爷的！”勾陈和勾芒神色一凝，赶忙起身跟它到了羡天。
他们一看见少昊就都傻了。
勾陈捂着嘴一阵咳嗽，勾芒还算镇定，拍了拍父亲的背，然后慢慢靠近坐在墙角的主人。
他唤：“少昊。”
少昊愣了一下，慢慢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勾芒说：“你醒一醒。魔星后卿已经不会回来了。”
少昊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去看勾陈。勾陈盯着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接着少昊开始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说：“我知道啊，我知道他不会回来了，你们以为我疯了吗？我什么都知道啊，可是，我怕我忘记啊……”
“我不得不一遍又一遍地回想，从我跟他第一次见面开始……我只不过是，怕忘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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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陈和勾芒半天都没有说话。后来少昊先回过神来，他问勾陈：“蓐收呢？”
勾陈回答：“他在穹桑处理事情。”
少昊想了想，说：“那孩子还太嫩了，你多帮帮他。”
勾陈摇头说：“他不听我的话，要帮你自己去帮。”
少昊缓缓站起来，惨淡地咧咧嘴，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又巴拉两下散乱的头发，终于露出这么多天来第一个真实的笑容，他慢慢地说：“勾陈，帮我一个忙……你有没有办法，让我不存在？”
勾陈一愣，骂道：“你疯了吗？！”
少昊说的很平静：“我没有。如果你下不了手，就让勾芒来，我想他应该不会觉得太为难，对不对，勾芒？”少昊说着还对白头发眨眨眼，一脸笑意。
勾芒别过头去不看他。
勾陈还要发作，被少昊打断：“你们听我说。我想回家了，你们知道吧？我原本不是这里的人，我来自四千多年以后，在那里，我有我的父母，有我的朋友，有我的老师，我想回去重新拾起那些。因为在这里，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勾陈抓住他的手急道：“你胡说，我们不都在这里么！”
“不，你们不是我的，我的，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你不明白吗？所以，我想回家了，我想，这里的我不存在了，就可以回去了，更好一点的情况，让我从来都不存在也行，说不定后卿就不用死了。”
一直不说话的勾芒这时候开口了，他说：“少昊，有一个办法可以让你再遇见后卿。”
少昊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什么？”
“假轮回。”
“什么假轮回？”
“这是一个禁术，跟族毁一样。而且即使成功……你要知道，这是个假的轮回，你和后卿，只能在同样的命运中重复，不可打破，没有尽头。”
“好。”少昊答得毫不犹豫。
勾陈立刻就暴走了：“好什么好！你知不知道这就意味着你要永远活在这个虚假的轮回里，你的每一次‘轮回’都是这样的结局，都会这样的痛苦！”
“我知道啊，”少昊平静地说，“勾陈你听我说，这是我的幸运，不是痛苦。对我而言，拥有过后卿的人生，哪怕重复无数次，哪怕再不得救赎，我也愿意在那个永无止境的梦里，永远不醒。”
勾陈无话可说了，掉头气冲冲地走到了外面。勾芒深深看了少昊一眼，说：“我回去看一下古籍，找到方法以后来找你。”
“好的，谢谢你，勾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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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昊又恢复了发呆的生活，但总算不会再神神叨叨的了。一天，两天，三天，直到勾芒再次到来。勾芒开门见山地说：“需要几样东西。”
少昊点头。
“魔界的瑶水，还有一种叫做‘瑶忆盆’的东西，具体我不太清楚是什么，还有黑色曼陀罗的花瓣，最后，是你的元神。”
少昊听了之后愣了几秒，突然放声大笑，一边笑一边说着：“天意么，这是天意么？我真是，不得不信命。”
勾芒一头雾水：“怎么了？”
少昊说：“你给我一天时间，我可以把所有东西都找齐。”
勾芒惊讶地看着他：“这些应该都是很难找得到的东西。”
“不，对我来说，太简单了。”
少昊离开了羡天，离开前嘱咐勾芒明天再来。回来的时候手上拖了一堆的东西，有一桶紫色的水，一篮子黑色的花瓣，最神奇的是居然还有一个洗澡盆。
他对着那些东西坐了整整一夜。最近，时间对他来说很无所谓，他可以无知无觉地耗上一天，然后像这一天他从来没有过过一样，再去过下一天。
第二天勾芒带了本破破烂烂的书来了。少昊看了眼那本书，笑说：“是不是所有的禁术都用这种破破烂烂的东西记载啊？”
勾芒无视他，径直走到那堆东西中间，问：“就是这些？”
“对，就是这些。”
勾芒拿起那个洗澡盆仔细端详，忍不住问道：“哪里弄来的？”
少昊笑着回答：“三百年前小摊贩那儿买的，如假包换。”
勾芒无语了，他把那桶紫色的水倒进洗澡盆里，又放上黑色的花瓣，接着念了很长很长一段咒语，念完后手指在水中轻轻点了一下，只见盆里的花瓣全都燃烧起来，映在紫色的水里特别好看。慢慢地，水里出现了一个人影，仔细看的话可以发现，他跟少昊长得很像。
勾陈说：“就是他了，他是最适合你的，但是时间和空间都在四千多年以后。我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让你去那里，从此那个孩子，就是你了。”
少昊问：“那个孩子的名字是？”
“姬昭睿。”
少昊又开始笑，这次他笑得很大声，好像要把这辈子的笑全都笑光，他喘着气喃喃道：“姬昭睿？姬昭睿，姬昭睿啊……呵呵呵呵……”
勾芒不解：“怎么了？”
少昊喘了好一会儿才说：“勾芒，你可能不知道，现在的这一切，你、我、你大爷……我眼前的这一切，或许，就已经是一个假轮回了。我们现在，都只是在前一个少昊的梦里，我在他的梦里，爱着他的后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