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梦残天-第77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桑 �
诸葛审同握着未婚妻的手,以真气相输,俞清涟却早已气绝。
俞清泓泪如雨下,惨然无语。
诸葛审同将未婚妻的头搂在怀里,轻轻地道:“涟儿,再过半个月我们就要成亲了,你怎么舍得一走了之……”
夜色渐渐变薄。
凉意,却越来越浓了。正文 下——十三回 晚凉天净月华开
浪淘沙令
——李煜
帘外雨潺潺,
意阑珊。
罗衾不耐五更寒。
梦里不知身是客,
一晌贪欢。
独自莫凭栏,
无限江山。
别时容易见时难。
流水落花春去也,
天上人间。
李煜放下笔,推窗仰望,不觉欲哭无泪。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
胭脂泪,留人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李煜猝然回头,见那个黑衣女子不知何时已飘然入室,便懒懒地招呼道:“临风!”
“对不起,没想到——实在是江湖多恩怨。”
李煜强打精神,摇头道:“难道真要把葬送江山的责任全推给女子,才算男儿本色?不敢也没资格怪你,只怪我错生皇家!”
北宫千帆深深看他一眼,低头道:“我是为公事而来!”
李煜看她不安的神情,心中微有几分明白,轻声道:“先坐下再说,我能做什么?”
北宫千帆转开头,不与他目光相接,以更轻的声音道:“辽主耶律贤有意扶你再做江南国主,命我前来试探,你若点头,我便为你联络宋廷中的旧臣,以为内应,你意下如何?”
李煜淡淡道:“特使认为,从嘉的能耐,够资格作儿皇帝么?”
北宫千帆不动声色地瞧着他,道:“这是违命侯自己的决定,我不敢妄论!”
李煜仰天一笑,迎视着她,朗声道:“做个阶下囚、亡国之君,至多是受辱,也算自作孽。可是要我李从嘉去作傀儡儿皇帝玷污宗族,却生无颜立于世,死亦愧对先人。你不是也希望我回绝么?不必为难了!”
北宫千帆依然无言地注视着他,脸上的表情起了微妙的变化,从最初的同情变成了欣赏。
李煜又道:“就算我点头,你会回禀么?”
北宫千帆一呆,忽地笑道:“你很了解我!不错,若非此事为难,我十天前就已赶来了。”
“我却想反问一句。”李煜直视着她道:“若不是我李从嘉,辽主吩咐你去试探他人的话,你又是何立场?”
北宫千帆昂然与他对视,清清脆脆地道:“若换个人,我根本不必为难,因为我不会去试探此人,大不了潜逃江湖,打仗终究不好!”
“那么现在你可放心了?”
“这当然!”北宫千帆走过去盈盈拜下,仰头道:“从嘉,受我一拜!”
“拜我做什么?我身为人君时,你尚且出言不逊,如今非但不加奚落,反而拜下。只为了这个‘放心’么?”
北宫千帆嫣然道:“你是亡国之君,我是逃跑公主。你不觉得我们很配吗?”
李煜脸一红,念及亡国之恨,更是痛心疾首、黯然摇头。
北宫千帆恼道:“好歹我也算江湖的成名人物,哪里配不上你了,这么拒绝我?”
李煜叹道:“你到底懂不懂什么是……”
“哼,多个妹妹陪你下棋喝酒,还委屈了你不成?算了,没面子!”
李煜一怔,心中暗叹一声“惭愧”,才道:“你想和我拜把子?”
“唉,我知道自己不像公主,只像贼窝里的寨主,这么没面子的事,不用你来提醒。”北宫千帆颓然叹道:“以你的盖世才华,要拜把子,确是我沾光、你被折辱,对不起!”
李煜一声苦笑,轻轻跪下来问道:“你们江湖儿女结拜,还需要什么礼节?”
“嗯,你是兄长,不必拜我,刚才你已受我一拜,也不摇头推拒,就算已承认我这个妹妹了。”北宫千帆回嗔作喜地道:“当年我也曾想过和赵匡胤拜把子,不过当年我才八岁,他已二十有六,料来他也不肯,才打消了此念。”
李煜忍不住道:“你很喜欢和人拜把子?”
北宫千帆本想说,最想和周娥皇结拜,见他愁眉不展,终于不敢说出口,只默默起身。
李煜忽地想起一事,问道:“记得蜀中花蕊夫人编撰《古卉谱》载,有一种奇物,一百年开花,两百年结果,三百年实成。《古卉谱》副本你相赠娥皇时,我曾拜读过,不知世间是否真有这奇物?”
“蕊姐姐也是从古籍中得阅,未曾见过实物。当年天石舍人夏大哥为寻此物之种,踏遍五湖四海仍无所获。也许此物早已绝迹了罢。”
“此物花种有拇指大小,呈心之形状,莹白纯净,真是一粒‘情种’!”
“当日我也是这么叹息的,蕊姐姐也叫此种为‘情种’。”
李煜见她漫不经心,不再多说,起身将砚台上的墨又研了一会儿,待墨汁渐浓,便端起砚台走近一个小小古藤架,将墨汁浇在架上一个碗大的瓷坛里。北宫千帆好奇之下,凑过去一看,即刻便嚷道:“这粒情种……夏大哥多年寻觅而不得,你在哪里找到的?”
李煜见她手舞足蹈,问道:“你确定?”
“当然啦!”北宫千帆激动得不得了,笑道:“我送娥皇姐姐的《古卉谱》副本上,因为偷懒没有临摹插图,正本上却有蕊姐姐亲笔的五幅丹青。”
“什么样的五幅?”
“第一幅,是白色心形的花种;第二幅,是白色渗冰纹黑边的芽叶,乃三年后冒出来的芽——和你瓷坛中这株一模一样;第三幅,是第一百年内花开之态,碗口大的黑色花朵,心形花瓣,白色花蕊,花瓣边缘同样渗出冰纹,乃是白边;第四幅,是第二百年中果实之状,乃是心形的白色果实,碗口大小,晶莹洁白,纯净可爱;第五幅,是三百年后果实成熟的模样。这一百年中,果实在饱受风霜雨雪之后,渐渐枯萎成荔枝大小,果色灰暗萎缩,食之辛涩无比,却有返老还童、长驻青春之效。据说实成之夜,第一对许愿的爱侣,还能保佑他们天荒地老、此情不渝,也不知是真是假——你是怎么找到情种的?”
“宋主安排我入住此间已历数月。上个月无意于院中墙脚发现已呈枯黄之态的一小株嫩芽,想到《古卉谱》所载,不知真伪,便以手刨开泥土,果然见到一粒拇指大小的心形种子,已裂得有些畸形了。这嫩芽便是从心形种子的深处冒出来的。我将此物移入瓷坛,抄了二十几页词赋诗文,连夜燃烬为壤覆于其上,再研浓墨浇灌,每七天一次。果然,不过一个月,这奄奄一息的情种,就在墨意诗情下,长高了两分芽叶不说,且枯黄之色尽褪,成了你今日眼中所见的模样。”
北宫千帆动情地道:“天地间原来真有情种。从嘉,恭喜你!”
李煜淡淡地道:“吟风弄月以丧志、沈腰潘鬓枉消磨,娥皇已去数年,恭喜什么?”
北宫千帆深深看他一眼,道:“你立娥英为后,是因为她像娥皇姐姐?难道你不认为,这既对娥英不公平,于娥皇姐姐也算是薄倖么?”
“当年娥皇重病、娥英入宫探视,见了她,我恍如回到新婚燕尔时,我不是人君,娥皇也不是国母,我们开开心心、逍遥悠哉,真是羡煞鸳鸯。可是自我嗣位后,宫中礼仪繁琐,娥皇渐渐不复娇憨率性,逐日端庄沉静起来,整个后宫仿佛一潭死水,没半点生气。娥英一来,简直就是新婚前的娥皇。那时娥皇病体日益沉重,我探视她后,沉闷之余忍不住便去偷会娥英。岂知娥皇得知以后,病情加速……娥英年幼无知,这笔气死姐姐的糊涂帐不该算在她头上。负心薄倖、不念十年夫妻恩情的人是我!说起来,确是我负了她们姐妹。好在,如今她也算解脱了。”
北宫千帆这才回过神来,问道:“我正想问你,怎么不见娥英?你说她解脱什么?”
李煜低头道:“娥英现封为郑国夫人,十几天前入宫随侍去了。唉,也好,以免……”
“李从嘉,你浑帐!”一人冲了进来,婉丽端静,憔悴的脸庞上满是怒色,正是小周后娥英,两人在厅中各怀心事,竟不知道她是何时回来的。
小周后冲进来,双目蓄泪,向他厉声道:“让你的皇后被一个武夫玩弄,欲哭无泪却要强颜欢笑,你居然说我解脱了。是你解脱了罢?何不摇尾乞怜,光明正大将我送去领赏?说不定,你还会被封赏作国公呢!”
李煜一脸尴尬,低头不语。
小周后满心委屈,靠在北宫千帆肩上放声大哭,泪如雨下。
北宫千帆知道她生长于江南温柔之乡,所欣赏的是李煜这样懂得情趣、才藻风流的雅士,心里极为鄙视赵匡胤那种冲锋陷阵的“粗人”,也无言相劝,只好搀她坐下,让她尽情一哭。再想起赵匡胤那句“未离海底千山黑,绕到天中万国明”之句,心底也暗自觉得,以他如此气魄之国君,却这般所为,确实有失厚道。
将小周后扶入卧房,北宫千帆轻轻弹出一缕“春眠散”替她催眠,才抽身回去见李煜。
李煜窘色未褪,向她摇头苦笑。
北宫千帆道:“如今你们要尝试做一对比普通夫妻处境更难堪的夫妻,确实不易。希望你体谅她的辛酸,多多宽容。”
李煜轻轻一点头,问道:“你总是来去匆匆,江湖真的如此多事?”
“我要赶往辽国去回报你的意志消沉、无心卷土重来一事。耶律贤若想另外找人来扶持,我就从此潜逃无踪、再不见他。就此告辞!”向他一揖,她即刻飘然跃出窗去,没入夜色之中。
闲梦远,南国正清秋。
小周后又不在。
李煜研好墨,浇在情种四周,这才回头对梅淡如涩然一笑。
“龙井茶沏好了,尝一尝!”梅淡如不擅劝慰,只好道:“可惜不是金山中泠泉泉水所沏,不然就更妙了。”
“金山中泠泉泉水所沏的西湖龙井,三个月前我已尝过,是临风从镇江取了泉水,施展绝顶轻功奔了一夜,专程送来的。”李煜盯着他,不露声色地道:“我真有口福!”
梅淡如微一抬眉,淡淡道:“三个月前她就来过了?”
“她特意跑来和我结拜,亡国之君和逃跑公主的结拜!”李煜依然盯着他,道:“我不明白,一个对义兄都如此肝胆相照的女子,你居然没有动心?”
“你也说过她可以肝胆相照,怎知我没有动心?她说的?”
“我知道你动心没用,可是你从没亲口对她说过,让她渐渐失去了信心,误会了你。”
“这句话说或不说,真有那么重要?”
“至少对临风来说,真的很重要。她外表虽是嘻嘻哈哈,骨子里却同你一般倔强要强。你们打算再耗多久,一年两年,还是十年二十年?”
梅淡如讶然道:“我以为你会恨临风没有帮上你,原来你也很关心她。”
“我恨她什么,恨她忠言逆耳我不听么?我这种人君,亡国是迟早的事,非但没理由恨她,还该怪自己拖她下水。为了替金陵解困,她负着重伤去夜探宋廷军营绘制阵图,又赶往湖口求援,回金陵后,连洗尘宴也不受,就此飘然告辞。她所做的,全是陷自己入绝境的事,我有资格恨她么?”
“你真的不能恨她。我就是担心你对她心生怨恨,才专程赶来向你解释的。”
“你不必解释,她受重伤中剧毒的缘由,已尽数告知于我了。”
“此后更是错综复杂。”梅淡如又将丘家堡遭毁、俞清涟遇害之事说了,李煜怔道:“这些她倒没告诉我!”
“你的心情如此恶劣,她自然报喜不报忧了。”梅淡如叹道:“谷帮主不愿因为宿仇,致使西河帮与英杰帮火拼、伤及无辜,如今已和童舟兄解散了帮中弟子,避居巾帼山庄。临风如今正忙着替谷帮主与童兄的麾下兄弟安排后路,一点也不逍遥。莫春秋不似雷章采那般恶名远播,受恩于他的江湖中人不少,只有北宫护法能够与之一搏。凭临风的脾气,我还担心她又会易容改妆,孤身探查莫春秋的行踪与罪证。唉,她从来都是这样!”
“她确是多事。”李煜微微一顿,又道:“却也是个性情中人。你是外冷内热,她是里外一团火。你们骨子里如出一辙!相信凭她的自负,这些都不是她亲口告诉你的罢?”
“是谷帮主从客姑娘那儿探了口风听来暗中转告我的。我打听这些,也是希望有迹可寻,能够见缝插针地为她做些事情。”
“如果你亲口对她说出心意,她会更开心!”
“这句话,非要说出来不可吗?”
“你们都欣赏彼此的肝胆、信任对方的能耐,却看不透彼此的心思,就因为你们的表达出了问题。”
“她和我在一起,本来就闷,为了打破沉闷再去挖空心思,闷上加累,何苦来哉?”
“你会不会觉得她在骚扰你?”'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5 1 7 Z 。 c O m'
“你可曾觉得娥皇、娥英在骚扰你?”
“这就对了,把你对我说的全告诉她。说不出口,你就约她比武、斗酒、结伴出游,她总会明白的!”忽见梅淡如用一种奇怪的神色盯着自己,李煜不觉苦笑道:“不错,治国的本事我没有,可是我知道一个女子希望她的心上人如何对她。你不必这么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