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门-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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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波澜指使几个亲信打一口井,然后装备一台多级泵。他授意部下,风声不紧,就利用这台多级泵偷偷将蓄水池中废水从这口井强压到地下。这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的做法,遭到逯敏雅强烈反对,逯敏雅说:“连这种丧尽天良的事你都能想得出来,你七大姑八大姨不在青屏,我亲朋好友还得在这里生活呢。我不干,要不,我撤股得了,撤了股,你想怎么做都成,与我没有干系。”殷波澜赔笑道:“井不深,才十多米,反正青屏地下已经形成漏斗区,我这样做无非使下渗速度快点,你犯不上大惊小怪。”逯敏雅嗤之以鼻,“可是,我们是在犯罪!我再告诉你一遍,我不干!”逯敏雅说着将茶杯往桌子上重重地磕一下。殷波澜再三权衡,只得让步,说道:“好,好,我们先把它搁在一旁。现在,我们商量一下怎样才能做通魏奇菲工作,那个家伙倔头倔脑,就像谁祖上少他钱没还似的。”逯敏雅一听魏奇菲,自然联想到姨夫常居安与其过节。 电子书 分享网站
北门 第十六章(2)
逯敏雅坚决反对殷波澜往地层排污,但是,到月底当她看见财务报表上大红利润时,她开始动摇起来,等到殷波澜给她超值回报,她索性保持缄默。人们常说“暗室亏心,神目如电。”殷波澜这一伤天害理做法尽管没遭到天神惩艾,凡人却找上门来,这个人就是范小桨。范小桨是神箭化工公司招聘的第一批工人,因为口风不紧,透露神箭往地下排放废水之事,被殷波澜开除掉,此后,范小桨不依不饶,竟然威胁殷波澜,要他拿五十万出来封嘴,不然,就揭发他。这事,整得殷波澜十分头痛。
一场罕见的雷霆击坏青屏一个重要变电站,造成全市大面积输电系统瘫痪。坐落于市郊那几个污染企业机器都停了下来,高耸的烟囱也不再排放有害气体,待到雷雨洗尽,雨霁风清,天空看上去仿佛一幅水彩似的,空气也变得格外清新。
就在这天下午,一个大龄青年引发青屏市民对于作家概念的嘲弄。这个神不知鬼不觉爬上文联大楼欲跳楼自杀的大龄青年名叫范小船。“瞧见没有,作家就是这个样子,书不好卖,想个促销办法:跳楼。”人们指指戳戳哈哈大笑,茶余饭后注定多一份谈资。“110”警察可就忙活不堪,一部分人忙着给气垫充气,范小船真要跳下来,准备用气垫接住;一部分人维持现场秩序;而几个身手敏捷的悄悄爬上天台,争取先稳住范小船,然后设法制止。
范小船坐在楼顶天台的边沿上,旁边,背包里装着满满一包诗集,手里则捧着一本。“不要过来,不然我就跳下去。这是我写的书,我读给你们听。”然后,范小船大声朗读:飞翔/在蔚蓝的天空/我飞翔儿时的梦想/梦想是我无法容留的成长/我是鸟,已无疲倦之痛/无痛的疲倦是我无法舍弃的归港……
范小船正自我陶醉,这时,一个人爬上天台。“范诗人,船夫!”陈君寻屏住呼吸,叫起范小船笔名。刚才,陈君寻路过附近,听说有人在文联大楼想跳楼自杀就过来看究竟。抬头往楼上一望,陈君寻猛然想起范小船这个名字。最近听朋友提起范小船,说他将父母辛辛苦苦积攒大半辈子的八千块钱偷偷从银行提出来交给北京某文化公司,自费出一本诗集。文化公司要求范小船包销一千册(其实,总共印量就一千册)。结果一查书号是假的,当属盗版,自然而然,印刷出厂那天就预示滞销。陈君寻想,范小船已经钻进牛角尖,这回说不准真想死。于是,陈君寻飞快地爬上楼顶。“你可以静下心,听我说几句吗?”陈君寻说。
“沉吟!是你。你也别过来!”
陈君寻作顺从状,蹲下来。“听说你大作问世,我很想拜读拜读,什么地方能买到?抽时间我去买一本?”范小船若有所思,仿佛欲拨开迷雾,找到通往文学殿堂的正确方向。陈君寻看到了希望,继续说道:“我可以介绍给一些朋友欣赏,不过你要签上大名呃。”陈君寻恭维道,然后又说:“你过来,我们找个安静地方谈一谈。还有,你要加入唐州文联那件事——”陈君寻没再说下去,故意吊范小船胃口。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北门 第十六章(3)
范小船开始动摇,额头上明显展现水波般的希望。“那,加入省作协之事,也没有多大问题吧?我现在出了专著,有名气了。”范小船回想自己多年奋斗,聊以自慰,他想,只要加入省作家协会,他就可以冠冕堂皇地张扬自己作家身份。陈君寻不想让转机稍纵即逝,说道:“路得一步一步走,努力一把就靠近一步,依你现在实力,加入省作协阻力应该不会大,不过,如果你跳下去,就一点希望也没有了。过来。”陈君寻说着试图向前靠近,范小船没有阻止,很明显,陈君寻这番话打动了他。陈君寻边说边靠上前去,靠近以后,猛地抓住范小船的胳膊,将他拉到安全地带,这时,民警一涌而上。
范小船的行为违反了《治安管理处罚条例》,因扰乱社会秩序和冲击国家机关、企事业单位两种罪名当被行政拘留15天。听说要拘留范小船,文联主席徐文正亲自跑到公安局。徐文正来到局长办公室,开门见山地说:“你好,孙局,我是来替人求情的。今天,有个叫范小船的青年在文联滋事被抓了。这个人搞多年文学没搞出名堂,精神上受到打击出点问题。你们把他放了吧,个人教育问题,交由我们文联来做。”徐文正扶了扶瓶底般厚的近视镜片,刚才爬楼梯累出一身汗,眼镜架顺着浅浅的鼻梁骨极不安分,老是往下滑。“不行啊,徐主席,这个范小船影响太恶劣,跑到你们文联自杀,这不是公然向你们文化阵线叫板吗?张副市长没找过你?”徐文正说:“事情刚一发生张副市长就打电话给我,说我安全工作疏忽,狠批我一顿。幸好没闹出人命,这要感谢你们大力帮助啊。”孙局长说;“感谢就免了,不过,既然张副市长亲自过问,咱得当作大事来抓,所以说,老弟,你就少管点闲事吧,攒足精力挑好你肩上担子。”徐文正儒气相加,不依不饶,“范小船正是我担子里的东西。孙局,你们就是让范小船坐牢,出来以后,他还可能跑到我们那里跳楼。法理不外乎天理,天理不外乎人情嘛,强行管制对于范小船这种人不是最好的办法,关键在于教育引导。我想,将范小船改造成社会新人,让他洗心革面,这也是张副市长的意愿。”孙局长沉吟片刻,说道:“好吧,我先请示一下张副市长,听听他的意见。”
不久,范小船被释放出来。派出所训诫以后遣送到文联接受批评教育。事后徐文正想到老朋友陈君寻。徐文正打定主意,这次无论如何得把安排范小船工作一事揳到陈君寻身上,陈君寻已经是资深作家,帮扶后辈他责无旁贷。陈君寻也有帮助范小船之意,早几年,徐文正找过他,请他帮范小船在百顺公司谋份临时工作,当时,陈君寻考虑范小船大梦不醒、精神失常,生怕他进百顺以后捅娄子抹黑,就没有答应。通过此次范小船跳楼事件,陈君寻突然意识到他对文学青年关心不够,因此,在帮范小船找单位时陈君寻费不少心思。没过多久,三民乡联中刘飞校长告知陈君寻,说学校领导班子开会研究过,同意范小船到他们学校干门卫。陈君寻听后,对刘校长连表感谢,一边想抽空去看一看范小船的老家榆钱乡范家营,一个有名的癌症村。 。 想看书来
北门 第十六章(4)
榆钱乡位于青屏东部,离市区大约十里之遥,因为地处小青河下游,青屏工业污水和生活污水可以顺流而下汇聚青龙闸,只要一出青龙闸,污水就会稀释于前进河流向大虞县境内,因此,当初蒋耕耘在作青屏经济开发区选址考察时一眼就相中这个地方。陈君寻开车经过榆钱乡政府门口,这时,对面一辆“帕萨特”冲他鸣笛,再一看,开车的是裘乾。裘乾炼铅厂里工人每隔一段时间都要做一次驱铅治疗,向体内输一种金属络合物排解超标血铅,以免中毒死亡。这不,裘乾带两个工人去打点滴,将工人安顿好,刚刚折身回来,恰好遇见陈君寻。“你好,陈老弟。”裘乾降下车窗玻璃。“是你呀,裘老板。听说你发财了。”陈君寻也降下玻璃。“怎么,车上带小妞,怕我看见?女人的心真如秋天的云呶,说变就变。”裘乾感慨,这后半句,他是故意说给陈君寻听的,他无法忘掉袁茵。
袁茵与裘乾越走越远,迷惑最深的当属裘乾。袁茵当初心心念念向他借十万块钱送孩子进贵族学校,那时他确实寒伧,一时拿不出来。现在,他炼铅赚到大钱,一张口要送给袁茵二十万,袁茵却不屑一顾。裘乾不明就里,他搞不懂袁茵为什么这么快就由单纯变得如此驳杂。
裘乾监守自盗纵火焚烧自家仓库袁茵早有耳闻,那些不义之财为袁茵所不齿。等到裘乾开炼铅厂以后,袁茵更加疏远他,在唾弃裘乾给青屏人们子孙后代造孽遗患的同时,袁茵仿佛看到裘家断子绝孙的景象。在陈君寻的努力下,江枫调入了百顺造纸公司,池承诺聘请他做财务科副科长,年薪五万。江枫这点薪水虽然让袁茵无法夸富,却也能在大众场合穿金戴银,再也不像当初卖旧报纸那样因为蝇头小利与人家争得面红耳赤。诚然,袁茵非常希望江枫成为大款,希望下半辈子衣食无忧,可是,江枫能力只能如此,江枫尽力了,他对家庭的强烈的爱意瓦解了袁茵的一枕黄粱,他的努力和责任慢慢感化了袁茵,让袁茵安身立命,静下心来为江家下蛋孵鸡传承烟火。袁茵果然学会满足,回到现实中来,不再奢望僭越平凡。袁茵薄情寡义令裘乾十分恼火,裘乾很想找个机会羞辱她一通,可巧,今天遇到她的亲戚陈君寻。裘乾与袁茵有染陈君寻早就知晓,陈君寻心里暗骂裘乾。陈君寻忌讳与裘乾谈论风花雪月,打量裘乾那辆“帕萨特”,笑道:“新买的?”裘乾说:“玩大半年,都快玩腻了,年底准备换辆‘宝马’。”
裘乾得意之色陈君寻看在眼里,“老兄发财,兄弟我恭喜。”陈君寻说道,心里却说:这都是卖你祖德换来的。
裘乾说道:“金漆马桶外面光,跟你比起来,我只能叫花子夸祖业。”
陈君寻说道:“裘老板过谦,你现在是老板,可以发号施令。兄弟我只是个打工的,怎能跟你比?我开辆破车也只能要饭花子讨驴骑——寻个穷开心。”
北门 第十六章(5)
裘乾哈哈大笑,话中带刺,说道:“还是作家说话有水平,打耳光从来不用手。”陈君寻一听,反唇相讥:“多日不见,我看老兄大脑好像移植到脚趾上咯,说起话来有点变味。”裘乾又哈哈大笑,说道:“开个玩笑,陈经理千万别往心里去。陈经理到我家门口就别走了,中午咱哥俩好好扳一瓶。陈经理不会不赏脸吧?”裘乾一向口惠而实不至,此时虚作盛情,心里仍有几分成功人士的傲慢。陈君寻感觉到裘乾倨傲的冲击波向他袭来,压住火气,冷笑道:“裘老板海量,兄弟本想奉陪,赶巧今天有事要办,这样吧,找个机会咱兄弟好好聚聚,兄弟我做东。我看这里空气这么差,咱就别浪费氧气,改日在聊。”说完就扬长而去。
按照范小船所留地址,颠簸半个多小时,陈君寻好不容易找到范家营村。这个范家营给人直观印象是贫富差距不太明显。民宅要么是低矮的瓦房;要么是改革开放前的土垛墙房子,多说将原来麦秸屋盖换成水泥瓦,下面,用三五层青砖拱撑着屋檐。因为环境污染,盖得起平房和小洋楼的人家都搬到青屏市里去了,随着稀奇古怪病症患者与日俱增,村里能打能蹦的也大都外出打工,剩下一帮老幼羸病之人守家。陈君寻下车打听范小船家位置,刚一下车,从青龙闸方向飘来的恶异的气味裹在三伏天气的热浪里将他团团围住。这几天,小青河旁边那条暗河又泄下不少废水,因为天热蒸发,变得特别刺鼻。
范小船的家与青龙闸口只有几十米之遥。陈君寻一看,屋子都是土垛墙,三间堂屋外有两间厢房和一间火房,院子不大,院门是竹板做的,用铁丝编排在一起,中间缝隙很大,正如旧时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