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门-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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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马上就过去。我已经到北京了，现在在车站广场。”
陈君寻一惊，“你不是开玩笑吧？”
乔袖说道：“谁和你开玩笑？我真的在北京。乌鲁木齐那边的工作我辞掉了，非典这么凶，我过来陪你，你一个人在这里，我不放心。”
陈君寻打车去接乔袖。见到乔袖，不免有些埋怨，说道：“要说你来做义务护理，北京当然欢迎你。可是，你只是为了见我一面，这里非典闹得这么凶，你说你千里迢迢，从新疆赶到重灾区，这也未免太意气用事。”乔袖嫣然一笑，说道：“我是你的影子，如果你倒下了，我也就不存在了，所以，我必须帮助你站立。”
坐出租车回来，乔袖也住在陈君寻下榻那家宾馆。宾馆老板明知顾客都不敢去饭店用餐，就一日三餐配送盒饭。陈君寻和乔袖守在房间里，看新闻成为他们一件大事。每一天都有大量疑似病例，每一天都有病人被确诊，每一天都有医护人员和病人同时倒下，在灾难面前，人类的肌体如此脆弱！恐怖、挣扎、与天争命和悲观厌世，如果你没有经过这场灾难，你永远不会知道此时人们心里有多复杂。
很多人都像陈君寻那样在非典面前学会倾诉。“我们的民族经受太多的磨难，要抚平民族的创伤，我想，我们这一代人只有努力，绝不可怨艾天命，作为医生，如果有机会，我希望你到‘抗非’前线去，去小汤山医院，不要整天守着我。”陈君寻被电视里出现的一幕幕“抗非”情景所感动，因此，他对乔袖说道。乔袖说：“不，我要陪着你度过这个危险期，在我们的生命中，我们虽然不能同甘，但可以共苦。我喜欢欣赏患难中你的笑容，那里边有深刻的思考。”
“厄尔尼诺，拉妮娜，南极臭氧层空洞，温室效应，人类离安全临界点到底还有多远？有时候想起来真的很可怕。”陈君寻说。
乔袖说道：“所以，我更有理由珍惜我和你的每一分钟。”
陈君寻说道：“如果Sars病毒果真是从果子狸身上传过来的，那么果子狸身上的病毒又是从哪里来的呢？有时候，我真想改行搞医学研究。”
乔袖说道：“其实，不单是非典。人类疾病谱正在发生变化，这与‘餐桌污染’有关，瘦肉精、蛋白精、增白剂，苏丹红，孔雀石绿，畜禽吃的激素饲料，蔬菜上超标农药残留，这些都是隐形杀手。”陈君寻接过话茬，“所以，我希望你多学习，人类所面临诸多难题，需要你们去解决。”
乔袖付之一笑，“这些涉及人性劣根的问题，应该交给你们这些作家去批判。我听说当今社会很多作家都逃避责任，不敢直面社会，现在看来，果然如此。”陈君寻被乔袖揶揄，说道：“也许你说的对，换个话题吧，说一说，我一个三十好几的大老爷们，是什么吸引你冒险过来陪我？” 。。
北门 第十章（5）
乔袖沉思片刻，然后说道：“我喜欢你的完美。”
“你刚刚还批评我逃避社会责任，现在居然说喜欢我的完美，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我是说你那种风花雪月里的完美浪漫。”
陈君寻一听，笑了笑，“完美只是一种美好想象，是一种假设。其实，我和你之间只能用两个字来概括，那就是快乐，不掺和复杂的东西。我也不想让我们变得复杂。有些东西，你有机会去体味，但是那要等到某个时候，不是现在。你不能提前，因为你现在体味还不够深刻，你没有做好思想准备，没有经受过欲望的煎熬与反思，没有经过一次成熟的青春回访，所以你感受不到它是多么的来之不易。”
乔袖说道：“既然这样，那你为什么还对我这么好？你让我心里好痛，你在伤害我呢，你知不知道？”
陈君寻说道：“我只想找回不经意间匆匆流逝的青春，用过来人的强烈的怀旧情怀冲撞自己，体味曾经拥有的不成熟。正因为那种不成熟，那种把人生看得非常简单的幼稚，才让人那么心动，那么久久难忘。从成熟拉回到天真烂漫的青少年时代，完全用成年人的味觉去完整地体验，你会发现青春的确很美。如果青春能够重来，哪怕只有一天，我也会用心感知那一天中所有值得珍惜的东西。所以，羡慕你们这个年龄理所当然，有羡慕，自然就有喜爱。其实我能猜出你的心事，希望我的打逗能让你快乐一点，因为，过度的心理负担不应该属于你这个年龄，不管你身边发生了什么！再者，你一直说我快乐，我真的快乐吗？快乐的生活难道就是孤单一人坐在车里不停地奔波？生活的方式有许多种，贵在态度。我之所以笑得出来，是想消化那些痛苦；之所以冲动难遏，是想让自己尽快归于平静。”
乔袖感受到陈君寻绵柔的痴怨将她包围，美目流盼，“你平静的话，还会想我？”然后又说道：“其实，在来这里之前，我每天醒来第一个愿望就是给你写短信，可是面对显示屏，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想，有些东西是不需要太多表白的，比如思念。不是么？当一个人陷入感情麻烦，最好的解脱，莫过于将幸福看作真正属于自己的一种空白。也许，你的压力太大了，你希望释放，所以，你渴望回到过去。”
陈君寻苦笑，“如果一个人连回忆的勇气都没有，他如何能够正确面对自己，面对生活？”
日子在这样的交谈中一天天过去。乔袖喜欢和陈君寻在一起吃盒饭，喜欢帮他洗衣服，然后坐在他身边听他讲他的阅历，偶尔会在他床上躺一会儿，幸福地闭上眼睛。乔袖说：“你这个人很念旧。”陈君寻说道：“是的。”
“你相信缘分吗？”
陈君寻颔首，“相信，但是缘分是空的。将缘分看作镜中花水中月最好不过。”
乔袖说：“看来，你把我也看成镜中花水中月了。”
陈君寻说道：“其实，我更在意曾经拥有的那段故事，虽然，故事里没有太多情节，我想，平平淡淡才是真，就像歌曲里唱的那样。”谁知乔袖听后泛起伤感，“难道仅仅是一词在意吗？在意与爱根本就是两码事，是不一样的。”乔袖说着欠腰站起来，又将陈君寻拉起身来，凝视他，说道：“问你一个问题，你要老实回答我。我就想知道，假如你还没有结婚，你会不会娶我？”
陈君寻迟疑，“一定要回答吗？”
北门 第十章（6）
“是！”乔袖言辞非常坚定。
陈君寻说道：“下辈子再回答你，好吗？”
乔袖幽幽怨怨，“下辈子我决定嫁给外星人喽，你看不到我的。你也会结婚的，还是留在这个伤心的地球。宇宙那么大，想见一面肯定很难很难。”乔袖话说出口，紧接着嗟叹一声。陈君寻感情何其丰富，一听这话，立刻䌷绎出失落情绪。陈君寻凝视着乔袖，不禁感慨万千，“至于那么悲惨吗？你让我跟着伤心。真的。”乔袖仰起脸，透过眼镜片与陈君寻对视，“就是要让你难过，让你舍不得离开我。”说着，她慢慢闭上眼睛，动起柳莺啼春的柔情。
乔袖感觉到陈君寻的嘴离她越来越近，他的双臂慢慢张开，他的鼻腔里的气浪侵袭而来，让她羞涩而兴奋。乔袖的面颊越来越烫，她知道自己即将走出闺门告别女孩时代，她隐隐约约触摸到女人的那道门槛了，激动，害怕，幸福，她不敢想象接下来会出现什么景况，也羞于想象自己如何温顺地被俘。就在她闭上眼睛的同时，那两泓可人的秋水慢慢溢了出来。
陈君寻的心海猛烈地翻谰。面前这个女孩如此青春靓丽，而且又与他交往那么长时间，他怎么可能不喜爱她？可是，她看上去又是那么清纯，那么白璧无瑕，让他自惭形秽，无力靠近也无力张开臂膀。陈君寻轻轻揉了揉乔袖的秀发，然后，非常镇静地对乔袖说道：“爱情这东西，是需要你耐心地去等待和寻找的。我已经有太多我这个年龄不该有的人生体验，那些超负荷的思想压力已经让我摇摇欲坠，你这个年龄是人生中最美好时段，有些东西不属于你，你最好不要去刻意地寻找与体味，不然，你将很容易变老，也很容易学坏。”
乔袖慢慢睁开眼睛，失望于美好错觉的同时，伴随而来一种蒙辱之感，“你在给我授课？尊敬的沉吟老师。你不敢碰我，我知道你害怕了，你的心在不停地发抖，因为，在感情上你是一个懦夫。你认真看着我，别老是一副思想家的面孔。”乔袖心里一阵痉挛，说着眼圈发烫，很快泪水就滚过了脸颊。
“我不能毁掉你的幸福，有些幸福，需要几年甚至几十年以后才会发现，一旦毁掉，你一刻都不能摆脱痛苦的阴影。其实你不懂的还很多——”
“我不听，不听！不听你讲课。”乔袖捂住耳朵，打断陈君寻的话，“你总是一千遍地预置着借口，我不是你小说中的女主人公，你不要安排我的命运。”接着，楚楚可怜地央求道：“吟哥哥，抱抱我吧，我好冷，好冷……”竟然靠扶到陈君寻肩膀上，嘤嘤抽噎起来。
同舟共济，众志成城。多日以后，疫情得到有效控制。一批又一批病人相继痊愈出院了。当初的麻痹与绝望化成淡淡的慰藉。越来越少的人将它看成比癌症、艾滋病还要恐怖的威胁。这一天，乔袖到陈君寻的房间向他辞行。陈君寻听说外发客运解禁的消息，提出要给乔袖买一张回安徽老家的卧铺车票，不料，乔袖先行一步，说她已经买好了，她是来向陈君寻道别的。陈君寻听后，没有责备，也没有任何挽留之意。乔袖看在眼里，伤在心中。过一会儿，乔袖去洗手间，等她出来，竟然脱光衣服，“我是处女，你相信吗？像我这样年龄，能保住童贞的凤毛麟角，我是其一，你为什么不珍惜？”陈君寻正在网上搜索资料，侧过脸来，看见乔袖赤条精光，他万万没有想到乔袖会用这种方式分手，慌忙背过身去，说道：“你脑子进水啦？抓紧穿上衣服，我不喜欢这种原始先民的对话。”乔袖冷笑起来，所好没有走上前来，“用这种方式结束我们的故事最好不过，陈君寻，虽然我不能嫁给你，但是，在感观上，我已经属于你了，我这一生中最纯洁最神圣的时刻本该属于你的，可你偏偏装作正人君子，我要你永远记住我这美丽的曲线，一辈子都挥之不去。纯洁为你消失，也将为你永存。”乔袖说。她知道，这一走，将是她和陈君寻的诀别，所以，她的语气除了怨恨和伤感，还有几多绝望。
北门 第十一章（1）
非典过去以后，青屏吃喝风很快就抬起头来。在青屏，有一家酒店生意相当火爆。这家叫做“海市蜃楼”的酒店是一个日本女人开的，名叫钿贞枝子。青屏弹丸之地，居然能吸引日本人过来兴业经商，仅此一点，唐州八县二区社会名流就对蒋耕耘刮目相看。
这个钿贞枝子别看相貌平平，但是由她亲自主厨的中国菜却风味独特，其中，有道菜堪称一绝，关于这道菜，成名于一段动人的故事。当初，受蒋耕耘之托，韩功课邀请他的海外亲戚，池怡的表哥，英国利物浦长大的商人寥飞天来青屏考察投资环境，韩功课带寥飞天偶尔光顾了这家酒楼。那时，酒楼刚开业不久，生意不是太好，全靠酒楼老板日本人身份这一卖点招徕客人。谁也想不到钿贞枝子的中国厨艺会有那么高明。当时，寥飞天吃到一煲参汤样的东西，上面的翘状物类似葱白，夹在嘴里，脆香爽口。寥飞天忍不住对枝子说：
“老板娘，味道好极了，这菜叫什么名字？下次来，我还要这道菜。”寥飞天操着生硬的普通话说道。
一年前，钿贞枝子的丈夫在日本横滨因为婚外情被情人的丈夫杀死了，险些诛及枝子。枝子早先在中国留过学，会一口流利的汉语，她的叔叔长期在中国经商，枝子就托人办了出国护照。枝子来到中国以后，她的叔叔本想将她留在身边帮他打理生意，不想枝子心灰意冷，想去一个偏僻的地方过平静的生活。枝子的叔叔与蒋耕耘是朋友，无奈之下将她介绍来青屏，就这样，枝子躲到这座落后的小城。枝子心情一直很糟，又兼这道菜刚研做出来不久，尚未冠名，听寥飞天问她，枝子泄愤似地信口说道：“‘小寡妇偷情’，先生。”
“小寡妇偷情？”
“哦，名字比菜还要好。你能嫁给我吗？”寥飞天兴奋至极，竟然发表拿破仑式宣言。钿贞枝子被寥飞天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惊得无从回答。韩功课在一旁欣赏寥飞天西式的直接与莽撞，看着笑着，一语不发。
“我是认真的，不是跟你开玩笑。也许在西方生活太久，我变得喜欢东方了，尤其嗜爱中国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