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尽梨花春又了-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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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远的见蒋秀过来了,我怕那男子追来,隐身在一株柳树后等着,见她到了身边,轻声的唤了,蒋秀听是我的声音,寻了过来,却见我脸色发白,气喘不已,不由一惊,“小主,您……您只是怎么了?”
我摇了摇头,“没什么,刚刚被风吹了。”
蒋秀看看我的脸色,不再说什么,扶了我在一边的假山石上坐,抖开手里的帕子,一枝金丝盘攒的凤头钗流光溢彩。
我闭了眼,努力的让自己平静下来,待蒋秀把钗子在我的发上簪好后,我的神态已经恢复了正常。
“天色不早,太后该念完经了,我们走吧,”我理了理自己的衣襟,起身往荣寿宫走去,又忍不住的往木桥上看了看,却见桥面上空空的,一个人也没有。
棋
太后宫里的小太监见我去了,忙接过我的披风,领着我进了迎面的大殿。
四月的清晨,依旧有着点点寒意,进了大殿,不由的觉得一暖,人整个的松散起来,
手心里也腻腻的起了汗,殿里的布置跟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并无太多的摆设,四面墙上挂着佛界众神的画像,迎面的架子上,搁着几本经书,一缕幽幽的檀香,袅袅的让人精神一振。
这里,完全就似一个佛堂。
转过一个屏风,里面已经花团锦簇的坐了好几个人,正叽叽喳喳的围着太后说着什么,见我进来,一齐停住了嘴,所有的眼光,都齐齐的对着我。
我不及细看,款款上前,对着太后深深的行下礼去,“正六品贵人沈凝霜,给太后请安,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太后靠了锦垫子,微笑了点头,“好,好,平身吧。”
“谢太后,”我垂着头退到一边,眼睛盯着地面漫了桐油的青砖,静默不言。
太后呵呵笑道,“身子好些没有?”
说着就命人端了脚凳,让我坐到她面前,拉了我的手细细端详,满眼慈爱。
我心里一暖,“谢太后惦记着,嫔妾身子好多了,只是拖到今天才来给太后请安,实在是不该,嫔妾深感不安。”
“不碍的,”太后笑着轻拍我的手,却又皱眉,“只是这身子也太单薄了点,以后得好生调养了,不然可怎么能服侍皇上呢。”
我脸儿腾的烧了起来,忙低了头,只浅浅的笑着。
太后转头对着身边的众女子,“你们大概还有不认识她的吧,这就是娴贵人了。”
我忙站起,对着她们款款而拜,“给各位姐姐请安。”
“罢了,妹妹身子刚好些,快坐下歇着,”我一抬头,却是良昭仪,坐在最后面,笑吟吟的看着我。
我仔细看了,除了良昭仪外,全是不认识的,此刻都客气的跟我回礼,我抿唇一笑,对她们又拂了一拂,方才又回到座上。
正说着话,小宫女回禀,丽贵人以及江常在,陈答应也来了。
门帘呼哧一响,三人满面春风的进来,见我在太后跟前坐着,全一愣,丽贵人立刻绽开了满脸的笑意,径自走到我的面前。
“哎呀,娴姐姐今儿身子大好了,恭喜恭喜,”说着双手合十,眯了眼,口中念佛:“阿弥陀佛,可算是好了!”
我却突然的直觉得一股冷气窜上脊梁,昨天花园里,她说的那些话仍在耳边,此时,她脸上虔诚的表情让我心里寒意一片。
只见她像是才看见太后的样子,“哎哟,太后,您瞧嫔妾,见娴姐姐身子大好,只顾着高兴了,就把太后您给忘了,该打该打,”说着就跪下了,俩手作势打着自己的脸。
太后呵呵的指了她笑道,“瞧这个油嘴的猴儿,是该打,是该打。”
大家笑成了一团,我向着江常在陈答应点了点头,江常在笑了笑,陈答应却将脸儿扭向了一边。
屋子里正热闹,帘子外小宫女回禀,“赵小仪来了。”
听宫女的口气,赵紫芫该是常来的,所以,连宫女禀报的口气也随意起来。
咯咯一阵笑,赵紫芫裹了一阵风进来,竟是连披风也没解的,直接的就奔了太后面前,口里还直嚷着,“来迟了,来迟了。”
给太后请了安,不待太后吩咐,就径自一屁股坐在了太后边上的凳子上,转头这才看见了我,也是楞了一楞。
“沈姐姐,你身子怎么样了,可大好了吗?不好的话别千万强撑着啊!”说着伸手对我又是摸头又是摸手的。
我站起身子,对着她一拜,“沈凝霜见过小仪主子。”
赵紫芫忙拉了我坐下,一撇嘴,“罢了,什么小仪主子,你这是羞我呢,我可是一直把你当姐姐的呢,再不可对我这样了。”
说着,就嘟起了嘴。
太后笑道,“好,好,正该如此,你们姐妹亲热,后宫安宁,才是天下之福呀。”
陡的话风一转,脸色刹时严肃起来,“娴贵人温婉贤淑,家风清廉,当为你等榜样,亦为天下之表率,你们以后当严诫家中父兄,万不要做贪赃枉法之事,辜负了皇家的期望。”
众妃子齐齐下跪,恭谨受训。
我忙也要跟着跪了,太后拉着我的手却是一紧,我心头一谔,唯有坐了不动,悄悄抬眼瞄向太后神情,威严里带着凝重,再不似刚才的温和慈祥。
心里渐渐的寒了起来,原来,纵是太后,亦是要动心机的,而我,就是她的那颗棋。
落絮飞
从太后宫里出来,那些妃嫔对我愈发的客气,她们都是位分很低的妃嫔,我们初进宫正式觐见皇后那日,按规矩,她们只能呆在自己住的屋子里,皇后住的宁瑞宫,她们连门儿都进不去。
这,就是礼数,就,这是身份尊卑的悬殊。
我的位分虽然也不高,可是,一旦侍寝晋了位份,必定是在她们之上的,更何况,今日太后给足了我面子,更把话说在了前头,我,是她们的表率。
脸上的笑堆得足足的,我谦恭的和每个人道别,这些女子都似有些受宠若惊,齐声赞我贤德,稍待,纷纷去了。
我依旧扶了蒋秀顺着林荫道往回走,太阳已经高高的挂起,湖风也暖了许多,我眼角往湖面一扫,依旧的空寂无人,心里安定了一些,路边的修树摘花的太监宫女见我全都恭敬行礼,并无一人神色有异。
如此看来,早上在湖面小桥上的一幕,并没有人在意,我长吐了口气,心里慢慢的定了下来。
正和蒋秀喏喏的说着刚刚太后宫里的事,一顶小轿经过身边,忽的停下,帘子一掀,赵紫芫从轿中出来。
身边再无他人,我含笑沉身一礼,扬着声音道:“给小仪主子请安了。”
说罢,掩嘴笑了起来。
赵紫芫上来就要掐我,“沈姐姐坏死了,又在拿我开心呢!”
我忙求饶,“好姐姐,再不敢了。”
紫芫不依,“说不敢却又叫起我姐姐,诚心啊你。”
我敛了笑,正色道,“姐姐休要恼,您现在是小仪主子了,是该叫您姐姐的,咱姐妹纵是交好,宫里的规矩也是要依的,没的让人挑了刺去。”
紫芫楞了楞,“也是。”
却又捂了嘴笑,在我耳边说,“那你他日侍寝晋位后,必是在我之上的,现在叫了我姐姐,到那时就又得改过来,如此反复无常,实在是好笑呢。”
她依旧是不肯叫我妹妹,只以你我相称。
我也不再争,只叹了口气,“世上的事,本就是反复无常的,更又何况是在这宫里。”
见紫芫脸色黯了,我心里有点悔,忙又笑着换了话题,“姐姐今日怎么来晚了?”
紫芫脱口说:“还不是昨天晚上皇上闹的,今儿就起晚了……”
话一出口,立时掩了嘴,脸儿羞红。
看着她满面的霞光,想着宫女们说的,皇上对她如何宠爱有加,我从心里深深为她高兴,见她害羞,也不再逗她,只叫她赶紧回去歇着。
“你身子尚未好,怎么不传轿呢?”紫芫疑惑的看着我,“要不,坐我的轿子回去……”
“我喜欢这早上的风,再说,也想活动活动。”我摇摇头。
“那我走了,”说着,紫芫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
我一笑,“好啦,走吧。”
看着她的轿子远去,我扶了蒋秀的手慢慢往回走,堤岸的拂柳随风极力伸展着腰枝,摇曳的落下片片飞絮,几片雪白落在我的发上,风一吹,又飘飘摇摇的拧着身子飘向别处去,湖里的枯荷亦在迎风摇摆,只是,却是无力的,就那样的,摇一摇。
忐忑不安的呆了几天,宫里却没有任何的动静,我紧张了几天的心一点点的回落,被我推下水的那个男子必定也是心虚的,所以,想来也一样不敢张扬,如此,这件事也就算过去了。
握着手里的帕子,我深嘘一口气。
惊遇
我的身子时好时坏,因此,敬事房一直没安排我侍寝,一晃,一个多月过去了,我依旧只是个小小的贵人,依旧窝在小小的浅梨殿内,甚至,连皇帝的面都没见过。众妃嫔见我并无太大的锋芒,再见我时,不免轻慢了许多。
面对这一切,我只是一笑,并不在心上。
浅梨殿外的人和事我一概不管不问,好的时候我就去太后皇后的宫里请安闲话,坏的时候就只在浅梨殿弹琴画画,日子过的悠闲自在,我很满意这样的日子,甚至开始觉得,宫里的日子,原来也并不是很难过。
倒是父亲着了急,悄悄的托了关系递了信进来询问,我亦不理会,随手丢在了熏香的镏金炉里。
转眼,端午将至,天气一日日的热了起来,满宫里全都换了纱衣裳,宫女们似轻烟淡雾般,在花柳间穿拂,真真是好看。
我的心情亦随着好了起来,着了一身浅紫的纱裙,扶了蒋秀往太后宫里去,我向来不喜乘轿,只爱这样一路的漫步过去,一路上看看花瞧瞧草儿,累了,就在边上的石头牙子上坐会,肌肤靠着沁凉的石头,实在是舒服。
蒋秀娓娓的告诉我,赵小仪因有了身孕,被封为容华了,若是生个皇子,怕是还得晋位呢,这些日子以来,风光无限至了极点。
我笑着点点头,紫芫能有此结果,也是她的造化了。
“听说容华主子自从害了喜,那口味就变得古怪的很,御膳房的师傅绞尽了脑袋汁,也不能让她多吃俩口的,”蒋秀知道我跟紫芫交好,平时虽不多走动,到底是想着的,所以,打听的也就很详细了点。
“是这样的吗?”我愣了楞,停住了脚。
蒋秀见我颦了眉,忙道,“小主别担心,害喜时嘴刁些也是正常的。”
我却依旧忧心,“秀儿,早上咱们小厨房做的豆糕很好,你回去拿点来,给太后请了安后,咱们瞧瞧她去。”
蒋秀有点犹豫:“小主的身子受得了吗?”
“不防事,”我摇头,“我在这等你,也正好就了这会子歇歇。”
蒋秀无奈,好在离着太后的荣寿宫已是不远,只得找了个避阴的假山石,垫了块帕子扶我坐下,方才施施然的去了。
看着蒋秀去了,我百般无聊的绞着手里的丝帕,这帕子是太后特赏的,用南京的云锦制成,做工精秀细致,白色的底子上是苏绣的芙蓉,我用浅色的细丝在那边角又绣了一只小小的蝴蝶,翩飞萦绕,若隐既无,轻易看不出来。
进宫近俩个月了,初进宫时的忐忑惶恐被生活的平静无波所拂平,眼见着别人的荣宠风光,心情是平淡的,甚至带了点窃喜,为自己的小伎俩得逞而得意,避宠,是的,我一心避宠,为了自己,也为了,栩、表、哥。
栩表哥,你,还好吗?
闭了眼睛仰头呼吸空气中清新的气息,手指轻抚帕子上的蝴蝶,暝想着有一天能似祝氏英台那样,变身为这轻灵的小生命,出了这似海宫墙,随了心爱的人去。
泪轻轻滑落,这一生,终究是再不能相见了的,只盼来生,我暗自祈愿,栩表哥,欠你的,我来生加倍奉还。
“远远的瞧着像你,却果然是你在这里!”一个冷冷的声音陡的传来。
我猛的一惊,立时回过神来,睁了眼看时,假山左面的柳树下,一人素衣简服,正背手而立,冷冷的看着我。
“啊,你……怎么又是你……”我心跳骤然加剧,霍然起身,手指着他,已是惊得说不出话来。
正是那日被我推落水中的男子,只是,却不知已站了多久,而我刚刚的神情,亦不知被他看去了多少。
时隔一个多月,我早已忘记了他,却哪里能想到,猛然间,他竟又站在了我的面前。
并且,还是如上次那样,在我毫无防备的时候,很突兀的,就出现了。
心里不觉恼了起来,他,到底想怎么样?
稳了稳心神,我定定的盯着他,“你……你想怎样?”
他却不说话,只是眯了眼看着我,眼神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