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尽梨花春又了-第1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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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秀不知是因为气还是恨,已是说不下去,我的心里已是冰冷如冰,然而我硬是硬了肠子,不肯将此事模棱两可的过去,“我的二姐,她做了什么?〃
蒋秀的眼里却已经有了后悔和不忍,然而话已经说到了这个时候,她又不能不说,于是
接着道,“太后带了她当着那几位大臣的面,说娘娘你和那位表哥之间确有暖昧,皇后和瑾夫人她们死得冤枉 。”
我久久不语,心里只是苦苦的一声,“二姐,你始终不明白我当时的用意,你竟然恨我到如此地步么?〃 蒋秀见我久久不语,她担心的轻声唤道,“娘娘 。”
看着她担忧的样子,我淡淡而笑,“罢了,这一生就这么点子长,恨也好,爱也罢,都随它去罢。”只是想到英宏时,心里不由得痛如刀绞,原来,他竟然为我花了这样大的心思,却没有想到,竟被太后利用我那不知道中了什么邪的二姐,当着众大臣的面给摆了一道.妃子和外男缓昧不明,这对一个帝王来说,该是多么大的羞辱呵.
二姐呵,纵然你恨我入骨,可是唇亡齿寒这句话你没有听过么?我死了,你们又还能好到哪里去?可是,此时我已经不愿再将心.思放在这些话题上,招手唤裁雪过来,笑着吩咐道,“可巧了你秀姐姐进来了,看着蒋秀,我突然想起一事,你去将包东西拿出来。”
裁雪忙答应着进屋去了,蒋秀不由疑惑道,“娘娘,是什么?〃
我摸一摸她的腹部,淡淡一笑,道,“也没什么,不过是些小东西,给孩子当个见面礼儿罢。”
正说着,裁雪已经捧了一个小包袱出来,放到蒋秀手里,她忍不住的硬咽了道,“娘娘将她日常策的一些东西,还有一些没有被记档的赏踢,全都分给了我们几个,这是留给秀姐姐你的 。”
蒋秀的手颤抖得不像样儿,她眼里的泪再一次汹涌,抓着我的手,她再不肯放,“娘娘。我硬生生的忍下眼里的泪,清浅的笑了道,”随手折下一枝梨花来,插在蒋秀的发鬓上,
“傻秀儿,别哭,日后有你自己照顾自己了“若是有心,就为我带几天孝罢。”
“娘娘,”蒋秀不顾身子沉重,扑通跪在地上,我这样一句话,不单是蒋秀,连着裁雪小福等,全都齐齐哭了出来,声音传到外面,就见浅梨殿大门被嘎吱一声推开,有人探头来看,并指着蒋秀道,“王夫人,时辰已经不早,你见也见了,就到这儿了罢。”
蒋秀的身子一颤,她死命的抱住我的腿,已是哭到快要晕过去,我见那些人已经面露不耐,生怕蒋秀这样拖下去会遭了什么不好来,又顾着她的身子,当下狠了心死命的一挣,从她的怀里挣脱了出来.
当着那几个人的面,我硬了心肠冷淡淡的道,“王夫人对我有这样的心,也不妄了咱们曾经主仆了一场,我这里谢了,你回罢。”说完,我扶了裁雪的手,径直进了屋。
蒋秀被人连劝带拉的,终于的去了,然而纵然她已经去了许久,那凄厉哀绝的哭声还依旧在我耳边久久回旋,再不能散。
我再也没了力气,一个人呆在屋子里静静的流泪,面对即将到来的死亡,我不是不怕的在没有人的时候,我甚至已经怕到发抖,可是我能怎么办呢,我是被禁锢在这样一个铜墙铁壁的地方呵,插翅难飞。
只是,只是呵,英宏,你是如此的待我,古往今来,从没有一个帝王的爱能如你待我般
的单纯专注,可是,可是就算是到了现在,到了我已经站在阎罗王的大门口的时候,我依旧不知道,能得到你这样的深情,于我来说,到底是幸还是不幸!
傍晚的风吹过院里满树梨花的时候,我听见外面有脚步声响起,不多一会儿,就见
裁雪面如死灰的如飞般奔进屋子,一看见我时却又立住不动,眼里却已经
我心里明白,轻声问她,“是要我上路的旨意到了么?〃
裁雪不点头也不摇头,身子剧烈的颤抖着,我不再说话,只淡淡,“打水来给我洗浴。
尘归尘,土归土,我要洗去这世上的俗世烟尘,千千净净的去另外一个地方!
裁雪死命的捂着嘴,竭力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她默默的点头出去,我去那衣柜里,找出
进宫前娘亲手为我缝制的几件衣裳静了翻,拿起那件白色锦绢的,只是极简单的式样,却在领口袖口细细的用稍暗些的白丝线绣了一只只蝴蝶,只是若不细看,就不会有人发现。
我犹记得当年在进宫数选那一天,我穿的衣服上也是绣有蝴蝶的,只是后来被我一杯茶
水尽数泼了上去,生生的毁了,我突然想,若那日我没有费那样的心思,或许,太后反倒末必看得中我罢。
这样的想法让我忍不住的要笑,若太后此时回想起当年,不知道她是否会后悔当年选上我,并以那样的荣宠将我接进宫去。
原来,有时即使只是极偶尔的一个念头,也能改变一个人甚至是许多人的一生了。
轻抚着衣袖上的蝴缀,我禁不住一阵心酸,娘的这些衣服,我向来都是只当个念想儿,从来也舍不得穿,而想来娘当年费了那样的心,在灯下极仔细极用心的绣着这些蝴蝶时,也万万想不到,竟是在此时派了这样的一个用场。
其实,我和英宏一样,从小偏爱白色,只是这样的颜色到了这样的地方,又怎么敢穿出来,当年我执意要一件这样的白衣时,娘还肇了眉说不好,只是扭不过我的性子,她叮泞我说,这样的颜色,这样通体纯白的一件衣裳,应该是看孝时才能穿得的,平日里收着就好.好吧,今儿个,我自己为我自己戴孝罢!
有宫人备好了热水,裁雪摘了一捧梨花瓣洒在水面上,洁白的花瓣被我甲手一搅,犹自散着芬芳。裁雪想是知道我的心思,落手轻柔,为我洗得极仔细,偶尔,有温热的水珠滴在我的赤裸的肌肤上,我分明能感受到那里面有极重的悲伤,我笑了道,“别哭。”
落在我背上的水珠更急,我微微的闭了眼,罢了,随她去罢.
两次的生产,丝毫没有令我的身子走样,娘做的这件衣裳穿在身上时,一如当年的妥帖合身,铜镜里,一个白衣胜雪的女子,虚无得仿若只要风一吹,就会如烟般飘散不见.长及腰际的乌发亦是用一根极简单的白色丝带束了,任由它垂在腰后,裁雪拿过首饰盒子,被我止了,好容易将自己收拾得一身千净,再不能被这样充满铜臭的东西污了。满意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我笑得安慰,赤条条来去无牵挂,如此,真好。
扶着裁雪的手起身,我脚步轻盈的出了重子,裁雪的手止不住的颤抖,我只当不知道,经过院子里那颗梨树下时,我伸手折了一枝梨花,替自己替上发上。
却是去浅梨殿的书房,才进屋里,就见英宏依旧是一身月白,落寞黯然的坐着,他的睑色几乎已经和他的衣服是一样的颜色,苍白憔悴,看不到一丝血色.我不防是他亲自来送,倒愣了愣,然而只是一瞬间,我就微笑了上前,“罪妃沈氏,谢皇上隆恩。”
他不知是因为从来没有见过我这样的一身打扮,还是因为别的,一时竟不说话,只愣愣的看着我,眼神寂寥萧瑟,然而在那深处却又分明像是有一簇火苗在燃烧攒动。我垂下眼睑,地面的青砖上刻有极精致的各色花卉图案,这样一块块砖的涌在一起,就如海一般的,向四面漫延开去,仿沸无边无际了,稍抬头一天看,却就直到墙角,如此而已.
他终于开口,却是,“昨儿个晚上,祥芙宫的赵婕好段了。”
这个消息听在我的耳内,我并不吃惊,甚至,连眉头都不曾皱一皱,只笑道,“如此甚好,臣妾当年和她乃是同一日进宫,今儿又是一起走,黄泉路上也有伴儿了。”
我这样说的时候,他的手难以察觉的轻颤,在他手边的案子上,分明有一个如血般艳红的托盘,只是和往日不同的是,三宝里的匕首白绞统统不见,只有一壶酒孤零零的放着。然而就算只是一壶酒,亦是足够了,里面的鹤顶红足以千净利落的将我送离这个世界!我轻轻走到那壶酒边,笑道,“赵妹妹只怕还没有到奈何桥,臣妾稍快些,想来还是能赶得到她的。”
才伸手要去拿那壶酒时,冷不防英宏一把抓住我的手,他的眼里满满的全是血丝,他狠命的将我往怀里一拉,死命的抱住我,我分明能感觉到他的身子在不停的颤抖,他的喉咙里带着抑制不住的硬咽,让我知道,他此时心里有多么的悲苦.
其实,真正苦的是他呵,我一了也就百了了,可是他,却还要强自振作了,为江山,为黎民,为孩子.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于是,我在他耳边轻声开口,“皇上,能告诉我,那孩子叫什么么?〃
英昊,我给他起了这样的名字,只是,他用了没有?
他的脸蹭着我的,我的脸上竟然已是潮湿一片,然而,我清楚的知道我并没有流泪,他哑声道,“是你起的,英昊。”
昊儿,昊儿,”我轻轻的笑,“谢皇上。”
刘喜在边上亦随之落下泪来,他轻声的回,“刚才皇上已经正式下旨,将小皇子封为太子了。”
我笑着点头,轻轻的拭着英宏的脸,“臣妾对不起皇上,欠皇上的,来世当牛做马罢.我才要挣脱时,语气疯狂热烈,却听他狂乱的叫出声来,“不要,朕不要,”他忽然一把将我的脸扳正,他们要这江山社稷,朕给他们,他们要坐那龙椅,朕也让给他们,凝霜,我只要你,只要你,咱们离开这里,去找一个无喧嚣的世外山林,朕给你一个东山隐境,
如果说对于即将到来的死亡我已经心平如水,那么他的这番话,就是在这水里扔了好大一块石头,我吓得一个激灵,脱口惊叫,“这怎么可以?〃
“怎么不可以,这个地方太过肮胜馥凝,算来谋去,不就是为了那个权字吗?凝霜,你别怕,我带你走,”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柔,越来越蛊惑。
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已经流下泪来,他轻轻的吻上去,“我这就去跟靖海王谈,他要皇位,我要你,我们各得其所。”
刘喜已经吓到浑身发软,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无诚信,若夭下到了他的手里,老百姓可就遭映了。
“皇上万万不可啊,那靖海王向来残虐”说着,他抹一抹睑上的泪,道,“他也定然不会放过皇上和娘娘的,定要将皇上和娘娘斩草除根了他才安心的啊,皇上,那时你三思 ,皇上。”
说到这里,刘喜又咚咚的磕头,不几下,额头上就已经见了血。
英宏的狂乱和刘喜的激动看在我的眼里,却是让我越来越冷静,我轻轻挣脱了英宏的怀
抱,突然问,“皇上可还记得,当初皇后拿出来污臣妾清白的那封信么?〃
英宏冷不防见我此时竟然说这个,不由一愣,愕然道,“怎么?〃
我咬了咬牙,狠着心肠垂下头去看着地面,轻轻的道,“那封信 ,确实是臣妾所写。书房里有一瞬间的寂静,随即,是英宏不信的声音,“是 ,你写的 ?〃
“是的,”我微笑着扬起头,“皇上还记得?”看着英宏的脸越来越白,我愈发笑得嫣然,那年大狩猎时,曾经送臣妾回去看娘亲么“有件事,在臣妾的心里已经憋了许久了,巨妾和表哥之间虽然并无不轨,然而”说到这里,我闭上眼,像是用尽了此时所有的力气狠命的说出口,“臣妾自小时起,就和表哥两情相悦了。”
只听得“当哪”一声,有什么东西掉落在了地上,随即我听见英宏重重坐进椅子里的声音,他的气息渐渐的凌乱,像是辞不及防间受伤的兽,除了有痛外,更多的却是不甘.鼓足勇气睁开眼,我又道,“臣妾蒲柳之姿,实不敢当皇上的青眼,虽承蒙皇上不弃怜借呵护至今,然而臣妾心里,一直牵挂的只有表哥,那封信,也就是当年回家时,从娘口里知道表哥一直耿耿于怀臣妾的进宫,日渐颓废,臣妾不忍,方才写下了那样的一封信。”
见英宏依旧是极震惊,极意外的表情,我清浅的笑,“您瞧,臣妾欺骗了您的,可不止那么点子事呢,臣妾实在是 ,”说到这儿,我眼一闭,“罪无可恕。”
英宏再没有想到,我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他的睑色苍白无灰,已经的死一般的颜色除了迷离恍惚的看着我,一时竟然忘了说什么。而刘喜,我清楚的看见他的脸上有一丝感激之色,在英宏依旧发呆的时候,他连连向我磕了几个头。
我不由大是安慰,幸好,刘喜能明白!转身回眸间,书案上,一副明黄色卷宗赫然在目,分明是将我定罪赐死的御批,在那御批边上,是一枝极精致考究的湖州狼豪,上面已经饱蘸了鲜红如血的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