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魂幡引-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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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师,这……这太贵重了……我受不起啊!”
“你不应该叫我大师。”徐先生盯着我,嘴角轻启,言笑晏晏。
“……”我迷茫的反问道:“那叫你什么?”
“师叔。”
“……我没听师父提起过啊……”
“那你跟他提一提。”
“……”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第二更完。
☆、食梦(4)
请我饱餐一顿之后,徐师叔将我送回了仁心医院,扔到了太平间的门口,然后,潇洒的走了……
我没有找到我的斗篷,手机也不见了,貌似是被徐师叔给扔了,黑布包裹里装着的是招魂幡和那条水花流苏裙,在太平间门口思索几番以后,我决定先回道观。地下室的楼道空旷无人,我再次猫着身子躲开门卫室值班老头的视线,从楼梯间,窜了出去。
也不知道师父他老人家有没有出来找我,管不得许多,我先回了道观,路途不是太远,天黑之前,我已赶至山脚下,还好路上只碰见几只孤魂,我没有揭开招魂幡,装作什么也看不见,倒也相安无事的回来了。
天色渐晚,山间有条小径,都是我长年累月的跑来跑去压出来的小道,我循着山道上去,远远的便看到了道观。却漆黑一片,毫无人气,我很高兴,猜测八成是师父他老人家去找我了,还没有回来,心里乐颠颠的,往门口跑去。
老旧的毛坯修葺的房子上面铺满了防雨水渗漏的茅草,被晚风一吹,还在飒飒作响,窗户本就未开,好在十一岁那年,村村通电工程的时候,在山里走了一遍电线,我们这里还用得起电。不过师父他还是比较喜欢烛火,观里的电灯几乎都不怎么开,只有我住的偏室里还偶尔通通电,不过跟在师父身边,有时候我也会忘了用电这种先进科技资源,而选择用蜡烛。
趴在厅堂里的八仙桌边,我一时无聊,也不敢随意开幡引,只好拿出流苏裙翻来覆去的看,回想着今天拍卖会上那些名媛衣不蔽体,浓妆艳抹的姿容,越想越觉得美得不可方物,一时心动,我便回房换上了长裙,没有任何装饰品,想起小时候偷师父的符咒来玩的时候,曾在他的卧房见过一盒胭脂,便偷偷跑去师父房里,再度翻了出来,美|美的往脸颊上多抹了几层,想着等师父回来,炫耀一番。
三月时节,晚上是极冷的,可这道观是常年如此,冬不见寒,夏不觉热,穿着露肩礼服,我也丝毫不觉凉意。窜来窜去的学着今天见到的丰乳肥臀的女人们搔首弄姿的来回走了几圈,折腾半天,无人欣赏,自己趴在八仙桌上睡了过去。
一夜无梦到天明,醒来的时候,我人已经回到了偏室,身上还穿着那件露肩礼服,想起师叔说的这件衣服很容易褶皱,而影响美观,我速速的站起来,去找师父,昨夜深沉,师父应该没有看清我脸上的红妆,和我身上这件绸缎玲珑流苏裙。
跑去师父房里,也不见他老人家,气馁之余,闻到了隐隐的香味,我兴匆匆的冲向后院厨房,一身青衣长衫,清冷卓绝的身影,低头忙碌着的,便是我的师父,莫承尧。
此刻,他正在……探身往炉子里添柴火,锅里水声呲呲作响,一股淡淡的薏米粥味飘香而出,不知昨晚师父何时归来,我默默的走上前,拿起木柴,接替师父,拿起一只干柴,蹲在了火炉边上。
师父并未多看我一眼,移到案台边,开始切白菜。我不死心的晃过去,将簸箩里的小菠菜递过去,还是未能得到师父的青睐。我不禁低头重新审视了一遍自己身上的接近半裸的礼服,视觉冲击明显对师父毫无作用,我低垂着头,打算回身继续添柴,却听师父他老人家终于开的尊口:“小妖……”
听见师父唤我,我赶忙跑回去,得瑟的端正身子,等着师父的下一句夸赞,无奈师父切完白菜以后,忽地抬头,慎重的看着我,意味深长的说道:“最近观里……就剩白菜了,要不今天去和白院长再去采买些食材回来?”
“……”没有得到预期的惊为天人般的赞扬声,我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即便听到了平时最爱做的事情,也丝毫高兴不起来。
许是没有得到习以为常的欢呼声,师父放下手里的菠菜,专注的看着我。终于迎来关注,我欣喜的蹦跳了两下,摇曳着身姿,轻飘飘的转了个圈儿。然后眨巴着眼睛,等待如期而至的惊叹。
“这件衣服哪里来的?”
谢天谢地,终于看出我穿的衣服了,我双手捧着脸颊,凑到师父跟前,摇晃了两下,希望他也一并注意到我脸上也擦了胭脂。
“我这里没这种布料,这袖子怎么缝补才好?”
“……”
在师父质问我为何穿着如此残破的衣服来做早饭之后,我终于放弃了炫美了。师父的审美,还是保守了些。
吃过早饭后,我闷闷不乐的换回棉麻杉,长裤之后,跟着师父去往山下白院长的孤儿院。
山间的松枝常年青翠,尖锐的针脚像是有意识般的自动避开一条小路,脚下的草木更是整齐划一的避开我的脚步,有莺歌燕啼不绝于耳在侧助兴。跟随师父出游,才能碰到这种万物朝圣的场景,我早已习惯。走在路上,我才想起来很重要的一件事,想跟师父说上一些关于师叔的事情,奈何我手里牵着的小黄是师父的座驾,山路崎岖,容纳一人一驴已是极限,师父落后我三步远远的跟在后面。
我只好大声喊道:“师父,我这次去招魂,遇见了一位法力高强的道长,他说他是你师弟!你还记得吗?”
山谷空荡,声音回转空灵,久久不散。
得不到师父的回应,我继续喊道:“师叔他老人家送了我件见面礼,你看,就是我手上这个朱玉,师叔说了,有机会就来拜会你。”
身后依旧毫无反应,我停下来,转身去看,却不能觅得师父踪影。我只得停留在原地等待,师父他老人家定是又忘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回去拿了。
小黄也放松了下来,懒散的低头吃着刚冒出来的新鲜嫩草。我松掉手里的绳子,等了约莫一刻钟,远远的山林之间,便见青山长袍的身影,层次栉比的小道上,一步步向我而来。出去见识了那么多凡人的模样以后,我不得不感叹一声:“师父你老人家保养的真是好啊!”
那青衫长袍越走越近,手里拿着个虚浮的包袱,下边角那里并未包的严实,露出一段裸色绸缎,我认出那便是我刚刚换下的水花流苏裙,惊着问道:“师父拿它作什么?”
“难得下山一次,给白院长拿去补补,还能穿。”
“……”我觉得师父说的也在理,那件衣服做工实在太偷工减料,衬不起那段面料。只是师叔说这礼服不能水洗,不知道缝补方面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想起师叔,我便赶紧扬起腕间朱玉,给师父过目。
“师父,此番招魂,识得一位道长,法力无边,后来徒儿与之相谈才知他为你的同门师弟,你看,师叔还送了我一只朱玉!”我已经尽我所能的跟师父“提了提”师叔这个人物。
奈何师父淡淡的看了一眼,弯腰捡起小毛驴的绳索,明月清风般的淡淡道:“原以为又是恰巧捡回来的个镯子,没想到还有这般渊源。”
我跟在师父身边,狭长幽径两边,树枝倒退,师父所经之处宽敞融和,足足放得下我。
“关于师叔的事情,你怎么从来没跟我提过啊?”
“师叔?”师父念着这俩个词,沉思了良久,清俊容颜纠结再三之后,定定说道:“我不记得有这么个人啊!”
“……”我终于知道,师叔为何让我跟师父提一提他了。“你再好好想想,祖师爷爷云游在外的时候,有没有收过什么徒弟?”
祖师爷爷在我来道观的第二天就云游天下去了,至今已有十几载,不知何夕何处,是否已驾鹤西去。
师父再度思考片刻,慎而重之的晃晃头:“没有。”
“那你说祖师爷爷出去那么多年,有没有可能在外面收个弟子?”
仿佛被我的问题困扰,师父端着身子,一手轻拂捏住我的肩膀,沉声道:“小妖,我的意思是,你没有祖师爷爷。”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双更第一更。
☆、食梦(5)
这无异于晴天霹雳,我紧巴着问道:“那我刚来的那天,那个白发的老爷爷是谁?”
仿佛对以前的记忆都混乱难及,师父想了很久,终于点点头,想起来了:“莫不是天云道长?”
我哪里能知道华发苍苍慈眉善目被我奉为祖师爷爷的名号啊!我一直以为他是得道仙人,还自诩仙人弟子,一度在孤儿院的小墨水,土豆那里自夸!现在想来,真是没羞没躁……
“就是白袍道长,你拉着我让我三叩九拜的那位仙人啊!”不是祖师爷爷,让我拜什么!
“哦!想起来了!那个江湖骗子!”师父激动的一掌击向包袱,喜出望外的说道:“骗我用三只琉璃盏把你换回来做烧火丫头!我是让你拜拜他,从此以后,你与他两不相欠。”
“……”我后悔知道了这个真相,师父总是偶尔会想起来一些故人旧事,而这些旧事一般又会让人大跌眼睛,我不怀疑他所言虚实,但是,知道这个事情之后,我很难过,我一直以为我是白院长孤儿院里的孤儿,被师父收养来的徒弟,可现在,师父告诉我,我是被他从人贩子手里买下来的丫环,总归是有些抑郁的。
我气馁,声线都降下来,小声质问:“他怎么骗得了师父?”
“为师有次去找天云道长贱卖法器,听他说一个琉璃盏可以换四五个烧火丫头呢!”师父英挺眉眼纠在一起,痛心疾首、悔不当初的上当受骗模样。
手上的朱玉,我也懒得再讲它的由来,也无暇去关心,师父昨天是否下山去寻我,我从师父手里夺过小毛驴的牵引,一个人头也不回的向山下走去。
师父在身后喊了两声我的名字,我无心理会。刚才的打击太大了!我应该是一定要难过几天的。
到了佑希孤儿院,我一个人闷不做声的走了进去,见到白院长,默默的将师父给我的现金递给她,指名自己要的蔬菜,然后跟着吴老师去仓库拿。许是我脸上的表情太过明显,白院长很是担心,自己陪着我来到了仓库。
说是仓库,孤儿院的仓库能有多大,二十来平米的房子里,堆积了许许多多的杂物,有个二尺见方的地下室入口,我和白院长一人拿着一个手电筒,踩着楼梯走了下去。这里常年不见阳光,为了囤积冬天过冬的食材,更是常年保持低温,黑漆漆的只有两道白光束,在狭窄昏暗的地下室里穿梭。
西北角落里还有去年冬天院里的老师们种的大白菜,白院长总是有办法将大白菜种的又大又好吃,我和师父都爱吃,于是我毫不犹豫的单手各拿三棵大白菜,蔬菜太大,我只好抱在胳肢窝里,然后继续转向下一个角落,看看有没有大白萝卜和胡萝卜。
白院长絮絮叨叨的和我交谈着,我有一声没一声的答着。
“疯丫头就知道乱跑,自己去到哪里都不知道,我去通知莫先生,才发现莫先生不在家,还好你自己回来了,我出去找了你一下午都没有找到。”
“白院长,我师父他去哪儿了?”我昨晚回到道观的时候,师父不在,我本以为他去找我了,现在看来,师父怕是又肚子挨饿,去哪里找美食吃独食了吧。果然没娘的孩子,师父不疼,我丢了两天,师父都不来找我。我欲哭无泪,想着自己是被人卖到这里的,顿时心中烦闷,两只手大力的捏了两个大白萝卜,心想今天回去就炖猪骨头汤!放一整个白萝卜!馋死老莫!以此来安抚自己流血的小心肝。
正弯腰拿那个最大个儿的萝卜的时候,我瞥见什么东西在我前方一晃而过,见多识鬼的我默默的安抚自己,刚才什么也没看到,然后拿好最近的大白萝卜,转身去喊白院长。
身后却空无一人。
“白、白院长……”我小声的喊了出声,然后拿起手电筒,四下晃了晃,想得到白院长的回应。
回应我的是更加安静的黑暗。
我急了,吓得夹着腋下的大白菜就往出口跑,我之前召唤过招魂幡,那间太平间的厉鬼都见过我,如果真有怨气深的,找到这里来夺我的魂幡,也不是不可能。越想越觉得害怕,不过师父就在孤儿院外面等我,我步子稍微慢了一点。却听到从身后,遥远而孤寂的地方传来的声音:“姐姐……别跑……”
“!啊!”我顾不得许多,抱着胳肢窝里仅剩的一棵大白菜就往楼梯口冲去。
脚下一急,踏空楼梯,摔了下去,大白菜先磕在了方砖楼梯上,隔开了我,使得我幸免于脸直接磕楼梯上而青紫毁容。身后却传来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