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问仙君借段缘-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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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你这人……”蒙慕气结,那一瞬间几乎想祭出长幽把这个不可一世的家伙射下来。好在他并没有真的付诸行动,才听到了让他消气的后半句。
“所以我会小心!”
这句话让蒙慕一愣,目光不自觉的定格在空中明晃晃的太阳上。刺眼的要命,偏偏又想看清。
正发着愣,一阵劲风呼啸而过,蒙慕只觉得自己领子被重重拎起。再一转眼,已然落到了马背上。
马儿对身上突然增加的重量明显不满,四肢发力没头没脑的向着天际狂奔。它越跑越高,沃野的景象一目了然的显露出来。
宽阔的街道车水马龙,整齐的城市外草原肥沃。繁荣兴旺,现世安稳,这是跳出三界之外的新世界。
蒙慕忽然觉得自己真的好幸运。
白云如同一把撒开的珍珠,点缀在一望无尽的高空。两个人、一匹马,掠过城市村郭,踏着山川的走向,将一切过往尽皆抛诸脑后,奔云御风,不问前程。
像是终于意识到了身处的高度,白马一阵嘶鸣,慌乱的扬起前蹄。这样做的后果就是道静果断的从马背上腾空而起,远远的飞开,一头扎进棉绒一样的团云里。
“喂你,我……”蒙慕不会御风之术,徒劳的拉着缰绳,连同失控的白马一起翻滚着坠落。
云朵后边,道静缩着肩膀,无辜的眨巴眨巴眼睛数着数字。
“一、二、三……”
“啊啊啊……”
“呼嗵!”
早就看准了河流的道静恶趣味的窃喜,拨开云团悄悄往下看,尽量让自己笑的不要太大声。
平缓的长河水花激烈的翻滚,惊飞一大片翠色的蜻蜓。白马和它的勇烈大王从水里钻出来的时候,两位累的连嘶鸣和骂娘的力气都没有。
不厚道的小神仙蹲在湿漉漉的勇烈大王旁,伸出手掌拍拍肩,一副赞叹的模样道:“沧浪之水清兮浊兮,你今日可亲自体会了,当真风雅!”
“风雅个鬼!”蒙慕脱下外袍用力把水拧出来,顺便抻一抻。河边无遮无拦,小风一吹凉透心儿。看着道静悠哉的模样,他不满的踢踢他小腿,道:“动一动,帮忙生个火啊!”
“不会。”道静枕着手臂惬意的躺在绵软的草地上,另一只手向着天上白云虚虚抓着,只见散散的云朵居然从四面八方往一起聚拢,直到变成了雪白的一大团。
道静伸手一抓,瞬间多了一团在手。似棉非棉,似纱非纱,轻软蓬松倒有八分像飞羽下的绒朵。一旁的蒙慕正在身上摸索着火镰,感觉身边递过来个东西,他没多想抓在手里,顺手擦了两把。
不过这东西冰冷极了,要不是没什么重量,还以为是一块冰。
蒙慕举着端详了半天,歪着头问道:“这是啥?”
“看那儿!”道静指指天上,白云被天风吹动,缓缓向南移。这一块巨大松软的米糕,赫然缺了一角。
蒙慕的嘴角不自然的抽动,干巴巴道:“有这个本事还抓不住雉鸡?”
“本公子从不杀生,更何况……”道静放下手臂遮住眼,漫声道:“很难吃。”
“……”
连晒带拧,好不容易把身上衣服弄了个半干,出门时还利落潇洒的大王此刻全身上下皱巴巴。他倒是不嫌弃,这会儿也没那么冷了,从马鞍旁拽下酒壶喝了两口。
“这是王宫里藏了多年的酎酒,有点偏甜正适合你的口味,喝多了也不头痛,起来喝点。”
道静耳朵动了动,他此刻躺得正舒服才不想动,依旧挡着眼睛,摇摇头。
蒙慕没有看到这细微的动作,只当他是睡着了。自己摸摸睫毛寻思了片刻,抿嘴一乐,往旁边一歪,顾自喝起酒来。
一壶酒不知不觉就见了底,蒙慕自从登上王位后别的没先不说,酒量倒是长进了不少。各种需要喝酒的场合都不发憷,开怀的畅饮尽情的喝,反正醉了有人管。
这个大王,想想也是值得一当的。
他这边神游天外,迷迷瞪瞪有些犯困。喝了酒身上发热,他索性把交领扯开些,枕着道静的肚子一闭眼睡了过去。
肚子上传来的压力,让道静非常不习惯。他无奈的睁开眼,入目一副乖乖的睡态。比起初见时,蒙慕胖了些也沉稳了许多,不会再因一些小事就张狂跳脚。这是好事。道静真的一度想过蒙慕老了以后会不会也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现在看来,不用等他老了,现在的他就已经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自己也是一样。
所谓年少轻狂,不过是无知无措时对生长之痛的掩饰。
南面称王,能守得一方净土安稳一世,不也挺好?
可不知为何,道静下意识的反应却是去探他的鼻息。在感受到吹拂的那一刻,他倏忽撤回了手。神色一时有些慌乱,他自嘲一笑摇摇头,自言自语道:“我真是被你给吓怕了。”
低低的话音未落,蒙慕却咕噜一滚半蹲在地,往腰间一摸就要拔刀!
道静真的被吓到了,心想自己这结论下的也太早了些。仔细一看,蒙慕眼神迷蒙,脸上麻木茫然。
好半天,他才反应过来,一屁股坐在地上慢吞吞的擦掉脖颈冷汗, 心有余悸的喘息:“骇死我了。我梦见牵了匹宝马去送礼,却被人家给一掌拍碎了脑袋。”
“……谁的脑袋?”道静觉得自己也摸不着头脑。
蒙慕眼露凶光,咬牙切齿道:“大宛神驹!”
☆、第十八章 沃野的小麻烦
大宛神驹?道静恍惚记得,在自己失踪之前的一个冬天里,云苏曾替他师父向西岳帝君送过一匹作寿辰贺礼。
没错,云苏说过,蒙慕当时也在场的。
道静垂了眸,思虑片刻故作戏谑道:“怕什么?你有长幽呢。”
“那时候还没有……”蒙慕自动收声,也是想了半天,不知道该不该和盘托出。
河水泛起一层金辉,日头已西斜。
他的声音带着淡淡的愁绪,缓缓道:“有没有都没差别,我哪里是他的对手?”
“谁?”
蒙慕就不说了。
他欲言又止吞吞吐吐的样子,着实令人感到不快。然而道静没有催促,经过一次又一次徒劳的追寻之后,在被告知永远的失去了实现理想的机会后,在一个又一个从昏灭到微熹无眠的长夜里,他已经学会了等待。
他一撩衣摆站起来,负手望着天边晚霞。落日的余晖残留着最后的温情,让人不忍去想接续而来的凉夜。
他似乎叹了口气,又好像是轻笑一声:“不想说也没关系,我总能知道的。”
这句话敲打在蒙慕心里,让他一阵气闷。他本不擅于解释太过复杂的关系,纵然往日的事情已经不是秘密,但该不该说,怎么说?又让他陷入两难的挣扎中。
“就告诉你吧,”面对道静轻灵的背影,他艰难的吐出了那个名字:“是穷奇!”
送贺礼本来是一件高兴事,蒙慕跟随队伍前往西岳,满以为能蹭顿丰盛的晚宴。却没想到牵着大宛神驹还没有走到马厩,就被穷奇拦住了。
“这是什么杂碎?”他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不屑的打量那匹纯金的大马。
“回郎君的话,这是东岳送来的大宛神驹。”
“谁让你插嘴的?滚!”穷奇眼睛一瞪,仆人立刻低了头,嗫嚅了两句慌忙退下。
蒙慕一个外来的,当时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他往后退了两步,找机会准备悄悄溜掉。
却见穷奇爆发一阵无法遏制的狂笑,当即震的蒙慕脑袋生疼。
“这穷乡僻壤的小崽子,也好意思送给我父王?”
他说着抬手击向马头,可怜的神驹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脑袋登时被击碎成了好几瓣!
猩红的血混着惨白的**溅了穷奇一身,他却好似更高兴了。背后突然张起一对硕大的翅膀,正准备飞起,却意识到还有一个人目睹了全部。他瞪向蒙慕,目光好似两把刀子,当时把蒙慕吓得腿一软,顾不得行礼什么的了,连滚带爬的跑去找云苏求救。
云苏是东岳大弟子,穷奇再狂妄也不能把他怎么样吧?
知道了全部的云苏,不动声色的递给蒙慕一杯酒,什么都没说。面上也似乎完全没有在意,依然得体的参与了宴会的全程。是他好涵养,还是不想跟穷奇一般见识,还是别的什么?蒙慕捧着酒杯躲在雕了螭虎的铜簋背后,胆战心惊到没有脑筋思考了。
“这件事我知道。”
蒙慕一愣:“你知道?”
“为此西岳帝君斥责了穷奇,并罚他面壁三年,算一算现在还不到出来的时候呢。”
这是说的哪门子怪话?蒙慕奇怪的看着道静,明明看到穷奇出现在他的舒苑里,那把刀子不是假的吧?清晨偷偷看过他的手臂,深长的伤口不是假的吧?这是关禁闭关到了别人家?搞笑嘞!
道静好笑的看着他的眉毛皱成一团,解释道:“只是说应该还不到时候,这闭关都有真有假,更何况……”
蒙慕仔细聆听着,却迟迟没有等来下半句,他撇撇嘴,不满的道:“我不喜欢你话里有话,好几层意思总要人猜。”
道静作势拔剑,凶巴巴道:“非得给你一刀算是痛快?脑子呢脑子?”
“本来就是木头疙瘩!”蒙慕脖子一梗,不客气的呛回去:“你想问什么尽管问,说不说在我。不用循循善诱,我不吃这一套。”
“长脾气了你啊。”道静非常惊奇,这两个月不见变化也太大了。
不对,他在心里默默更正:他长期以来的生活环境使得他敏感多思,动不动就有点失落忧郁,还真是没变。
可是被他这么一顶撞,道静心里也有些恍惚,自己从来也未曾工于心计,至少曾经不是的。或许从跳到三平道的事件中,从当初离开天台山的那一刻,有些东西就是注定要变的。
孩子要长大,云化雨落下,不变是不成的。
他怅然的叹气,幽幽道:“问了又如何,不问又如何?我放你自由,我给你再活一次的机会,原本就是想让你把过去的艰难隐忍都放下的。现在的确没必要重提……”
他拍拍蒙慕宽阔的肩,真诚道:“是我的错,不说了。”
霞光渐渐褪去,两个人、两匹马,沿着长长的河岸缓缓走进夜幕中。
道静没有再说话,他的心里是异乎寻常的平静。穷奇以黑衣人之名送来乌金短刀,穷奇发现了自己的身世来历。黄长老告诉自己,就是出现古镜中握着刀子的人,把他们的大王抓去了堂庭之山!看吧,这就是所谓的禁闭。他还有什么没做的事情?还有什么事情是自己不知道的?
可能有很多,蒙慕一个人是决计瞒不住的。这些所有,早早晚晚要有一个清算的时候。
那一天一旦到来,自己将不惜一切代价。
不过,不是现在。
不着急,可以等。
天长地久,天地之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
道静第一次发自心底的感谢自己投身云门,手握着无尽的岁月还有什么是等不了的?他可以等,他有的是耐心。
再次踏上沃野的街道,已是星光遍地,渐渐散去的夜市尽处奔来两个流星般的身影。
侍卫俯身而拜,沉声道:“启禀大王,人族又闹上了,正在宫门口示威!”
蒙慕握拳击向掌心,居然有些雀跃。他策马转了几圈,调皮的眨眨眼道:“今晚王宫的廷杖有肉吃了!”
沃野人、妖、魔三足鼎立,各有不同的等级地位。自从蜃族得西王母令谕守卫无界后,整个部族地位陡然上升,他们建立了宫城,成为沃野秩序的守护者。
凡人如同野草一般,他们顽强、勤劳又容易满足,在哪里都会很快落地生根。他们耕种、放牧,生活在沃野的每一个角落,是最为庞大的一个种族。
而妖这个聪明的、脆弱的、受到最多制约的种族,利用他们与生俱来的头脑,敏锐的捕捉着每一个生存的机会。在沃野这个特殊的地域,他们学会了游走在金钱和资源的中间,赚取大把的真金白银。
仰赖蜃族的崛起,魔,成为了沃野的当权派。有的是从魔界脱身,也有的是来自仙门神府,他们站在规则的最顶端,共同拱卫着王廷。
当然,包括勇烈大王的宝座。
也包括这位新晋王者的一片热忱。
蒙慕是苦日子里过来的,对于他的百姓吃不吃得上饭这种事特别在意。事实上沃野相比于天下的其它地区来说,尤其是他们那个据说名不正言不顺的大国邻居,要安定富足的多。老百姓吃得上饭,也能够穿的保暖,这让蒙慕很欣慰,说不出来的踏实。
然而吃饱穿暖并不是生活的终极目标,他觉得他的臣民应该并且有权利过上更有追求的生活。
比如说,享受基本的教育。
然而大臣汇报上来的数据让人焦心,整个沃野的受教育水平参差不齐到令人发指。确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