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问仙君借段缘-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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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掰着手指算道:“先是魔尊把它送给玄逸哥哥,后来玄逸哥哥又把它给了我,我又送给了你……就你的了!”
显然蒙慕难以接受她的豁达,不可置信的求助于清虚真人。
鹿箭不满道:“不错啊,是这样的。我说给你就给你,不反悔的。”
“你真是……”蒙慕纠结了半天,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还是看向清虚真人。
清虚真人对此物的各位经手人并不关心,对于紫练青仪的来历却是一清二楚,当即摇了头。
“此物乃是天河流星,百多年前随南方七宿第五星君张月鹿降世,并非蜃族所有。”
“我饿了。”鹿箭突然大声嚷了一句。
“先等等。”蒙慕疑惑不已,招来身后侍女,吩咐道:“去,把黄长老请来!”
“诺!”
看着侍女恭敬的样子,鹿箭大为好奇,凑近了道:“是你让他们叫我公主的?公主是什么呀?我只听说过王后。”
“啊?”蒙慕一阵好笑,坏心眼的调笑道:“那你是想当我的王后啦?”
“咳咳。”清虚真人顿时有种自家闺女被骗的感觉,浑身不爽。
注意到他不满的目光,鹿箭还以为是自己说岔了话,可还是非常好奇:“我只知道王后住在王宫中,她又是干什么的呀?”
“公主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享受权利带来的所有一切好东西。至于王后嘛……”蒙慕后首指向王座:“是跟君王共同分担江山的人。”
“哦哦。”鹿箭大力点头:“明白了,那你的王后呢?”
蒙慕呼吸一滞,面色一时青一时红,许久才叹出一口气来。
他拉起鹿箭的手,指着殿外一小块蓝天,漫声道:“那个人呐,在那儿呢?”
“哪儿?”鹿箭眯着眼望了半天,长空如碧,白云朵朵。
蒙慕伸出去的手指拐了个弯又点回自己心口,调皮的眨了眨眼:“在这儿。”
“……无聊”
一身黄衣的长老伏地跪拜,蒙慕冷眼看着,不慌不忙径自回了王座。
“起来吧。”
“诺!”
“我且问你,紫练青仪何时被蜃族奉为神物?”
黄长老惊讶的抬起了头,又觉不妥慌忙低下,回禀道:“禀告大王,紫练青仪乃是四十五年前我族承蒙烛龙大人指点,于无尽之海中寻得。其后便一直被奉为族中神物,仰赖其运化之功,使我族幻术得以光大。”
“果真?”
“臣下句句属实!”
蒙慕远远的望了望清虚真人,缓缓道:“很好,退下吧。”
“诺!”
“看来此物最初是饕餮从蜃族手中夺来的,他们并不知其真正来历。”清虚真人负手,淡淡道。
“或许吧。”蒙慕向身旁侍女吩咐了句什么,侍女得令一齐退出。
“果真是神目如电,清虚真人好眼力、好学识!”蒙慕真心的赞叹,不忘追问一句:“您还看出什么来了?”
殿中燃着浓艳的**,这对于神仙来说是大不敬。曾经就听说过有位苏上卿因燃此香供奉天尊,被酆都告了状,退减了仙位。清虚真人显然有些不耐,然而还是温和一笑道:“本仙看出来贵国的公主已经饥肠辘辘,盼着王宫快些开宴呢。”
“啊哈哈,早准备好啦,咱们这就去!”
“……”鹿箭大囧,嘟着嘴闷闷道:“丢死人了,讨厌。”
宴会厅箫管婉转低吟,蒙慕独自端坐上首。缠丝金盏掩住了半边面目,他笑吟吟的看着几位长老大臣轮流向清虚真人劝酒。
客随主便,仙家到了凡间,也不好太清高不是?
蒙慕笑着笑着忽觉无趣,索性拢了袖专注堂下的歌舞表演。
勇烈大王的宴会向来是人比杯盏多,都捧着酒坛子喝来的。像今天这样清净的还是首次,一众舞姬精心编排的舞蹈可算是派上了用场。
飘逸的水袖曼妙灵动,满场莺燕中现出一位男子的身影。素衣蓝纹,骨肉停匀。霓虹分列,他缓步而出,以手击鼓,唱着一支清越悠长的短歌:
涉江采芙蓉,兰泽多芳草,采之欲遗谁?所思在远道。
还顾望旧乡,长路漫浩浩,同心而离居,忧伤以终老。
一曲歌毕,众舞姬拜谢退下,男子起身接过长剑,踏着激昂的鼓声开始一曲剑舞。
玄铁百炼,剑如惊鸿,天地自然,道法无穷。笑忘奇缘,云门惊风,长忧已尽,百川入东。
蒙慕的双眼盯着他的身影移转,眨也不眨。那目光深深,也不知是在看他的招式,还是在看他这个人,抑或是透过他在看别的什么东西。
“他是谁?”
鹿箭等了半天没有回答,还想再问时,却见清虚真人看着她缓缓摇了摇头。
“我决心要当一个好君王。”
“啊?”
蒙慕手执玉壶给鹿箭斟满了一杯酒,平静的眼中蕴含着无限深情:“如今,我也是自由身了。”
鹿箭怔怔的看着他,今日的蒙慕好似很陌生。这一身整肃的装扮,他头顶刺目的金冠,和这满眼的金钟玉马,让人有种莫名的距离感。她不合时宜的想起了端木偿扬曾说过的话:“你哪是人呢?分明是妖怪来的。”
“或许。”蒙慕淡淡一笑:“我如果不再修行,也就是个凡人了吧。”
“……”
☆、第九章 祸起
丰盛的宴会已毕,鹿箭却没吃饱。蒙慕一句‘放弃修行’让她失去了所有的好胃口,整颗心又是担忧又是难过。
清虚真人开解道:“对于他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能得一国而称王,是人间多少好男儿遥不可及的梦想。”
“是吗?可他不是凡间的人啊。”
“道虽无形,其实有焉,不入凡尘何谈超脱?他有自己的打算,你不必烦恼。”
鹿箭收了声,望向在一旁欣赏侍女烹茶的蒙慕,酝酿半天,凑了过去。
“蒙慕,不如你明天跟我们回去看看道静吧。”
“嗯?”蒙慕挥手遣走侍女,自己接手摆弄着茶具,淡淡道:“没必要吧,他不是挺好的么?”
“是挺好,不过被禁了足。玄逸哥哥出关的那天,我偷偷的听到好像不久就要送他去上清天修行了。”
“能得天尊亲传,一般小仙哪有这么好的机会?”
好机会吗?鹿箭回忆了一下道静从古真殿出来时的表情,怎么看也不像是欣喜激动。
“他要去一百年呢,等他回来我都快两百岁了。会不会变成一个老太太,云大娘那样的?”
“……”蒙慕手一滑,碧玉茶盏“咣当”掉在案上,兀自转着圈。
他神色未明,缓缓点了头:“也还可以。”
“……你怎么也这样啊?”鹿箭一屁股坐在地毯上,不高兴的扭过头去:“道静也是整天的不说话,简直闷死个人。”
蒙慕本来就不擅茶道,索性放弃了满案狼藉。意识到自己是有些迁怒,他勉强笑着,轻声道:“是他让你来的?”
“没有……”鹿箭无聊的伸个懒腰:“是我想你了,来看看你。”
尴尬的沉默。
“你呀真是的!”鹿箭不满的回手给了他一下子:“诚芙说你伤还没好就走了,王宫里有能看病的大夫吗?”
“我有什么要紧的。”说到自己,蒙慕倒是不以为意。
鹿箭却不依不饶,执着的要求他跟自己回去。蒙慕被磨的没法,两手一摊敞开了道:“若本事不足,便不配与他为伍,这是道静的原话。
……
“不过也没关系。”他继续道:“在沃野有没有法力都一样,长老们又不用我操劳什么,天下没有比我更自在的大王了。”
对于王道,鹿箭可谓是一窍不通。她只是觉得可惜,蒙慕本来很有机会能修仙的,可偏偏要当人间的君王,也不知能不能活过一百年。
此时七分醉意三分困倦的清虚真人悠悠出声:“惟不以天下害其生者,可以托天下。然道之真,首以修自身,余者安国家,末叶治天下。惜乎,仙门多有将其本末倒置者。其实,君王不必得大道,得道之人未必能安邦。”
鹿箭和蒙慕面面相觑:“他在说什么?”
“痴儿。”清虚真人撑着坐起来,迷迷蒙蒙看着他俩道:“全生为上,亏生次之,死又次之,迫生最下。望君今日之情状,心神不安,纵情嗜欲也只不过得一时的欢愉。身居王座神思渺远,非长生久视之道。”
“……不懂。”
鹿箭是完全不懂,蒙慕似懂非懂,两个人各自琢磨半天,最终得出的结论是:“清虚真人喝高了!”
安置好了两位贵客,黄长老迈着稳健的步子赶回勇烈大王的寝殿去请安。大王今日高兴多饮了几杯,勾起旧伤。他嘱咐服侍了一天的侍从们赶快把值夜的那班换来,同医官***起精神守在外殿候命。
一切安排妥当,他走到内殿的珠帘外,轻轻唤了一声:“大王。”
未等他说出下一句,珠帘呼啦一声飞起,从内殿里卷出一股凛冽杀气。迫得他登时匍匐在地,不知为何竟觉得这说纳逼行┦煜ぁ�
蒙慕的声音传了出来:“是谁在外面?”
“启禀大王,臣黄藤前来请安。”
“时候不早,你回去吧。”
黄长老一愣,今天的大王又忘记王者威仪了,转念一想他这么平易近人的样子也挺好,今日暂且不劝谏了。
“诺。”
宽阔的内殿布置的精美华丽,满室珠光宝气中蒙慕却坐在床榻的搁脚上。他只穿了件白色深衣,半散着头发,伸直了修长的双腿。他抬手一仰靠在床上,大眼瞪的圆圆望着床幔出神。
一面摆在架上的古镜正对着他,兀自发着幽暗的红光。
以前这面铜镜派上了大用场,可现在蒙慕越看越生气。
“不就是仙门嘛,有什么了不起的,大爷我还不稀罕呢。”
虽然这样说,他也没有把古镜丢掉的打算,反而招来了沃野最好的木匠师傅,专门打造了镜架。
木匠再三确认过这面镜子是要放在寝殿内,在横梁上方免费雕了一对鸳鸯。
不想年轻的勇烈大王验收完毕,邪魅一笑道:“不喜欢,扣工钱!”
拍马屁拍到了马掌上。
此刻蒙慕的脑中只转着一个与古镜有关的问题:“镜中显现的景象,是真实的吗?”
刚才镜上盖幔无风自飘,镜中现出陌生的居室,道静缓步走近,似乎面带怒气。
房间的暗处走出一个魁梧的身影,那人上前一把抓起道静手臂。银边的蓝袖滑落到手肘,灯火下一段手臂白的发亮。道静猝不及防,惊呼一声:“你做什么?”
高大的身影背着光,面目不清。随着他右手一挥,雪亮的刀锋在手臂上割出深深的一道伤口。
“你……”道静奋力挣扎,摆脱了桎梏,
他捂住手臂愤怒的看着对方:“穷奇,这是何意?”
穷奇?蒙慕心里“咯噔”一下。
道静的袍袖落下掩住了伤口,唯有淋漓的血珠顺着手指滴落下来,一滴、两滴,淋漓的鲜血落在地面上登时变成一颗颗玉珠,转瞬打开变成一个个小花朵,又很快凋谢消失不见。
镜中魁梧的男子不屑的冷笑道:“我是想试试这把新刀,没想到发现了这么大的秘密啊!怪不得你师尊要把你藏起来了。”
“休得胡言,出去!”
穷奇好整以暇的向前两步,看着道静的眼神好似看着块泥土,他说:“这就是证据!只有半人半神的不伦怪物才有这样可笑的血统!”
“你呀。”他反握住刀把刮了下道静的侧脸,面无表情的一笑:“可真有趣!”
道静怒不可遏瞪着他的,却终究什么都没做。他的余光瞥向窗前,玄珠心镜中红光滢转,这让他突然有些慌张,几步上前一把将其扣在案上。
“所以说……”蒙慕歪了歪头,失神的望着床柱,漫声道:“这是真的吗?”
古镜乃是万镜之王,能够看到天下一切映在镜中的景象。然而每个人的视角不同,看到的东西也不尽相同,其中多了很多臆想拼接的东西。
这或许是他担心道静,害怕他遭人暗害,每天日思夜想之下无端生出这段幻觉也说不定。蒙慕会这么想是有理由的,前几天他还在镜中看到一个白发的小孩呢。
自己到了沃野后法力大不如前,最近甚至连基本的法术都使不出来了。好在天可怜见,让他混了个君王的位子,这辈子可算是没有后顾之忧了。
沃野,拥有天下最复杂的居民,这些居民却因各自的约束反而格外老实。无界的震慑远远超过王宫的政令,而他作为无界的守门人,两下里算起来还真是担得起别人叫一声“大王”。
等等……
蒙慕猛的坐起来,下意识的望向古镜。
蜃族深谙幻术一道,未免触发无界之门,早就于王宫中设下了重重屏障,任何人在这里断然不会看到幻象。
那不是幻觉,那是真的!
道静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