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问仙君借段缘-第1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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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民间祈福的表文,或许是来自仙官的奏报。这是他的公务,每一天都要做的事情。
他的身影并不遥远,穷奇却怎么也无法靠近。好似在他们之间,隔着一堵无形的墙。
穷奇五指成爪,却没有任何火焰腾起。他才猛然惊觉,自从他踏入这神殿的时候,就已经失去了法力。
大惊之下,一个人的声音让他彻底绝望了。
道静缓缓从后殿走出来,向着穷奇最后施以一礼:“穷奇兄,又见面了。”
“你竟然没死?!”这话说出口,穷奇自己都觉得荒谬。他怎么也想不到沈灵霄是因为什么样的原因背叛自己,更加不明白道静是如何能在那毁天灭地的一击之下毫发无伤的活下来。
所有前因一概不知,他觉得自己很荒谬。
纵然失去了法力,穷奇也不把道静放在眼里。他右手凭空一抓,握紧了殿中的一把长刀。
这礼仪性的摆设丝毫起不到震慑作用,道静却停住了脚步。
道静的手中没有玄珠心镜,事实上玄珠心镜并不能夺取性命。他平摊着双手,像是刻意给穷奇展示这两只手心的空空荡荡。
“你想杀我,只怕你自己都不知道是为什么。”道静话音未落,一挥袍袖,纵身逼近穷奇。
穷奇挥舞着长刀砍去,然而手中的劲道诡异的变化,道静的身影快速的变幻,扭曲成了一个风圈。
夺刀?穷奇就势右手一松,左手成爪一把抓进风圈之中。
长刀被扭断,道静急速后退,肩膀上淋淋漓漓滴下血来。
这血色倒是一个绝妙的提醒,穷奇哈哈一笑,得意的道:“你终于知道你的身世了?”
道静暗自调息着,无形的压力之下,他也没有太大的施展空间。然而听到穷奇这么说,本该愤怒的他,却平静了下来。
平静的,让他自己都意外。
“说起来还多亏了你的费心。”道静抬手抚上肩膀的伤痕,玉色的花蕾绽放在指尖,停留片刻仍旧化作血痕。
穷奇自以为有了最大的王牌,底气足了很多。
“如果我将你的身世公之于众,你的小命也不保!”
“说的对。”道静一笑,指尖捻一捻,把血迹蹭掉。
“在公之于众之前,你跟我说一遍,怎么样?”
“你是……”穷奇话到嘴边,却愣了一下。他的脑中闪过一丝危险的信号,源自道静淡定的态度。
故作姿态!
他很快说服了自己,从犹豫中摆脱出来。
“十五年前,南极夫人深入太华山,在一石洞中私会玄逸,生下了你!你这个孽种,也配享有仙位吗?”
这一刻,道静的目光却看向殿顶,又看了看殿门。整座殿堂查看一遍,最后才落回穷奇身上。
他忽然笑了。
“有这样两位父母,道静很荣幸。只不过……”他话锋一转道:“你有证据吗?”
当时的情景并非穷奇亲眼所见,当时的消息是身边两个得力的侍卫告诉他的。可这两个人,全部死在了堂庭之山。
纵然没有证据,道静的血足以证明他是神与人结合的产物。并且,南极夫人也没有否认。
就在他要说出口之时,只听道静缓缓道:“时至今日,已经没有人会相信你的话。在所有人的眼中你都是罪大恶极,就连你的父王也已经抛弃了你。不瞒你说,你前往西岳贺寿的消息便是他告知雷霆都司的。没想到吧!”
“这不可能!”
穷奇爆发狂躁的咆哮,然而这一声咆哮却抽干了他胸膛中的怒火。一丝怀疑,滋生出来。
道静步步逼近,手中赫然握着一把乌金短刀。
只有一尺,一尺的距离,手起刀落间,一切恩怨就此了结。
然而,道静在忍耐,极力的忍耐。
“你被骗了。”
“谁,谁会骗我?”穷奇莫名的有一丝颤抖,他一把抓住道静的脖颈,手里却失去了力气。
道静闭上了眼,冷静,他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是,不。
他不想再冷静。
刀光一闪,道静的身影随之消失。
穷奇的背后一凉,感觉好似有一根筋被挑了出来!
“很多人,但不包括我,我是真的恨你!可我不会杀你,这一刀,不是为了我自己。”
身负双翼的巨虎,永远的失去了飞天的法力。
冰凉的刀锋,出现在了跳动的脉搏之上。
穷奇咬碎钢牙,狠狠的道:“你动手吧!”
☆、第七十九章 决战(三)
雪亮的刀锋抵在穷奇的脖颈,道静居高临下,怒极反笑。
“你当我不想杀你吗?”
“不是不想,你是不敢!”穷奇纵然已是穷途末路,然而从他的心底里从来从来都没有把道静视作威胁。
一贯的自大和不断的恭维蒙蔽了他的视听,在他的认知里,道静仍然是那个谦恭有礼,会请自己向父王问好的小弟。
道静表情有片刻的呆滞,忽然笑了。他收回了短刀,取出一方巾帕仔细的擦拭着。
“我是不敢。”他点点头,看似淡然实则冷冽的接续道:“我不敢让你死的这么糊涂!”
“啊,对了。”道静似突然想起了什么,对着神位的方向眨眨眼,那神座之上的清光黯淡了下来。玄逸的身影如云烟般消散,随之带走了所有可见的景物。
穷奇惊讶的看着这变化,这大殿的景象竟然在一点点褪去。
道静的脸,明明那样近,却开始变的半透明。
他依旧笑着,这讨厌的、虚伪的笑让穷奇作呕。
“任何公正的言语在你听来都是刺耳的,我说这些只怕会让你想咬掉我的鼻子。可我还是要告诉你,其实你没必要恨我,如果你死了胜利的也不是我,我只不过回到了原本的命运轨迹中。可那些给你制造仇恨的人,那些你以为的盟友,不会受到任何影响。他们昨天向你诉说抱怨,以你为刀剑对付我们师徒。你信不信?天亮以后,北帝的桌案上会出现无数的奏议。我留你一条命,是让你看看,他们如何把责任全部推到你的身上。包括的父王!”
“穷奇兄。”道静的手按在穷奇的肩上,没有一点力道。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道静的话清晰的传到了穷奇的心中。
“你可要好好活着啊。”
穷奇绝望的闭上了眼,他已经不想咬掉任何人的鼻子,他的脑袋里空空的,什么想法都没有。
东海仙人去哪儿了?穷奇在虚无中茫然四顾。
沈灵霄呢?他为什么能活过来?
父王!对了,父王不是说他今年的寿辰。如果没有自己,太冷清了吗?
三郎败了,他怎么没有来?
大哥呢?去无界那一次之后,就再也没有看到他了。
东海太子呢?他不是给自己送了美女和美酒吗?
完了,穷奇这一刻真真正正的意识到,一切都完了。
道静,对了,道静中了箭!穷奇猛然睁开双眼,道静中了箭,所以他的身影才会消失。刚才看到的听到的,一切都是假的!
可眼前的景象却明明白白的告诉他,他败了。
从头顶到脚下,他整个人被关在巨大的牢笼中。牢笼之外空无一物,初了无穷无尽的水。
他的眼中喷发出怒火,把铁笼烧的通红,明水沸腾了!
然而就在这牢笼下方,同尘宫中,有一个谁也没有想到的人。
“你叫和裕?”重黎一边问着,一边四处张望。周身林立着各式各样的兵器,他看过了都不太满意。
和裕有些莫名的错乱,他不由得怀疑自己是不是担心紧张过度?衡山神君怎么会来到命数?
“在下正是和裕。”
“唔。”重黎胡乱的答应一声,又问道:“你这儿,有没有结实一点儿的?不要太锋利。”
“结实的……什么?”和裕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过来。他四下看了看,抬手抓过一根狼牙棒。
“这个可好?”
重黎看了,大为满意,一把抢过来,纵身飞入头顶的水幕之中。
穷奇的怒火并未让他的困境得到解脱,反而在力气即将用尽的那一刻遭到了当头一棒。
鲜血糊住了他的双眼,剧痛让他脑中混沌。
“本君便代你父王好好教训一下你这个不孝子!”
乒乒乓乓的击打声伴随着哀嚎响彻明水,和裕同他身旁的两位长老同时一哆嗦,挤在一块向上望。
“宫主,衡山神君不会把他打死吧?”
和裕皱着眉,想要摇头否定,又摸了摸下巴,反问了句:“大概不会吧?”
尘埃落地,道静跪坐在古真殿中,一时失神。直到有杂乱的脚步声响起,他才回复了一点意识,缓慢的抬起头。
和岳、和川、和轩、叔齐。
走在最后的是天愚。
道静的心落到了实处,眼前一黑跌倒在了一个怀抱里。
天台山的四位将领同时单膝跪地。
“恭迎尊上!”
可天愚的目光却在殿中不断的搜寻着,他问询的看向玄逸,没有得到任何肯定或否定的回答。
殿外的两位刑官齐齐长出一口大气,可这口气还没喘匀乎,便被他们的神官大人一手一个拎着冲进即将迎来黎明的暗夜中。
仙霞岭,古战场,一堆灰烬中融化的金角是如此的刺目。
“大人,大人!”刑官惊呼,一边一个赶紧扶住了天愚不稳的身躯。
“大人您怎么了?”
天愚剧烈的喘息着,断断续续的说出和煞白的脸色毫不相符的话语。
“没,没事,没事。回,回去吧。
“回哪儿?”
是啊,回去哪里呢?天愚心头的伤疤被重新掀开,又被狠狠的割了一刀。谁能给他一句建议,告诉他该何去何从?
刑官对视一眼,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建议道:“不如去禀告烛龙大人?”
“对,对。”天愚茫然的点头:“去魔界,找师父。”
玄逸安顿好道静,听完了和岳对这场战役的汇报,满意的拍拍他的肩,道一声:“很好。”
古真殿重回寂静,他却抬手展开一道风障。
在幽蓝的袍袖中,玄珠心镜红光浮动,一点入豆的玉色掉落在地。
现出一个匍匐的身影。
“主人。”
沈灵霄?不,他不是。沈灵霄早在十九年前就已经死了。
蒙慕?这……也不是蒙慕,堂庭之山的诛仙刺已经杀掉了蒙氏最后的一员。
他是长幽的仙灵吗?不不,长幽已经毁在了仙霞岭的深山中。
几经生死,他依旧在轮回之外。身份样貌发生了改变,这一颗心,却始终没有变过。
可能已经变了,毕竟在他的生命道路中,曾经也沐浴过阳光和良善。大彻大悟之后,他没有理由还保留着性命。
问题是,他为什么还能活着?
“本尊已不是你的主人。”玄逸负手,冷冷的道:“你既然能得不死,从今以后便远遁他方,不得与本尊麾下任何一人相见!”
蒙慕半边脸上的疤痕正在悄悄的平复,轻痒让他意识到自己是真的没有死。
然而,他也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不过既然没死,这便是天不绝他。蒙慕赶紧跪地,给玄逸叩了个头。
“主人,属下一时贪心,使您深陷险境。但凭主人责罚,蒙慕毫无怨言,只求主人不要赶我走。”
这话,倒是让玄逸听的好生奇怪。
“你此前不是痛哭流涕,深觉自己委屈,就算赴死也不愿再为本尊效力吗?”
的确是这样的,然而那件事让蒙慕后悔不已,他此刻只想弥补。
“主人赐予我再一次的生命,便永远是蒙慕的主人。从今以后,蒙慕永远都不会离开您,为您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这样忠心的表白,玄逸本该感到一丝欣慰。然而他想听的,是真话。
“你已赎清了所有的罪过,本尊要你何用?”
“有用的,有用。”蒙慕忙不迭的保证道:“属下,属下可以在暗中保护您。属下可以为您探听您想知道的一切消息。”
“你从前不是对自己不能见光的身份深恶痛绝吗?”
是的,蒙慕至今也是这么想的。可他也知道,沈灵霄死了,蒙慕便可以活。非但能活,还有光明正大的机会。勇烈大王?他虽然失去了蜃族,却还有沃野。虽然他不想回到那个伤心地,可是那毕竟是光明正大的,不是吗?
执掌沃野与否,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还可以再见到自己生命中为数不多的朋友。至少偶尔,可以这样。
“蒙慕。”玄逸忽然叫了他的名字。
“哎,属下在。”蒙慕忙不迭的应下来。
玄逸清楚,这执迷不悟的又何止他一人?
“你以为,蒙慕还能存在于这世间吗?”
暗卫见了光,主人的筹谋便会大白于天下!蒙慕心里一惊,下意识的他抚上心口,这跳动的心脏证明他还活着。可是为什么,会觉得这颗心不在自己的掌控中了呢?
“本尊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