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酷恋人-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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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礼呀!抢劫呀!”百惠边叫边动口咬他。
“先生您……”闹得实在太不像话了,公共场所成何体统?
“抱歉,我们马上离开。”伊藤旋身迎向唐蓉,手里仍紧抓著百惠不放,“给我半个小时,让我料理完家务事,会给你一个满意的解释。”
“百惠姊?”唐蓉呆愣在当场,听得一头雾水。
“你是……蓉蓉?嗳,真的是你,你怎么也“混”到伦敦来了?”她细眉轻挑,充满暧昧。“你跟他一道?那最好,赶快替我求求情,敦他别为难我这可怜的女人,我什么都没有,只有烂命一条。”她抓紧皮包,好像怕遭强盗打劫似的。
唐蓉不了解她和伊藤之间的牵牵扯扯,一时倒不知该如何劝解。
伊藤脸色不佳,近乎凝重地摇摇头,接著以日语不知向吉冈百惠说了些什么,吓得她脸色惨绿,两片厚唇抖个不停。
“我们走。”十分鄙夷地扫了她一眼,即拥著唐蓉拂袖而去。
呆杵原地的吉冈百惠,因他鬼魅也似的凶狠目光,吓得魂飞魄散,仓皇夺门而出。
伊藤拥著唐蓉坐进电梯,却从二楼转出侧门,拦下一部计程车,跟踪吉冈百惠来到近郊一处警戒森严的花园古堡。
唐蓉始终不发一语,只静默一旁,忐忑不安地握著他的手。
她再笨、再天真也看得出来,伊藤一定隐藏许多不为人知的苦楚,她从他郁结的眉宇读出恨憾和无尽的神伤。
把早先的醋意暂放一旁吧,他需要她,尤其是这个时候。她温婉浅笑,企图抚平他愁结益深的眉头。
“陪我下去走走?”
方要举步,忽见两辆高级轿车急驶进入古堡。
唐蓉一惊,忙伸手勾住伊藤的颈项,“吻我,热情一点。”
伊藤不明所以,却是乐意之至,此刻他思绪芜杂,心情大坏,正需要藉她的软玉温香稍作抚慰。
但唐蓉的表现竟是心不在焉,马虎了事,这种索吻的态度根本毫无诚意。
“进去了。”她的目的只为掩人耳目,选在这节骨眼,这种地方亲热,实在太没情调了,她不屑为之。所以……“干嘛那样瞪著我?”
“因为我有被侮辱的感觉。”
“谁敢侮辱你,我去找他算帐。”她是标准的行动派,话刚出口,袖子已经卷起来了。
“装蒜。”瞧她可爱的俏模样,就算有再大的火气,也不忍心对她发飘。
“对不起嘛。”嬉闹完毕,她马上敛起脸容,“你可知道刚刚进去的是谁?匹特洛·安格里凯瑞。”
伊藤大是兴奋,疑虑也更深。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只费了一点点功夫。
“你查过了?”暗杀匹特洛应该就是她伦敦之行的主要目的。
然而唐蓉并不知道,她的上级要的可不只是匹特洛的项上人头,还有他存在上海银行的大笔赃款。
“嗯,匹特洛现在化名为查理·彼特,在公园大道十六街经营一家规模颇大的酒廊。昨天我尾随他回到这里,原想潜进古堡摸清底细,不料遇见了百惠姊。”
一提到吉冈百惠,他清朗的面孔立刻罩上一层冰霜。
“你们十分熟识?”看得出来,他极不希望唐蓉和百惠有丝毫牵连。
“她是我在上海时候……记得吗?我曾经跟你提过,介绍我到各个饭店去跟……就是她。”
伊藤喟然一叹,“没想到她会沦落到那步田地。”
“你,愿意让我知道,你们是——”
“夫妻。”他脸上漫起古怪的笑,像自嘲又像无言的抗议。“十三岁那年,我爷爷帮我娶了一房媳妇,以便照顾我的生活起居。很可笑对吧?”
的确是,都什么年代了还有如此荒唐无稽的事。
难怪百惠姊的年纪看起来比他多上一大截,原来他们是老妻少夫配。真鲜!
唐蓉忍著想笑的冲动,因为门口的警卫显然发现他们两个不仅是谈恋爱谈昏了头忘了已是半夜三更,还有乘机偷窥乱闯之嫌。
“我们先回去,养足精神再作打算。”
“不,我要进去探个虚实。”伊藤把行李、手枪和一半的现钞递给她,“回饭店等我,睡前记得锁紧门窗,除了我谁叫门都下要应。”
第八章
“啊——”
比尖刀还利的叫声划破黎明的宁静,窗台上的鸽子呼噜呼噜拍翅飞散,晓风也助阵似地猛击玻璃窗。
唐蓉被自己的叫声惊醒,陡然睁开眼睛,以为已经轮回到另一个世界去了。
床头的钟指著十点正,伊藤怎么还没回来?不会出了什么意外吧?
迅速梳洗完毕,房铃全无预警地叮当乍响。她俐落地操起手枪,闪到门后後。
“谁?”
“客房服务生。”来者声音老沉,显示年岁不小。
“我不需要任何服务。走!”小心为上,有了昨日的惊魂追杀经验,她不得不步步为营。
“唐小姐,你还是开门吧,我叫山姆,是杰瑞的朋友,有要紧事找你谈一谈。”对方似乎对故弄玄虚的把戏不太感兴趣,三两句就自动招认。
唐蓉对山姆完全没概念,杰瑞不是应该还在泰国吗?如果有要紧的事,他干嘛不自己来找她,莫非真的出事了?
“他,他还好吧?”
“你不会希望我站在门口谈论他的,把门打开。”
唐蓉咬咬牙,陷入天人交战的困局。
“他现在人在哪里?”她一打开房门,旋踵拥上来四、五名手持冲锋枪的大汉抵住她。
“把枪支收起来。”当然也包括唐蓉手中那一把。
这名年约五十开外,西装革履穿得像个便衣刑警的男子,身材高壮,至少有六尺多,阴沉的脸色一望即知并非善类。
“如果你肯乖乖和我们合作,我也许会考虑告诉你。”他对唐蓉的美貌诧异地眼睛陡然一亮。
“你们是……”
“聪明的女孩是不会乱发问的。”因为问了也得不到答案。“带走。”
“你们要带我到哪里去?”唐蓉略一挣扎,立刻被打手使劲抓得死紧。
“到寒舍暂住几天,等我们“东西”到手之后,自然会放了你。不过,这一路上,唐小姐最好不要出什么花样,我不想以粗暴的手段对付像你如此美丽的小姐。”
唐蓉恨恨地瞪了他一眼,无可奈何地随他走出饭店。
此时饭店进进出出的人并不太多,只是大伙各管各的,谁也没留意一群大男人,会在大白天胆大妄为地挟持一名弱女子。
唐蓉暗中拿眼睛逡巡四下,她很清楚,如果不趁现在逃走,一旦被押进房车里,就插翅也难飞了。
“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痴心妄想逃——”外国男子一句话没能说完,立刻翻起死鱼眼,喉咙咕噜吞下好大一口口水,直挺挺瞪著与他擦身而过的两名waiter。
唐蓉背脊一凉,怎么今儿来了这么多道上的人马?而他们似乎全冲著她来。运气有够背,前有豺狼後有虎豹。
“表情自然一点,伊藤先生不喜欢他的客人摆著一副苦瓜脸。”waiter装扮的两名壮硕男子神乎其技地在顷刻之际,撂倒先前那批恶汉,迫令他们夹著尾巴栖皇离去。
“你指的伊藤是……”唐蓉疑虑未除,已被迫坐上一部豪华礼车。
两名男子收起造型十分特殊怪异的枪械,坐在她对面,暍令司机将车子开往般含道的“橡林园”。
“你们现在可以跟我解释,那位伊藤先生是何方神圣了吧?”直觉告诉她,他们口中的伊藤必然另有其人。
“不必著急,见了面你自然会知道。”他们的任务只是负责将人带回。
既然问不出个所以然来,逼不得已只好沉住气,冷静想想当如何以不变应万变。
这两名东方男子听口音应该是来自日本,也许果真是伊藤派来的……
不,不可能,他既已安然无恙,为什么不亲自回来见她,非耍弄出这等场面吓唬她?
胡思乱想没多久,她发现车子驶进一条繁花锦簇的小道,吓!这里美极了,像座世外桃源。
唐蓉怔愣地跟著他二人伫立在一栋三层白色建qi書網…奇书筑物前,这栋楼房坐落于半山红绵道上,综合了维多利亚及爱德华时代的风华,马蹄形的外观,面向花园的走廊入口阶梯,两旁的石柱,以新古典主义奥尼克式柱头为装饰,给整座宅院平添了巴洛克风味。
那是与她的童年世界遥遥相对的天堂,在她贫瘠的故乡,美丽的东西不多,所以她曾努力把公主、城堡……填满心灵,想像自己穿著纯白柔软的长裙,镶滚著细细的花边,黑发如锦缎般乌亮,犹似落入凡尘的天使,站在圆拱形的落地长窗前,等候即将出现的王子……
如今她果然见到了梦想中的景物,却十分可悲的是被胁迫而来。
唐蓉一跨进大厅,旋即被一股香浓的咖啡和暖烘烘的炉火所包围,温柔地抚慰她这漂泊游子满是风霜的心。
壁炉旁端著一名华发稀疏的老者,他挥挥手,两名大汉和伺候餐点的佣妇立即恭敬退了出去。
“过来,坐到这边椅子上。”他的态度不是很和善,但也不算恶劣,是冷,慑人的冷漠。
唐蓉瞧瞧左右无人,他召唤的应该就是她,不自觉地挺直背脊,一颗心七上八下,坐到他面前。
老先生戴上眼镜,非常仔细地上上下下打量她,隔了半晌才突兀问道:
“就是你死缠著我的孙子不放?”
“我没有死缠著他。”他的问话太无礼了,唐蓉自认没有义务接受如此傲慢的对待,霍地超身,便要夺门而出。
“坐下!”老先生用拐杖敲著椅背,脸上清楚摆出不容违拗的霸气。“我话还没问完呢。”
唐蓉趔趄了下,念及他可能是伊藤爷爷的分上,暂且再忍一忍好了,不过他最好别欺人太甚,否则休想她会傻得逆来顺受。
“你硬赖上我的孙子,究竟想贪图他什么?”老先生每句话统统带刺,刻意羞辱唐蓉似的。
“你的孙子是谁?我不认识。”她怒而扬起下巴,双眸适巧瞥见壁炉上方横架上密密麻麻,多得数不完的相片,每一张不都是……伊藤?!
他的确是伊藤的爷爷,那么诡异、霸道且无礼的老头子,难怪会突发奇想,十三岁就帮孙子娶老婆。哼!
唐蓉对他的印象由刚才的不及格边缘,直接再扣二十分。
“现在认识了?”老先生颇不悦她望著成堆伊藤照片那种惊喜交加的模样。
他不相信这个“大陆妹”是真心爱著他唯一的孙子,等著吧,迟早她会露出狐狸尾巴的,女人,没一个是好东西。
“那又如何?我和伊藤是真心——”
“不准直呼他的姓氏!”他的火气说上就上,吹胡子瞪眼,简直不可理喻。
不叫就不叫,希罕!
“你话问完了吗?”再多待一秒钟,她包准会吐血而亡。
“还没。”老先生半闭著眼,嘴角下垂得厉害,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凶更没人缘。“你知不知道伊藤是个有妻室的人?”
“知道,昨天晚上他告诉我了。”唐蓉忽地鼻头一酸!泪液迳自蒙上她的眼。
“那你有什么打算?”他咄咄逼人的口气,听来分外刺耳。
“我不会破坏他的家庭,如果他太太是真心爱他的话。”她想起吉冈百惠送往迎来的工作,实在很难相信她和伊藤之间还存有夫妻情义。
假使他们已不相爱,仅仅徒留著夫妻的名分,也许她还有机会,还可等待……
“她爱不爱他都与你无关,在我眼里只认定一个孙媳妇,她必须是日本人,必须拥有清白的身世,完美无瑕的人格和操守。”这些要求无疑是判定唐蓉死刑,最尖苛的指责和凌辱也不过如此。
她咬紧牙关,极有耐性地听他把话说完,才缓缓起身,淡然一笑。
“明白该知难而退了?”他皱纹横布的脸上,那股得意之色形同一根利刺,无声地再给予唐蓉迎头痛击。
不可否认,她是彻底被击垮了,而且一败涂地,心口正汩汩淌著鲜血。
正因为如此,她才必须更勇敢,更有尊严地把恶意加诸的侮慢挡回去。
“没错,我确实没资格成为伊藤家的媳妇。您或许还不知道,我十六岁那年就当了妓女,不到十七岁又成了杀人犯,现在则到处招摇撞骗,混吃混喝。所以,麻烦跟您那清白得完美无瑕的孙子说一声,请他不要再来骚扰我,否则难保我凶性大发,使出谋财害命的绝招,届时恐怕连您也不放过。”
“放肆!”老先生勃然大怒,握著拐杖的手,猛抖得厉害。“你知不知道在跟什么人讲话?”
门外的保镳听到咆吼声,迅速走了进来,虎视眈眈地怒瞪唐蓉。
“何必动怒呢?你不肯维持长者的风范气度,怎能怪我自动把你降为市井小民?辱骂和斥喝是得不到任何尊重的。”唐蓉昂首阔步朝大门走去,他们可以尽情诋毁她,但休想让她掉泪、示弱。
“站住。”老先生迟缓地掏出一张支票,递给她,“拿去,够你下半辈子花用了,只要你保证离我孙子远一点。”
唐蓉羞得面红耳赤,肝火兀冒。低头瞥见支票上写著二十五万英磅,竟忍俊不住纵声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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