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意迟迟-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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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
慕容实玉又讶异了。整间客栈好像是没有一个秘密一样,从东边可以传到西边,那背著长剑的青年明明在最角落边的,竟也能听见那两名汉子的低语。是野店太小,还是客栈容不得秘密?「我想起来啦!」青年击掌道:「就是那个三年多前死了义父,现下改由余沧元当家作主的那个天水庄嘛!」
慕容实玉呆呆地看著大哥突地站起来,连斗笠掉了也不管,弯月似的黑眸直视那背剑的青年,急促地轻声问道:「他真死了?」
「大哥?」
那青年望著他美丽的容貌,笑道:「如果你问的是三年多前在天水庄当家作主的人,他的确是死了。」
「怎么死的?」师兄怎会轻易死?他明明就是长寿之相埃「我怎么知道埃」青年也不吝啬,爽快答道:「是有人传说他被害死,不过可信度不大。我是捉鬼人,可没听过那里有闹过怨气极重的恶鬼埃」
「真死了?是被害死的?怎么可能呢?师兄他一身绝学,要在天下间找出敌手已是难事了,何况师兄他疑心病极重,谁能动得了他?就算是寿儿反噬,也绝打不过师兄的。师兄他谁都不信任,传授武功绝不会尽传,那寿儿的下场呢?「八年前,他与我说过,那一回是最後的缘分,他不亏为神算,但却算错了死人。」两人都以为死的会是他这个没有自保能力的师弟,却没料到死的会是他。
「大哥,你到底在说谁啊?」
「慕容迟,我告诉你这个消息,这恩情可得先欠下,将来若要还,你可别忘了。」背剑青年精打细算说道。就算慕容迟还不了,江湖之上还有许多想为慕容迟还情的人,今天让他欠下,可以算是一本万利了。
慕容迟虽微讶自己八年来不曾下山过,这年轻的男子竟也能认出他来,但他心悬司徒寿,便点点头。
「承兄台之情,在下改日必当偿还。」思量了一会儿,既然师兄归天,带实玉认祖归宗可暂缓——「刚儿、实玉,咱们先走一趟天水庄。」
待他们离去之後,背著剑的青年又坐回去咕噜噜地喝茶。
小店里一下子清场了不少,小二走到原先那个被称作大师兄的桌前,用力咳了一声,说道:「客倌,就是他吧?」
「啊,什么?」大师兄惊吓地回过神。
「您说的老人家就是他埃」店小二得意地看著众位师弟用力点头附和。
「胡说!怎会是他?你又不是没瞧见他一头黑发,哪像是个老头儿?」难怪要遮面,他还是头一遭瞧见男人像女人一样的漂亮——「可是,他就像是您说的那样啊,眼睛像下弦月,弯弯亮亮的,整个人就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仙子一样埃」
「师兄,小二哥说得没错,咱们刚才是看傻了、惊艳了,现在听他这么一说,倒真像是你形容的那般。」
「啐,不就跟你们说了师父要迎接的是个白发老头儿吗?二、三十年前他或许是黑发,但现在早该白发苍苍了吧?再说,这人也不是穿白衣、身边也没有白马,重要的是他瞧起来就像是文弱书生,咱们师父的恩人岂会是一个文弱书生……兄台!你到底在笑什么?」
他实在忍不住了,霍然转身面对那个一直抖著肩狂笑的背剑青年。「我说的话哪儿好笑了?
由得你在此笑翻天?」
「没…………没有啊……哈哈哈,对不起,我实在忍不住了。」那背剑青年捧著肚子,努力让嘴角下垂,水汪汪的大眼眨啊眨的,把眼泪眨回去。「我可不是故意笑你的埃衣服可以换,马也可以卖,老兄您光凭这两样认人,人都跑了,还认什么?」
「人跑了?您是说,老人家就是方才那名貌美似天仙的美男子?」大师兄失笑道:「兄台,他瞧起来也不过是二十多岁的男人,离老人家还远得紧呢。再者,老人家一向独来独往,只有身边的白马陪著他——」
背剑青年翻了翻白眼,道:「不就跟你说过,马是可以不要的吗?你当白马黏在他身上,一辈子都拿不下来,是不?
你们江湖人真好笑,尽用这种东西来认人。他若有心要躲,难道还大剌剌地带著白马宣告他是谁吗?」
大师兄闻言脸色遽变。「你知道我在找谁?」
「不就是慕容迟吗……」一见他脸色就知这简直是一门糊涂师父与徒弟。「不会吧?你师父没告诉你他的本名吗?」
「当然有!那老人家叫「起死回生再世华佗千手玉面神医」!但起死回生再世华佗千手玉面神医出现江湖时,从不主动告诉旁人他是起死回生再世华佗千手玉面神医,所以咱们必须依他的外形来认人!」
「我差点被你的废话连篇逼到吐血!我简直听不下去了啊!到底是南方人都像你一样笨,还是我天资聪颖啊?慕容迟……也就是你说的一千只手神医,他本身就是学医,要保有年轻不是难事;要躲著你们把他拱成大恩人的麻烦更不难,只要换件衣服,什么问题不就都没有了?哦,我干嘛跟你们这些活人扯这么多?死人都比你们好说话!」
「他的白发……难道是染的?」大师兄恍然大悟,一拍桌子,叫道:「九成九就是他了!咱们快追,等追上他,让他换上白衣,再买匹白马,将他的头发复色,就知他是不是老人家了!」
背剑青年闻言,胸口气血翻涌,看著他们十几名同门师兄弟冲出去追人,沮丧到他槌心肝地叫道:「让我吐血身亡吧,是哪儿来的江湖後辈啊,简直丢人现眼……小二哥,你盯著我直瞧什么?我可不像他们嘴里的老人家有花容月貌,也没有什么怪癖,对你未老先衰的脸没啥兴趣埃」
店小二一脸受辱地说道:「客倌,我看起来老归老,可也还年轻得紧,家里有妻有子!我只是想请问您,方才那位美公子真是他们要找的老人家?」
「除非我看走眼,否则就是啦。」
「天底下真有那种五、六十岁了看起来还像二十多岁的男人?」而且面貌美丽得让人觉得老天真不公平呢。
「一般来说,是不可能。不过呢,慕容老兄是例外,你没听见方才那人喊出一长串的外号吗?他是个大夫,自然会多注重这些养生之道喽。」
「是这样啊……」早知道方才就巴著那个一千只手的神医,请他开个药方让自己三十多岁看起来却像五十多岁的脸年轻点儿。
「不过还有一个可能啦,我虽不属江湖人,但多少也知一些江湖事是怎么来的。」
「怎么来的?」店小二好奇问道。
「江湖啊,就是谣言加谣言,以无数的谣言为基石建造起来的。每个人都自称在十年内、二十年内,甚至五十年内见过慕容迟,可慕容老兄有没有缘分在这几十年里见过这些人,那就难说了……瞧你的样儿,听不懂就算啦。好啦,小二哥,我也来问你一个问题,这几个月里你有没有瞧见一个面带桃花又娃娃脸的男人?」
「啊?我……我见过。」
「这么巧,你还真见过?」背剑男子双目一亮。「他给你印象很深刻?穿得破破烂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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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走到哪里,都有女人追著他?让人看了就很想痛扁一顿的男人?」
「见过见过,印象还很深呢。」
背剑男子一脸大喜。「好家伙,总算让我找著了!莫不飞,这一回看你往哪儿跑!小二哥,告诉我,他往哪儿走?」
「还能往哪儿走?经过咱们店的,不是从北往南的,便是从南往北的。」
「原来姓莫的果然往南方走了!」背剑青年立刻丢下铜板,头也不回地往南方而去。
店小二慢吞吞地走到门口目送。过了一会儿,他搔搔头,走回桌前慢慢擦著桌;擦完桌又开始擦起茶壶来。
第三章
天水庄。
「奇怪……怎么才一转眼,寿小姐就不见了呢?」
「是啊,前头有客找余老爷跟鸣祥小姐,鸣祥小姐前脚才走,她就不见了。你有没有觉得她有点怪儿?」
「怪儿?小春,小声点,这话可别让老爷知道埃」
「那有什么关系呢?我来天水庄做事两年多了,就算老爷没有明说,可也能感觉他不喜欢寿小姐,甚至我怀疑他有心要除掉寿小姐呢。」小春悄声说道,一双眼不住地四望。
「真的吗?老爷是庄主,如果不喜欢她,怎么不赶她出庄呢?」
「有鸣祥小姐在,怎么赶呢?所以,我老觉得最近老爷好像有心拉拢鸣祥小姐,让鸣祥小姐下手……」说到最後,小春的声音已是微微大声起来。
初春的味道就这样被这两个丫鬟的气味给打散了。坐在高树上的司徒寿目不转睛地望著小春贼头贼脑地探看,等到她与另名丫鬓找不著人,死心离去後,她才轻声开口:「弱。」那叫小春的,一眼就能看出是硬底子,鸣祥知道吗?自义爹死後,天水庄里的佣仆全都更新,她曾见过几个也是硬底子的家仆在庄内走动,想来是余沧元为了保护鸣祥而雇来的,不过那几个硬底子远远不如这个叫小春的。
淡淡的、几乎无味的气息扑来,司徒寿从恍惚的神态中拉回思绪,跃下茂盛的高树,露笑喊道:「鸣祥。」她以为鸣祥忙,今天不会再过来……圆圆的眼眸疑惑地眨了眨,望著眼前陌生的男人。
那男人停下脚步,微讶地注视著她。
「鸣……」不对,她记得鸣祥的脸不是长这样,而且鸣祥是姑娘,不是男人。
「我不是鸣祥。」他慢慢地柔声说道:「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将我误认凤鸣祥吗?」
司徒寿闻言,更加确定他不是凤鸣祥。他没有鸣祥的脸、也没有鸣祥的声音,连他都否认自己是鸣祥了……可是,他身上的气味好像鸣祥。
她努力望著他的脸,却分辨不出义爹与凤鸣祥以外的脸,只好将视线往下移,瞧见他穿著一身淡蓝的袍子。鸣祥怕她认不出庄内的家仆,所以让家仆穿著统一的颜色;他不是天水庄的仆人,那——「你是谁?」
慕容迟注意到她的声音娇娇软软的,却又带著几分的固执语气,一如当年那个小小的小寿儿……他心中最坏的打算是再见她时,她已成了杀人如麻的疯子,可是现在瞧她,她似乎极为正常。
是师兄半途而废,还是她这三年多来没有她义爹的教养,所以恢复了正常?「你是谁?」
她重复问道,眉目之间并无不耐。
他回过神,微微笑道:「在下慕容迟,是……凤姑娘的朋友。」
她「哦」了一声。「原来是鸣祥的朋友。你走错了地方,鸣祥不在这。」这里是她住的地方,除了送饭的仆役与凤鸣祥之外,几乎不曾有人来过。
慕容迟听她正常地说话,心头大石更加放下,轻声说道:「方才我与凤姑娘见过面了,现在她有事,我便在庄内闲逛,这一逛便不小心逛到这里……老实说,这是我第一次拜访,对於天水庄的地形不甚明了,姑娘可愿意带我欣赏庄内景色吗?」
司徒寿呆呆地眨了眨眼,见他似乎仍耐心等待她的答覆,她迟疑了下,问道:「没有人跟你提过我吗?我叫司徒寿。」
「原来是寿姑娘。」他的唇畔勾起一抹迷人的微笑,她却像是看不见般。「凤姑娘曾提过你,你是她的义妹。」
「没有其他人提吗?余沧元?小春?或者庄内其他下人?」
她的神态没有好奇,只像在阐述一项事实,慕容迟心里虽觉有些奇异,仍是微笑地摇摇头。
司徒寿喃喃自语:「他是鸣祥的朋友,他迷路,我带他出去,瞧见有人就交给她们,鸣祥应该不会怪我,也不会受到惊吓吧。」
她的声音虽极低,但慕容迟耳力极好,将她的自言自语听得一清二楚,他心里愈来愈觉得奇怪,正要开口询问,她忽道:「我带你走,这里没有人,得出去点才会遇见人。」
「怎么这里格外遭人忽视呢?」他随口问。
司徒寿回头看他一眼,理所当然地说道:「因为这里是我住的地方埃」
这是什么理由?因为她住在这里,所以没有人来?为什么?她是一个黄花大闺女,乍见之时,只觉她貌美如幼时,黑长的头发编成一条长辫盘在头上,就像小时候的打扮,有一种活脱脱是小司徒寿放大後的感觉。这样美丽、脾气也不骄的少女,怎会没有下人伺候?
「你……喜欢安静吗?」他慢慢地跟在她身後问道。
司徒寿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与自己的一段距离。她喜欢安静吗?她垂下眸,又抬起眼,流露几许迷惑。
「寿儿……寿姑娘?」
「不知道。」她坦白说道。
慕容迟又是一阵微讶,但没有追问下去,反而仍露一脸温煦的笑意。
「我却是很喜欢安静。」见她眼露淡淡好奇,他又柔声说道:「在下从医,时常研究医理,若是有旁人在,便无法专心思考,偏偏在下有两名兄弟,成天热闹得紧。」
她应了一声,努力想起义爹在世时,她一直是一个人;义爹死了後,她还是一个人……
她的世界里一直静静的,很理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