匪将求妻-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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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约听到程仕之的声音,公孙筠秀的脑子里出现了短暂的空白,但很快就被陆惊雷拉回了现实。右手被他紧紧攥着,身不由已地穿梭在刀光剑影中。
身旁紧挨着两名官兵,不,应该是两名身着兵服的帮手。正是他们出手结果了陆惊雷近前的官兵,打开了他的镣铐,并给了他武器。
等公孙筠秀意识到他们是在劫法场时,陆惊雷已经挥刀如雨,大杀四方。
他本想卸下囚车上的马匹,却被一名聪明的官兵抢先砍伤了马腿。陆惊雷反手一刀,砍了他的脑袋。鲜血溅在公孙筠秀的脸上,与她的红衣融合成一体。她几乎不敢睁眼,却不得不强撑着,不让自己成为陆惊雷的累赘。
她不该来的。这一切应该是陆惊雷早就计划好的,她的出现无疑增加了失败的风险。
算上所有蒙面人,陆惊雷这边不过十几人,官兵却有百人之多。敌众我寡,打起来自然吃力。不过他们并不恋战,只是不断往人群里冲。唯有混在百姓中,他们才有可乘之机。遗憾的是,陆惊雷本就高大显眼,再加一身红衣的公孙筠秀,想要障人耳目实在是困难。
“小九!”
突然有人大喊一声,一件黑乎乎的东西紧跟着掷向他们。
陆惊雷立刻将东西接在手里,随即塞到公孙筠秀怀中,令道:“披上!”
公孙筠秀抖开一看,是一件深色大氅。她赶紧套在身上,挡去自己的艳红颜色。再看陆惊雷,仍是一身显眼的灰色囚衣。她占去了为他准备的伪装。
没有自责的时间,刀剑碰撞声仍在锵锵不绝。陆惊雷始终半侧着身体,以自己为盾牌,护住身旁的公孙筠秀。但这样并不能杜绝所有的凶险。他是死囚,官兵上来围堵的时候自然不会手下留情。好几次剑锋扫到公孙筠秀,身上的大氅被削掉了一截,大腿也被划开了一道血口子。
陆惊雷看到只觉心头一痛,竟像是他自己受伤一样。奈何情势,他只能提醒说:“压住伤口!”
“嗯。”
受伤之后的公孙筠秀反而镇定了不少,虽然掌心能感觉到鲜血正沽沽地往外冒着,人却奇怪地完全体会不到疼痛。
她满脑子都在想着陆惊雷如今破釜沉舟,只能成,不能败。心中的杂念被排除了,气力也跟着源源不断地涌上来,让她变得越来越来灵敏,越来越矫健。
劈开人潮,两人一路狂奔。公孙筠秀不敢回头,却感觉敌人渐渐稀少,多半是来救陆惊雷的人为他们断了后。
不多时,前方有马匹奔腾而至。
陆惊雷将手中武器一丢,抱着公孙筠秀就往马背上扔,同时吼道:“带她走!”
随着公孙筠秀一声惊呼,马背上的人将她稳稳接住。她定睛一看,原来是李克勇。如同往常的每一次,一对上公孙筠秀的眼睛,李克勇就忍不住面露嫌恶。
顾不得理会他的感受如何,公孙筠秀把手伸向惊雷的方向,心痛地唤了声:“惊雷!”
李克勇是来接应他的,结果却变成要护她离开。她到底干了什么?悔恨化成泪水,模糊了公孙筠秀的双眼。
陆惊雷咧嘴一笑,若无其事地说道:“你跟六哥先走,我随后就到。”
不等公孙筠秀再说,李克勇已经勒转马头。
“惊雷!”
骏马放开四蹄,将公孙筠秀撕心裂肺地呼喊抛在风中,一瞬间消散无踪。
作者有话要说: 易某人:这个故事说明互相沟通真的好重要喂~!
小竹儿:怪他!谁叫他不告诉我!连累丫的活该!
陆爷:……
☆、不离不弃
法场位于永邺城的洪熙门外,离城池五里地不到,往东有一片茂密的樟子松林。
李克勇策马钻入林中,七拐八弯地跑了好一阵子,终于停止了奔逃。
这是一片老林,平均树高五六丈,虽然松叶如针,但聚在一起也差不多能够遮天蔽日。将公孙筠秀放下马,李克勇在昏暗中仔细察看起每一棵树的树干。
公孙筠秀不明白他的用意,却也不敢多问。因为人迹罕至,地面都被厚厚的松针覆盖了,踩上去软绵绵的,仿佛多走两步就会陷进去。
事实上,公孙筠秀还真的双膝一软,跪到了地上。不过并不是因为那些松针,而是因为腿上的刀伤。
李克勇抬头看了她一眼,就像看着一个大麻烦。
公孙筠秀尴尬地低下头,揭开身上的大氅,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伤口。不算很深,但接近半臂长,一直流着血,把她的裙摆都润湿了。刚才一直忙着逃命,都没有精力顾及。现在这么看着,才觉得钝痛难忍。
“六哥,你的刀借我一下。”尽管有些害怕与李克勇打交道,但她还是硬着头皮开了口。
李克勇看了一眼她的腿,而后默默地将别在腰上的匕首丢给她,同时丢过来随便携带的一个小瓷瓶。
“这是金创药,敷在伤口上吧。”他说。
公孙筠秀感激地说了声“谢谢”,然后解下大氅,用匕首从上面割下一段布条,敷好药之后,用布条扎紧了腿上的伤口。用力打结的时候,她痛得直想尖叫,还好死命咬紧了牙关,总算是忍了下来。
这时,李克勇终于找到了一棵刻着记号的树。只见他蹲下身,扒开地上的松针,很快发现了一个铁环扣。他用力拉了拉那只环扣,第一回没能拉动,只是让地上的松针颤了颤。第二回终于成功了,原来环扣是装在一个方形木板上,拉起的同时,一方洞口赫然出现在地面上。
洞里能看见有往下的台阶,深处则是一片漆黑。
没想到这里居然有条秘道。公孙筠秀大为震惊,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望了望那洞口,再望了望李克勇。
“这是……”
“走吧。”李克勇伸出手,要带她进去。
公孙筠秀扶着树干,没有动作。
李克勇看着她,眉心拧成“川”字。他的长相本就凶恶,这一下子更加骇人了。
尽管被他盯得心里有些发毛,公孙筠秀却还是坚定地说:“我、我想在这里等惊雷。”
李克勇像是受不了似地把脸转向一旁,等他转回来准备说话时,公孙筠秀已经抢先说道:“我知道是我连累了他,可是事已至此,我不能丢下他自己去逃命!我做不到!”
见识过公孙筠秀倔强,知道劝她也无用,李克勇瞪视了她一会儿,便将洞口重新盖上,顺带着遮好拉环。
腿伤疼得厉害,公孙筠秀站不住了,倚着树干滑坐在地上。
“我去找小九,你一个人在这里行吧?”李克勇问她。
有他去帮陆惊雷,公孙筠秀自然放心一些,于是用力地点点头。
没有耽搁,李克勇翻身上马,飞快离去。
直到再也听不见马蹄声,公孙筠秀靠在树干上,疲惫地闭上双眼。有阳光穿过松针缝隙,斑斑点点地洒在她的身上,却未有带来多少暖意。不仅如此,身体还在一寸寸丢失原本的温度。她本能地用那件残缺的大氅裹紧自己,效果却差强人意。
血腥味混合着樟子松特色的味道,在鼻尖徘徊不散。起初耳边还能听见无名飞鸟桀桀的怪叫声,到后来便全部安静下来,只剩下她和这片樟子松林。
渐渐的,支撑身体也变成一件困难的事情。即使背后有树干可以依靠,但过于坚硬,令她极不舒适。她更想倒在满地的松针上。
睡意渐浓,眼皮偶尔掀开,看见的不是模糊的重影,就是一片灰蒙。她知道这多半是因为失血过多的缘故。她也想保持清醒,可疲倦感一波接一波涌上来,让她难以抵御。
直到脸颊真的触到那些松针,微微的刺痛才将公孙筠秀已经涣散的神智勉强拢聚了一些。她似乎听到一阵脚步声,急促却轻盈,既像是幻觉,也像是被林子里厚厚的松针吸去了声响。不过,很快她又听到了衣袂翻飞的声音。
真的有人来了!
惊雷……
公孙筠秀用力唤了声,却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她太累了,只能做到睁开双眼。
最先进入眼帘的是一双黑面白底的厚底皂靴,往上一袭绛紫外袍,乌角革带,孔雀补服,无一不是朝廷命官的行头。
由下往上仰望让公孙筠秀始终看不清来人的脸,只能瞧出一团黑影在晃动。最后,通过他冰冷的声音,公孙筠秀才确定了他的身份。
他说:“愚蠢也要有个限度。”
程仕之,是程仕之。
“陆惊雷在哪儿?”话音未落,公孙筠秀已是泪眼婆娑。
“你再也别想见到他了。”
终结了她的最后一丝希望,程仕之伸出手,想要将人拖起来。公孙筠秀发了疯似地拼命反抗,没有凭借,只能抓起满地的松针砸他,力量微小而又脆弱。
她听见自己痛苦的呼喊,本该刺耳喧嚣,却又那么寂静。失去陆惊雷,时间仿佛一下子跑进腊月里,停在一片天寒地冻中,到处都是望不尽的冰雪。
“不……”
不能让程仕之得逞,陆惊雷死了,她也要随他而去!
公孙筠秀反应过来,开始四下寻找李克勇留下的匕首。她急着了结自己,程仕之却不打算让她如意。手脚都被制住,巨大的压力之下,连张开五指都困难。
公孙筠秀扭动得像一条在砧板上垂死挣扎的鱼,眼睁睁地看着无边无际的黑暗一点一滴挤走周身的阳光。
“啊!”
动作间牵扯到腿上的伤口,巨痛引发哀嚎,公孙筠秀骤然睁眼。
阳光豁然重现,照得她一阵恍惚,终于回过神,才发现身边空空荡荡,除了数不尽的茁壮的樟子松,竟是一个人影也没有。
大口喘息了好一会儿,她勉强撑起身体,重新靠着大树坐好。直到片刻之后,才有余力举起手臂,擦了擦额上遍布的汗珠。
意识到刚才的一切只是晕厥引发的梦魇了,陆惊雷没有死,程仕之也没有来,她不由笑出声来。只是那笑声最后转为难言的苦涩,若有人听见,说不定也会随她伤心地落下泪来。
注意到腿上的伤口又开始渗血,公孙筠秀继续从大氅上割下布条,重新包扎。
与此同时,她开始略显疯癫地自言自语:“振作点,不要再晕过去。六哥会把他带回来,你要醒着等他回来。他马上就能回来,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
当陆惊雷排除万难,循着记号找到公孙筠秀的时候,只见她坐在树下。不知是泪水还是汗水,将她脸上精致的妆容毁了个彻底,肤色黄白不均不说,眉毛上方还沾着大块的血渍。秀发也纠结成团,到处都是枯萎的松针。破烂的大氅盖在她的膝头,露在外面的红衣也没了之前的鲜亮色泽,双手更是被鲜血染红了,整个人只能用邋遢来形容。
掀开大氅,飞快地检查了一下她腿上的伤口,确定一切妥当,他才松了一口气。
“竹儿?”
发现她明明看着自己,思绪却像远在千里之外,陆惊雷不由抬起她的下巴。见她迟迟没有反应,索性掐了掐她的脸颊。
公孙筠秀吃痛,终于有了反应:“这是做梦吗?”
伸手捧住陆惊雷的脸,她满眼疑惑。
陆惊雷皱起眉头,语气微怒:“大白天的,做什么梦?”
嘴唇狠颤了好一会儿,公孙筠秀终于张开双臂,用力搂住他的脖子,埋首在他颈间嚎啕大哭起来。
被她如此大动静的宣泄吓了一跳,陆惊雷本能地安慰道:“哭什么?我好好的在这儿,没缺胳膊没少腿!”
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陆惊雷将公孙筠秀拉开一点,本想让她好好看看自己,结果她根本不领情,反而将他抱得更紧,哭得更加厉害。
“到底怎么了?你别吓我啊!”陆惊雷一时没有法子,只得小心地拍着她的后背,
自从得知陆惊雷被抓获罪,公孙筠秀就一直担惊受怕,惶惶不可终日。先是在大王子那儿碰了钉子,后又被程仕之软禁,绞尽脑汁只为送陆惊雷最后一程。结果碰上了这场逃亡大戏。
桩桩件件都是折磨,莫要说她,哪怕是体力过人、精力充沛的大男人都会被逼到极限。如今哭得如此伤心,她也分不清到底是因为害怕还是委屈,亦或是因为团聚的喜悦。
见她越哭越伤心,几乎要上气不接下气,陆惊雷心疼不已,只好吓唬道:“别哭了,我们现在还在逃命呢!小心把官兵引来。”
这招果然管用,公孙筠秀立刻换成了无声的抽噎。可她的伤心依然剧烈,脑袋不由自主地一点一点,捣蒜似的,更加让人心疼。
要不是现在真的是时机不对,陆惊雷恨不能让她继续大哭算了。
用袖子胡乱替她揩了揩脸,看她整个儿变得花脸猫似的,陆惊雷十分想笑,却又感觉不太厚道,于是勉强板起脸,问:“能自己走吗?”
公孙筠秀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没有余力计较他的表情,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