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派狐言-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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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蔹抓到喘息的机会,伸出手想要去扶殷寒亭,却发现自己什么都没穿,又赶忙缩回手来,气愤道:“我不是什么崇琰,你根本就是认错了!”
认错了……殷寒亭终于站稳了脚步冷静下来,他仔细打量着面前慌乱地用绸布掩住自己身体的人,目光触及那头白发,他曾经在黑暗中触及过的羊脂暖玉的颜色。于是一个名字呼之欲出,“小草?”只是他的声音不再带有曾经的那份温和。
此刻的氛围实在有些紧张,白蔹攥紧了手指,有几分期待道:“那你还记得屏风上画的这个水潭吗?”当然,还有我。
水潭水潭……
殷寒亭滔天的怒意顿时又在心口起起伏伏,他不记得有给过谁窥探他秘密的权力,即使是那只他准备用来思念心上人的小狐狸。他的语气异常地趋于平静道:“自然,虽然狐族的确擅长幻形,可是我不记得允许你进来过。”
挥之不去的冷漠和疏离感……
白蔹直觉不对劲,立马反驳道:“我没有幻形,这本来就是我自己的样子,我才是画上的人,你认错……”
“够了!简直一派胡言!”殷寒亭一声怒喝。
“幻形”二字一出,终于像是揭去了龙君最痛的那片逆鳞,更像是提醒着他,已经沦落到要靠一只畜生的幻形来饮鸩止渴的地步……
那人辜负他,背叛他,拖着他……
还有什么旧情可念?
眼前的,充其量也不过是一时打发寂寞的替代罢了。
“殷寒亭你……”
男人眼睛都被激红了,根本不容任何反驳地打断他的话道:“直呼龙君名字罪加一等,蓝玉——”没有人敢出声回应,“蓝玉呢——?!”
门外终于有侍卫颤声道:“蓝玉姑娘先前就……回……回去了。”
“那你来带他走!”殷寒亭一把攥住白蔹的手臂将他从地上提起来,望着白蔹一片茫然的表情冷笑道:“狐族怎么送来你这么个颠倒是非的东西?不过没关系,蓝玉教不好你,我让别人来教。”
“滚——”
白蔹被扔出偏殿的时候早已经化回了小狐狸的模样,像是殷寒亭话里说的那般咕噜咕噜地滚到了侍卫脚边,只是身下再没有水藻垫着,摔得有点疼。
而抱着它领命退走的侍卫是和它一同走过深渊的影七。
回澜轩的路上,影七望着怀里一声不吭的小狐狸,想了想还是道:“你胆子真大,竟然敢偷偷跑进偏殿,我们知道有人进去的时候都吓坏了。”
小狐狸仰起脑袋看他。
“哦,你想问为什么知道?因为龙君在房间里下了一个禁制。”
小狐狸的脑袋又重新耷拉了下来。
“别难过,龙君对你已经手下留情很多啦,我当时差点以为你要死了!”
这才从完全不被信任的打击中缓过神来的小狐狸立马又憋红了眼眶周围的一圈软毛,竟然不相信他,殷寒亭的眼睛一定是被海藻给糊住了!他就坐在画前都认不出来!
“你说你,好好的非要把龙君气成这样,乖乖在澜轩吃小鱼不好吗?”
好?当然好啊!
小狐狸低头就狠狠地咬了他一口,影七“啊”地一声惨叫,把澜轩门前的人都惊动了。
影七翻来覆去地看着自己的手指,“好凶的小狐狸……还好没出血。”
澜轩里蓝玉领着侍女们匆匆走出来,看到仰躺在地上发呆的小狐狸总算松了口气,她从龙君的书房回到澜轩之后发现侍女们都傻傻地守在门外,一问,主人竟然在睡觉!蓝玉顿时就心里一个咯噔,等到打开门进去,发现寝殿里根本没人的时候都快急疯了!
根据以往的经验,小狐狸十有□□是去了龙君那,她原本准备亲自跑一趟,结果影七带着它回来了。
劳烦影七跑腿,蓝玉自然说尽好话,只是影七表情十分不自然。
蓝玉心下起疑,教训小狐狸的时候便带上了几分厉色。
但是影七哪里会看不出,蓝玉对小狐狸显然是很宠溺的,但最后他也只能公事公办道:“龙君有令。”
蓝玉一怔,赶忙跪下,连同她身后的长薇长萱一同伏地听令。
“蓝玉管教不严,撤后宫掌事大侍女一职,画春顶其职位,澜轩主人擅闯龙君寝宫,冲撞龙君,罚三十鞭明日上午刑殿执行,并禁足一年,往后由龙君亲自管教。”
蓝玉听罢愣愣地抬起头,原先的表情还僵在脸上,她甚至难以置信道:“什……什么……”
影七有些不忍道:“蓝玉姑娘,小东西今天闯了龙君的偏殿,还有命回来已经……哎……”
蓝玉连带她身后的侍女都瞬间脸色惨白,龙君的偏殿,那是王宫的禁地啊!
小狐狸从地上翻身爬起,很快往澜轩里面跑去。
等到影七走了,蓝玉被长萱和长薇扶起身,白蔹也化作人形穿好衣服快步走了出来。
白蔹伸出手想要拍一拍蓝玉的发顶,又觉得似乎有些不合适,只得抱歉道:“对不起小玉,我连累你了。”
他难得那么地认真,眼神虽然哀伤却很平静。
蓝玉没吭声,只是眼泪很快就要溢出眼眶,朦胧间,面前人的身形似乎比想象中坚韧了许多,她有些感慨,但更多的是无奈,她想问:为什么总要一个人离开?为什么不能等着我回来?
还有很多话想要交代,可是来不及了。
迷迷糊糊的小狐狸还不知道自己究竟闯了多大的祸,安慰她的时候神色也并无应有的惊惶,他到底明不明白自己将要经历些什么?
刑殿一去焉有命在?
小狐狸还会是她的那只爱吃爱玩的小狐狸吗?
龙君这段时间对小狐狸的宠溺和一瞬间的翻脸无情让蓝玉全身彻骨冰寒,如同泡在恐惧之中,直到这一刻她才深深地意识到,和前几次的小打小闹不同,她可能就要护不住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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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小狐狸吹曲
白蔹让跟着蓝玉一起六神无主的长薇和长萱先行退下,轻声哄道:“明天我会和龙君讲明,让他不要罚你的,别怕。超快稳定更新小说;本文由 。。 首发”
蓝玉摇摇头。
白蔹沉下眼眸,那一点点看到画上人时的感动在被殷寒亭完全否定的一刻已然消失殆尽。
徒留下难以言述的空茫与伤心——他不明白……他明明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
甚至还有一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的愤怒——其实他可记仇了!
不相信他,记一次;吼他,记一次;扔他,记一次;小玉哭了,记一次;还想明天拿鞭子抽他?再记一次!等到殷寒亭明白他才是正主的时候,他要全部一起讨回来的!
至于那个未见其人先闻其名的崇琰,就是殷寒亭移情别恋的证据!
看他还有什么话好说!
上午辰时就要由侍卫首领亲自执鞭行刑。
蓝玉晚上没有宿在澜轩,第二天一大早就去找了侍卫首领影一,拐弯抹角地打听着情况。
影一和蓝玉的交情还是可以的,但他昨夜外出,并未亲眼目睹偏殿发生的事情,现在蓝玉一派心急火燎,他也只好根据龙君上朝会时的反应劝道:“龙君大概还没消气,姑娘避一避吧。”
今天进殿伺候的人已经换成了画春,她的确不好再去求见。
蓝玉自然也能想到,一会儿眼中就泛起了水光,“婢子也不敢进去叨扰龙君,只求影大人等会儿能够……”她的话说了一半,声音也压得低了。
影一看着塞进自己手中的金叶子和一小瓶药水,他早猜到了蓝玉的来意,依旧面色不改道:“蓝玉姑娘,我尽力帮你。”
蓝玉道了谢,匆匆离去。
影一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般,去检查行刑时所用的器具,然后趁人不注意,把药水倒进了抹擦长鞭的盐水桶中,接下来,就是在抽人的时候稍微手下留情就可以了,只要这瓶药水倒进去,多多少少总能护着点根基。
蓝玉的用心良苦他能够理解,那只小狐狸和他一起下去过深渊,胆子挺大,很讨人喜欢。龙君若不是气得狠了也不会这样,不过话又说回来,硬闯了龙君的偏殿还能活命,也算是龙君顾念先前的相处,手下留情了吧。
就在影一感慨之时,刑室外忽然有人禀告道:“影一大人,龙君有令,会亲自前来观刑。”
影一右眼皮顿时一跳,忽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主子被侍卫们带出澜轩的时候,长薇和长萱哭得都快晕了,白蔹挨个哄都哄不过来,直到离开才长长舒了一口气。他还穿着昨天那身绯红的华衣,过长的后摆扫过白玉石铺就的路,雪白的发丝撩至耳后,露出优雅的脖颈。
影七接到人时直接都傻了,半晌瞪着眼,他昨晚并未看清小狐狸化形后的容貌,没想到竟然这么好看。
白蔹有些歉然道:“影七大人,昨天一时情急,手可还疼吗?”
影七被他含水般地注视着,顿时心神乱跳,倒抽了一口凉气,话也不答直接跑了。
“???”白蔹纳闷,等走到了行刑地点,影一已经候在那里,他照例打招呼道:“影一大人。”
没想到一贯淡定自持的影一也像是见了鬼一般,不过他比影七所受的惊吓还要更深一点,因为他是见过崇琰本人的,所以这会儿脑子里面嗡嗡作响,不好的预感应验了……
白蔹皱皱鼻子,只觉得这些跟在龙君殷寒亭身边的人真是一个比一个怪。
影一抹了把脸,左看右看,趁着这会儿龙君还没来,赶忙道:“小狐狸,你……听我一句,龙君不会希望看到你这副模样受刑的……”以前是什么模样,还是变回来吧。
白蔹像是根本没有听出他话里的隐含之意,只捏着长至腰际的发尾,根本就是死猪不怕开水烫道:“哦,那就不要看。”
影一:“……”
可是看不看是由龙君自己决定。
影一见劝不动人,只盼着自己等会儿动手时能把握好力道,若是打得重了,龙君爱屋及乌心疼起来是他倒霉,打得轻了龙君看出刻意放水解不了气还是他倒霉。
他怎么那么倒霉……
白蔹见影一一脸郁结,还弯起眉眼笑道:“大人不用担心,我不会被打死的。”
影一:“……”难怪蓝玉得来来去去地帮他打点,这本人竟然压根没当回事,心也忒大了!
因为龙君说了要观刑,所以一直到辰时过去,刑殿前都没人敢擅自动作。
侍卫们扶着长刀,面无表情地守着院中静静站立着等待的白蔹。
晨光落在他的身上,慢慢把一头长发氲成暖暖的羊脂玉色,终于龙君姗姗来迟。
殷寒亭走进刑院时头上还束着发冠,整齐的朝服上一条褶子没有,侍卫们全都跪下行礼,只有中间那人一身红衣,无动于衷。
殷寒亭看到白蔹时脚步微顿,眼神明显变得更冷厉了一些,无法消融的冰雪积在眼底,威压愈重,任谁都感觉得出,龙君很不高兴。
影一叹气,心想这是何苦呢……
“在行刑之前,龙君可否听我一言?”在殷寒亭快要从他身边经过时,白蔹忽然道,“我闯的祸和蓝玉没有任何关系,不要罚她。”
殷寒亭脚步微顿,不置可否。
“还有这个……你还记得吗?”白蔹紧紧捏着手中的树叶,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画中那般将其放在唇边,轻轻吹起——
起初只是不太连贯的声调,殷寒亭瞬间脸色黑如锅底。
但是再往后,便能听得出旋律了……
曾经他无数次在他的耳边吹起过的曲子,那些个只用薄薄的一片嫩叶就能让人心驰神往的日子。
无数次的相拥最终确定下的心意。
他还不想放弃,他等了那么久,找了那么久,或许中间有什么误会,哪里出现了让外人入局的差错,但只要这一次,殷寒亭还记得……
最后的孤注一掷,白蔹把希望全然寄托到了这一曲之上,全然不顾刑殿前所有人愕然的神色。他还像他当初那般闭着眼,长长的睫毛略带湿意,晨光下如同沾了露水的蝴蝶。
只要这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