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该如此-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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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晓飞见他那样,越发欢喜,大笑道:“我说实话,你却往坏处想了,你瞧,你妈不是济世救人的么,你妈不是说生病不用吃药打针,只需求神拜佛就行么,你怎么不去拜你妈的佛——不就什么都好了,还来受这苦呀。”小猫无言以对,一肚子怒气无处发泄,觉是被人将了一军,面子好生放不下去,一急便说:“老子不信神……”警觉之后,闭口已是不及,被陈晓飞抓住话柄笑道:“别人都信你妈的东西,独你不信你妈的东西,这到不孝了。小猫,你喜不喜欢看古代的书呀?”
小猫正为自己的失言要转移话题,听陈晓飞这话是不与母亲有关了,便说:“喜欢怎样,不喜欢又怎样?”
“不知你看过一首诗没有?”
“老子读了好多唐诗宋词——你说来听听。”
陈晓飞暗喜,说道:“我念给你听:神汉巫婆鬼混,满嘴荒唐谬语。哄得妇人落泪,骗得儿女心疑。过去偶合一二,未来不准毫厘。到底虚空无实,几曾见明哲被迷。”词乃清代一文人描述讽刺神汉巫婆迷信活动的一首小诗,被陈晓飞引用下来,恰到妙处,效果也极佳,并为达骂童韦凤的目的,自己加上了“神汉巫婆鬼混,满嘴荒唐谬语”一句,自觉讽刺效果犹如“锦上添花”,令他有不可言传的快意。而小猫的脸色已是青紫,指着陈晓飞待要破口大骂,平时也善于骂人,但在陈晓飞面前找不到骂词,无可奈何下只得把医药钱扔给了肖医生,愤然而去了。
那肖医生是认得陈晓飞的,在他讽刺小猫时抿口轻笑,见小猫去得远了,放声大笑,她是仇恨童韦凤的,因为童韦凤让很多人去烧香拜佛而不来她的医院里了,减少她的收入。但她一个外来人,心中不满也不敢反抗。陈晓飞说出她想说而不敢说的话,高兴下几乎不要陈晓飞的药钱了,她对陈晓飞说:“你要有麻烦了,他妈定要来找你大闹了。”陈晓飞信心十足道:“我怕什么,这种事情他妈才不会来找我大吵大闹呢,她只会憋在心里暗恨我。”
“为什么?”
“一吵一闹,我那首诗要传扬多远呀,以后怕是小孩子也会念了,她不怕?”
陈晓飞遂买了药,回去了,竟不知哪里的消息传得这般迅疾,张明英已知道他的所做,又恼又怕,要童韦凤记仇了便祸事了。一想下怕得流泪,大骂陈晓飞。陈晓飞还反驳她:“你干嘛怕她成那样,你们都受她骗了,她的神不是可以治病么,那她儿子怎么会去打针?这不明显的是骗了你们么?妈。你不要相信她,这个世界上是没鬼的,神和人,就像刀的锋利和刀刃,没有了‘刀刃’就没 ‘刀锋’,哪还来锋利?同样,人没了生命哪还有什么灵魂,还什么灵魂升天呀?”张明英道:“人人都信了,就你歪道理多。”陈晓飞道:“这叫‘世人皆醉我独醒’。”想这话母亲未必会懂,要说得通俗些,道:“你们都被她骗了,我是还没上当而已,你仔细想想她以前是什么人,她要真是神真能济世救人,早就救人了,还会在以前干那么多坏事吗?妈,这个人世间的鬼,并不是人死了变的,而是人的心里装进去的,说白了是人自己心中有鬼,然后意识中产生的幻觉。人一死就变成了其他物质,不会成鬼魂的……”张明英恨不得捂了耳朵不要听他说,怒道:“你一天多干些正事行了,何若说这些歪话。”陈晓飞冷笑道:“我做的是正事,童韦凤做的才是歪事哩。”又被张明英止住了,骂了一通,陈晓飞不答话,一直待她骂完了才问:“好啊,妈,我问你,你说这个世界上有鬼神,那你告诉我,你在哪里见到过,那鬼呀神的又长什么样子?也好让我去见见,让我相信了好和你们一起去跟童韦凤干歪事。”张明英道:“别人说的,别人见过的……”陈晓飞冷笑道:“别人说的你就相信一定是真的?那为什么别人跟你说有鬼你相信而别人跟你说没鬼你就不相信呢?你们是太老实,总是受到那些人的欺骗,跟你说的人他又亲自见到鬼了,他还不是胡编瞎扯,我们很小的时候,你们不是说我们家下面有个女鬼会现身吗,怎么都十几年了,我们还不曾看见鬼的影儿?别人说那些话我还会说哩,我跟你说我说昨晚也被几十个鬼追赶,你相信吗?”
张明英辩他不过,胡乱说道:“我梦里见过的。”陈晓飞冷笑道:“是了,你在梦里常常见到,梦里的东西也能算数么?这叫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正是因为你迷信鬼神,白天才会想这些,夜里便会梦这些。甚至你想着那鬼时心中充满忧虑,处于惧怕恍惚之中,则心疑、则恐慌、则眼花,一点声响,一个阴影,都会在你的脑海中成为幻觉,产生出魔鬼的姿形,然后,你在恐慌中见到了你认为的鬼,那都是你自己的忧惧产生的而已……而童韦凤正是利用了你们心理上的这一大弱点,骗得你们更加心疑,更加忧惧,她知道你们是迷信的,或者就不迷信的也会因为意志力不坚定而慢慢相信,她知道她说的是扯谈,但她不怕你们揭穿她,因为她说的东西你们都没亲眼见过,别人说了你们会相信,她说了你们自然也会相信,她只是将那些东西说得更高明,更含蓄而已,也说得更模棱两可而已。”
张明英道:“我不与你理论,反正你说起这些来像是放鞭炮,噼里啪啦的我没插嘴的份,你说你童大娘的不是,那我问你为什么她说的那样准,为什么你二姨就生了个男孩子?”轮到陈晓飞回答不上了,搜词索句找不到反驳的言语来。
却说陈晓艳家苦海里的风波又大了起来,竟又搬了住处,张明英便下去看看。陈晓艳对母亲一路哭一路诉说着:“本来人家好心的腾挪了半间房子租与我们住,但马龙财家那老不死的妈看着我们住安稳了,便不舒服,跑到人家门前去骂,不单骂我们,连别人一起骂呢!骂得人家也不敢租房子给我们住了,我们无路可走时幸好那张大爷见我们可怜,他家有这间老房子,十几年没人住了——他的儿女们都在城里工作。他对我们说:‘别人不敢收留你们我收留你们,哪里有那样蛮横不讲理的人来,你们自己去收拾一下进去住,他谁要敢到我房前去骂一声我可对他不客气。’于是我们便搬来了这里,一年一百五的租金。”张明英骂道:“这老烂货怎么会是这种人,是你的儿子孙子,还要把他往死里逼。”抬头看这房子,虽然破烂,也还可遮风避雨。张明英叹息一回,骂一回,问:“她还撵来这里骂不?”陈晓艳道:“大约是被那天张大爷那几句话说怕了,倒不敢来这边耍泼辣,她是惹不起张大爷的。因此没来骂。”张明英道:“什么都有种,想不到苦命也有种,想当年我们刚生你的时候还不是被你爷爷们赶了出来,搭了个草棚住着,你爸山上开石头,我前面抱你,后面背石头哩。哎哟,那老开丧的,狠毒呢。”说着,也气愤的不成。又问:“小龙财这久怎么样呢?厂里没放假罢,要放假就没工钱了。”
陈晓艳叹道:“怎么没有,因货销售不出去,放了十几天的假,他今天才上班去。这一个月只有五六百元钱的工资了——他说在里面又苦又累,工资又少,想要出来另外找事做呢。”张明英道:“你叫他别被鬼扯了似的,在里面每月好歹也有五六百元钱,要坐在家里,谁会给你一分一厘,别想着外面找事,要那么好找事的话人人都成富翁了。”陈晓艳道:“我也是这么说的,只是他的脾气你是知道的,要往那孔钻就一定要从那孔里钻进去,谁也阻不了的。”
张明英唠叨了半日的话,见也没发生什么大事,又见这房子里多了人便没睡觉处,就起身说上街去找陈林周。陈晓艳三番五次留她吃饭,她只说呆会儿误了车,要走时又突然记起一件事来,说:“那件事我已经帮你做了,你放心。”陈晓艳问:“用了多少钱,马龙财回来我叫他拿给你。”张明英小心道:“不多,六十六元,有的时候再还我行了,本来是不要的,但这是做好事的钱,必须要你们的。你童大娘说了,准生男孩。”然后嘱咐了女儿要多忍让,夫妻间要和气之类的话,也就走了。
名该如此(四十六)
“妈我要去城里。”陈晓飞惴惴的说。
“去干什么?”张明英明知故问。
陈晓飞毫不遮掩地说道:“我要去找阿芬。”
张明英早已冷笑了道:“我知道你进城就没好事,你要去了就别回来。”陈晓飞知道一时三刻说服不了母亲,也不再说什么,只打理了一回上路,张明英看着他远去的身影,落泪一回,叹息儿大不中留,儿大不中管了。陈晓飞进城,先走那段山路,只恨自己没马拉松的双腿,待坐上车了,又恨坐的不是火箭,皆没心中想象的快。好容易挨到城里,一路小跑到了何忠付家门前百米处,却徘徊不前,犹豫起来,心想:不知道她这久过得好不,可又病了,可恨我一时决定错误,导致她怎样了呢?陈晓飞的确不很明白自己常常在为姐姐叹息,怎么会做出这一个错误才决定,几乎赴她后尘。阿芬,你怎么样了呢,我错了,你可原谅我,我决定了,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不管遇到什么困难……
陈晓飞还踌躇着,感到酷热,伸手将衬衫的纽扣解开两颗,那汗水仍流淌不住,他不知该怎样向阿芬开口,酷热的是心中的焦虑。忽然他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响,回过头,身后站着阿芬,拎着一篮子的蔬菜,眼里抹过一抹伤感,瞬间就消失了,继而取代的是淡淡的笑意。如此已让陈晓飞放下一颗悬着的心了,开口问道:“阿芬,你没事吧?”阿芬先是一怔,然后在脸上挤出笑来:“干吗,想我有事呀?”陈晓飞忙道:“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我以为……”阿芬笑道:“以为什么,以为我病了,死了?死都死过一次了,还要去死第二次,不害躁啊。嗳,你是来找我的罢,送结婚请柬来?又不进去,在这里站着是怎么回事,你要再过一久来就找不到我了,我舅舅要开诊所了,我也便回家了。没吃饭吧,吃了饭再走,不过怕还有人等你,牛郎会织女也没必要那么急,瞧,我买了菜回来了,进去吃了饭再走。”一步越过陈晓飞,当先向前走去,眼角分明泪花儿闪闪,娇躯分明打颤,陈晓飞心里如同吃了黄连般的苦,发步追上去,后面伸手抱住阿芬的腰:“我错了,负荆请罪来了。”
阿芬不语,亦不挣扎,那瞬间似麻木了,或者感觉里成了空白,陈晓飞说:“我分明离不开你,却要做出那样错误的选择,我错了,你原谅我么?”阿芬落下泪来,还强装笑脸:“你别作弄我,我都不是小孩子了,这个玩笑不好玩。”声音是沙哑的,越使人心碎,陈晓飞痛悔道:“我没开玩笑,我要你原谅我,我要陪你一生一世。”阿芬哭道:“你何若又来骗我,你真以为我的心坚强了,能承受住你三番五次的刺激吗?你真要我为你去疯去死了才高兴吗?你好狠心,我恨你,你放开我,放开我——”一用劲挣脱出去,把那一篮子蔬菜落在地上,自己头也不回,哭啼着跑回屋去了,陈晓飞捡起菜跟着,走到屋前,只见林凤兰一边拍打着阿芬的房门,一边叫唤,隐约还听到哭泣的声音。何忠付从厨房里出来,直去林凤兰身边问出了什么事,两人都没发现陈晓飞,待陈晓飞叫了一声舅娘他们才抬头起来。何忠付见了叫他屋里坐,林凤兰见了又惊又怒,大叫道:“是了,我正奇怪好好的人出去何故就哭着回来了,原来是你。”心疼侄女,怨气更浓:“我说陈晓飞啊陈晓飞,你是怎么回事,阿芬能受得了你一次次的刺激吗?你知道你那天回去了,她那形状成了什么样吗?我们又费了多大的劲才把她安慰住了,到这几日,她心情刚好起来,你却在她的旧伤口上捅去一刀,你是看见她不伤心便心里不塌实,瞅着她不死你便过不安稳吗?你告诉我,你今天来又安了什么不好的心?哦,是了,你要结婚了吧,感到风光了吧,来向她显耀吧?”一边说,一边出屋来,那气势汹汹的样子似要把陈晓飞吃掉。
“你少说几句!”何忠付忙劝她,招呼陈晓飞坐。
林凤兰不依道:“我少手几句——你心疼他了,你就不心疼你的侄女,那几天你不是也怒火很大的吗?我还说他重了,那几天看这阿芬的伤心样儿,我恨不能带两把刀子去把他捅了。现在阿芬都平静下来了,一晚水都清了,他又来凭空搅和,你说他这是安了什么心?”说着,手指指到陈晓飞的额角上。何忠付调解道:“不要说了,这也不关晓飞的事——晓飞,你舅娘是气昏了,说的胡话,你别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