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该如此-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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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芬便这样活了下来,有点神话故事的传奇色彩,但她的确是活了,林凤兰和阿芬的母亲对神祈祷,何忠付对医生谢不住口,医生说这是一个奇迹,又看着陈晓飞开玩笑说:“肯定是爱情救了她。”
阿芬睁开眼的一瞬间,看见陈晓飞坐在旁边,含情脉脉的注视着自己,紧紧的抓住她的手,抓得她感到痛。但她不在乎,她宁愿痛也不愿陈晓飞放手。陈晓飞露出一个微笑,这笑里不知蕴涵几许辛酸几许怨怪,阿芬听见他轻轻的说:“睡吧,你累了。”她便很不放心的合上倦怠的双眸,可没多久又睁开了,陈晓飞说:“睡吧,我就在这里守着你了。”阿芬点了点头,想哭了,可这是开心的哭,是欣慰的哭,林凤兰怕她着凉,要陈晓飞把她的手用被子盖上,陈晓飞忙把阿芬的手放回被子里去,但他的手刚缩回来,阿芬的手就跟出来了,赶紧的抓住了他的手不放,说:“你不要走!”
“我不走,我不走,我永远都陪伴你——”
余下的人也说:“晓飞不走,你好好睡觉。”
但阿芬还不放心,抓着陈晓飞的手不放,陈晓飞只得把自己的手也放进被子里去。
阿芬像真的熟睡了,大家都很高兴,他们都把阿芬的死而复活看作陈晓飞的功劳,也不问林凤兰怎么会叫来了他。他们坐在阿芬的床边,想摸摸阿芬的脸,想拥抱一下阿芬,也想像陈晓飞一样抓着阿芬的手不放,但又怕惊醒了她。眼里还闪着泪花,这泪花已不同于刚才那泪了,这是开心的泪。陈晓飞想起小红来,心慌意乱,这一个丢不开,那一个舍不去,好象打秋千,这头高那头就低。他脱不开身,只得小声的叫林凤兰帮他下去看看,林凤兰凑在他耳边也小声的说:“我刚才下去看过,可她不见了。”
“怎么会不见?舅娘,麻烦你再帮我下去看一下。”
林凤兰点头,出病房来,阿芬的父母也跟着出来,要问些藏在心中的疑问。阿芬的母亲问:“你舅娘去哪里呢?你们刚才说小红什么的,我都听不明白……”
林凤兰道:“我去看一个人,与晓飞一起的,但不知跑到哪儿去了。”
“那是谁呀?”
“好多事你们还不知呢,一言难尽,以后慢慢说给你们。”言讫,已到楼下来,走到刚才小红所站的地方,茫然四顾也不见小红的身影,只得回去跟陈晓飞说,陈晓飞急道:“她要出事了,我该怎么办哟?”
林凤兰安慰道:“许是她先回家去了,你不要担心。”陈晓飞还心焦不已,林凤兰对众人道:“都下午了,我们回去做饭送来罢!阿芬好多天没进食了,我得熬点稀粥给她喝。”何忠付和阿芬的父亲都与她回去做饭,顺便做些其他的事,阿芬的母亲本来也要去的,但大家说怕陈晓飞一人照顾不来,她只得留下来。
路上林凤兰把今天见到陈晓飞的事和那天去找张小生的事说给何忠付与阿芬的父亲听,两个男人嗟叹不已,本着善心而言,对小红因阿芬而受伤害深感歉疚。转眼到了家,远远看见门前站着心急火燎的一老一少两人,走近了,原来那是何老太太和阿芬的弟弟。林凤兰忙开了门把老少二人叫进屋,刚坐定,二人便打听阿芬的事,林凤兰叫何忠付去做饭,自己陪老太太说话,随着她的剧情的转折,何老太太一阵哭一阵笑的,阿芬没事了,林凤兰也有了开玩笑的心思,说道:“医生说阿芬是没了的,可是我带回来一个小伙子,他就那样搂着阿芬哭呀哭的,恁把阿芬哭活了,这岂不是活神仙……”
老太太道:“你别骗我,还有这事?”
林凤兰道:“是真的,您不信问姐夫。”
老太太一听,高兴了,乐呵呵的笑道:“哎哟,哎哟,我的外孙女没事喽,那一定是个活菩萨,活菩萨才会救人于苦难 ——他救了阿芬,我呆会得好好谢谢他,给他烧几拄香。”说着双掌合十,对天祷告不已。
觉饭已熟了,林凤兰说先吃了再去医院,但大家担心阿芬,都说去了回来再吃,林凤兰也担心着,便去准备陈晓飞等三人的饭,用一个塑料带装上出来时,何忠付老太太等都已在院里等着,一起问她:
“行了?”
“都好了。”
阿芬的父亲和弟弟便一左一右搀住老太太向医院走去,林凤兰说:
“呆会你们要说我们都吃了,若知道我们还没吃,怕他们也不吃。”
“就说吃了,就说吃了,你只要让我早早见到我的乖孙女,我什么都好说。”老太太唠叨着,别的几人笑了,她又说:“你们走快点,要急死我老太婆呀,阿弥佗佛。”
“妈,早晚是要到医院的,我们就慢走。”
“慢走?你不知道我这颗心有多急呢。”
大家怕她老了,不能走得太匆忙,还说:“您就慢点嘛,去早了阿芬也还在睡呢……”
“睡就睡,我就喜欢看我孙女睡觉的样子……”
大家没法,只好加快了步子。
命该如此(四十四)
张明英在家修一把锄把,见李云惠来了,忙叫她屋里坐,一边问她地翻出来没有,营养袋装好没有之类的,李云惠一一答应了,反问:“你今年还栽烟罢?要栽多少棵?”张明英笑道:“我还敢栽多少棵呢,没劳力,只敢栽四五千棵了。但我又想多栽些,晓飞在家也没事,让他苦一下。”李云惠道:“还不多,都五千多了,我还只敢栽两三千呢。”张明英道:“我呢,别的不怕,就怕这腿不争气。年轻时没有这风湿病啊,多少斤不能背,吃大锅饭抢公分的时候,还前面抱孩子,后面背两百多斤的东西呢。不过现在是不行了,这双腿上不得坡下不得坎……”李云惠道:“我说呢,人就这身体要紧,你应该去瞧瞧。”张明英苦笑道:“我怎么没瞧,我去买药吃,那医生跟我说要扎银针,妈哟,那么长的针从这膝盖骨上锥下去,看着就痛。最近他爸爸带回来一种不知是什么药,很贵的,我吃了些效果还不错。我哪敢多吃,省着省着的。”
李云惠道:“若能治得断根你还多吃几颗。”张明英笑道:“如何能够治得断根呢,这是老毛病,大约是月子里带来的,还要带到棺材里去。”李云惠自己从屋里掇了张凳子出来在院子里坐下,看张明英修理锄头,问道:“晓飞不在家?”张明英笑道:“他呀,自从那日与小红进了城还没回来呢,大约他们在城里玩得开心就在城里多呆几天了——跟你说呀,看着他们年轻人这样,我心里高兴呢,也不在乎他多玩几天。还得多谢你呀。”
李云惠奇怪道:“谢的话你倒是慢说,听来怪刺耳的,只是你说晓飞还没回来这倒奇怪了,小红已是回来了两三天了……”张明英亦奇怪道:“有这事,小红都回来了那他呆在城里干什么,不然就是他去了小红家,唉,也是个不懂事的孩子,成天想着往人家跑,这是怎么回事,回来你也帮我说说。”李云惠道:“全不是这样,老张,我告诉你呀,小红是一个人回家的呢,刚才我大嫂来跟我谈起小红,说是从那天回来就神情恍惚的,话也少说,饭也少吃,就似个病人般,他们便问她哪不舒服,可小红什么话也不说,我大嫂想着小红是跟晓飞进城了才这样的,所以想来问问晓飞呢,没想到晓飞倒还没回来。”张明英也急道:“啊呀呀,这是怎么回事,他们吵架了——大约是吵架了,又是那短命鬼的火暴脾气上来开罪了小红,我得好好的教训他了。可这短命鬼也得快些回来呀,家里活路这么忙的。”又笑道:“亲家母在那边,你也不叫上她来我家坐坐。”
李云惠道:“在我家里,她说很忙,要赶着回去哩。”张明英哦了一声道:“其他的你别往心里去,改天我叫晓飞去给小红陪不是。”正说时,看见陈林周拎了一个大麻袋,口中叼了支烟走进院来,久未刮胡子,又加一身衣服裤子都有些肮脏破烂,越加苍老些。张明英见了男人,自然是欢喜,忙把那大麻袋接去放好,又折身问他吃饭没。李云惠也与他问了好,还略问了些张小生父子的情况,陈林周说:“前一晚上我还去找他们来着,他倒诉了些苦,说是城管的不让他们骑车了,我也不知原由。好象卡得还很紧呢,见了车就放气,或者就没收了……”李云惠心骇道:“不准骑了。这些狗养的,人家骑个人力三轮车,卖些苦力,又戳了他哪只眼睛了。”陈林周道:“好象是要建什么‘文明城市’,我也不很清楚。”李云惠心急道:“这一家的开支都在那三个轮子上呢,要真不准骑了,怕是要抢人来维持生计呢——我得找个时间下去看看。”
陈林周是特意回来干农活的,没想到陈晓飞还在城里,那天明明说好的他与小红去买几样东西就回家的。这也更令张明英担心,隐隐觉得陈晓飞该是又找那阿芬去了。转眼一周便过了,陈林周把家里几样男人活儿做完了。临进城时,张明英看着他的苍老面容,回想当年的结实身体,难免絮絮叨叨一回,单抒发自己的不平的心思。意识间他们是生活在了社会的底层,受到了别人的剥削。又赞扬了童韦凤的许多好处,说了很多关于童韦凤的神秘处,说她像是活菩萨,帮穷人解忧解难呢。引得陈林周心中有了几分相信,知道女儿也去用了钱,做了事,真求一切都是真的。陈林周愤懑心思被女人引出,也抒发着自己的不满,说自己现在做的那活路不好找钱了,张明英听了道:“那么也去骑三轮车罢。”
陈林周苦笑道:“骑三轮车,那晚不是与你说过么,这久奇鹿城的城管像土匪一样,到处在抓骑人力三轮车的,或是没收了,或是放了轮胎的气——我还往那火坑里跳?”张明英道:“这些是形式上的,想来过一久就会平息了。”陈林周道:“平息,我看难,有的车被没收进去便用机器压烂来当废铁卖了,前几天我跟张龙复聊了聊,他正不知该怎么办呢。”
两人叹息一会,张明英道:“这些事也可以过些时候再说,倒是你明天进城千万记得把陈晓飞叫回来,我寻思他没去你那里便是去了那女人家,不然小红怎么一回来就变成那样了。你千万叫他回来,不然就有麻烦了。”陈林周应允了,两人睡下,次日天色微明,张明英早已起床做好了饭,单等陈林周起床来吃了进城去。陈林周起来洗漱毕,吃饭时张明英又在为他收拾行囊,忽然想:“那短命鬼若真与那贱人混在一起了,叫他也就未必会回来,得想个什么理由。”便道:“陈林周,你进城叫陈晓飞回来的时候就跟他说……”陈林周问说什么,她意要叫他说自己病了,可立即想起大清早说这话不吉利,信神的人最忌讳这些,故改了口说:“跟他说家里有很重要的事,你要叫他快些回来。”这也不是什么理由,陈林周答应了,已饭毕,拎了行囊,对张明英说些贴心的话,举步要走,这时李云惠来了,笑道:“我以为老表你早走了。”
陈林周道:“还没呢。”张明英笑说:“又有什么知心话要捎吧,想得不成了?”李云惠也笑道:“我这倒没啥知心话,倒是有些人,现在心里是千万分舍不得呢。”说得三个人都笑了。李云惠说:“老表,你进城后,麻烦你去找张龙复,告诉他家里没油了,庄稼也要追肥了,叫他自己估计着找人带些钱回来。”陈林周道:“好的,我进城便找他去。”别了两人,大步出院而去,为省钱,步行进城,因怕张明英在家久等担心,放好行李就去找陈晓飞。他知道何忠付家的住处,不多会到了那里。
那时阿芬已出院了,陈晓飞正陪她在床上玩纸牌,林凤兰在做早饭,何忠付去买菜了。而阿芬的父母都已回家,堂屋里又端坐了一位老太太,满头银发,满脸皱纹。陈林周不知是谁,向她施了一礼道:“老人家好。”老太太抬眼细辨,仍是很陌生,问道:“你找谁?”陈林周正欲答话,厨房里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来,问老太太谁来了,就见林凤兰到了堂屋里,看见是陈林周,说:“妈。这是晓飞的爸爸。”又对陈林周道:“你请坐,我叫晓飞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