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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命该如此-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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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早分了,就在我们喝酒那晚——我想……我们以后会是朋友吧?”

  “我们早就是朋友了,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你确定没有误解我所指的‘朋友’的含义吗?”

  陈晓飞说不出话来,幸好菜已上桌,他忙拿起筷子,便用吃饭把尴尬掩饰过去了。吃罢饭,他们慢慢地朝集合地点走着,杨艳突然问:“你为什么不说话?”陈晓飞说:“我不知道。”杨艳说难道你什么都不想对我说吗,陈晓飞道:“我不知道,有很多话我只会在心里想,在纸上写,嘴里却说不出来。我也不知道要与你说什么,我会记得这段友情的,若可以,明年我会写信给你的。”杨艳问:“你要转学?”陈晓飞道:“不是转学而是退学,我早已想清楚了,我大约是不会在学业上有什么前途的。”杨艳说:“这是你的消极的思想吗?”陈晓飞说:“我不知道。”他的确还有许多事情都迷茫着,包括他自己的路。他是一个摸索者,那他就不很清楚他自己是一个积极的人还是一个消极的人,而只觉得应该去走那样一条路,那是与他的性格相吻合的一条路。

  到了刚才集合的空地上来,那里却没有人,陈晓飞正在纳闷,杨艳说我们超时了,陈晓飞说我们也没到哪儿去,怎么就超时了。他想起吃饭来,一定是吃饭用的时间太长了。

  突然一个声音说:“哎呀,你们终于到了。”两人回头去看,原来是林涓涓,刚才集合时班主任发现少了陈晓飞与杨艳,颇为着急,便让班长带大家先去,她留下来找。林涓涓关心陈晓飞,也愿意留下,于是班主任叫她在这里等着,自己去街上找了。

  陈晓飞看见林涓涓,以为她也是误时了,笑道:“哈哈,林涓涓,你也失群了。”林涓涓冷笑道:“我失什么‘情’,到是黄老师多心,怕人家被拐去卖了,叫我留下来等,她去找的。”陈晓飞问:“那还有谁呀?”林涓涓声音变得尖利了,说道:“有谁,自然是你们二位了,散步也须看看时针分针嘛,却两个裹在一起,时间都不要了。”话未说完,被杨艳呵止道:“林涓涓,你话别说得太难听了。”林涓涓怒道:“我没说你,你凑什么热闹,你裹不裹关我什么事,我何若说你。”杨艳道:“我明白是不关你的事,但我想有人见到别人并肩走在路上都要吃醋,这种人才不可理喻哩。”林涓涓听了,正在伤口上,怒道:“杨艳,你别奚落我,我吃醋,我不像有些人一样烂得今日这个明日那个的换人。”杨艳也是怒不可遏,两人平时本就有些过节,这下因陈晓飞引燃了火星,便如干材烈火般的燃烧起来,早引来一堆赶集的人。

  眼见两人要动起手来,陈晓飞又惊又急,从中劝解道:“在这大街上的,你们一人退一步好不好。”林涓涓呸了一口道:“我闹,你没看见是她先惹我呀。”两人骂着扑上去就要打,陈晓飞往常只见农村妇女吵架有这样激烈,不料今日两个女孩吵架也有这样激烈。他上前一步说你们不要闹了好不好,但两个女孩哪里听他的,手挽了手,打起来了。陈晓飞一时顾不了许多,一把抱住杨艳往后拖,林涓涓追上来一耳光扇出,陈晓飞抱着杨艳转了一个身,本来是欲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中间,没想到正把脸送到了林涓涓的手中,啪的一声,他脸上起了五个指印。他一怔之下放了手,林、杨二女也安静下来,围观者们发出嘻嘻的笑声。

  陈晓飞看看杨艳,又看看林涓涓,什么也不说,转身就走了。林涓涓杨艳也互相瞪了一眼,转身走了。陈晓飞在街上走着,分析今日杨艳说的话,可是他对杨艳虽然有依恋,但他的心在阿芬的身上,虽然他不该去想,但他无法不想。他很想去找阿芬,这样一想他就真的去了。阿芬看见他脸上的伤,取笑了他,拿出药膏来为他擦拭,他想起少天灵受伤的时候阿芬也是这样照顾的,不禁心里又内疚了。阿芬说:“两个女人打架,怎么会是你挨巴掌,不会是为了你争风吃醋吧。咦,现在你为什么不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了呀?” 陈晓飞惨然一笑:“她们不是我的牡丹花,我的牡丹花在为我擦药。”阿芬一怔一怔的,停下擦药来,说:“你又说什么笑话了?” 陈晓飞说心里有一种抑制不住的冲动,轻声说:“我没有说笑话,我想哭!” 他两只眼睛里,含着柔情,注视着阿芬,阿芬淡淡一笑道:“你想得太多了。”

  陈晓飞也知道想得太多了,不断地控制心中的欲望,把一切心思都转移到退学的事上来,他虽有了退学的决心,却不知道如何去与父母说,只好还在学校里进行假期补课,心里有些惶恐。又被林杨二女一场大闹,他越发心神不宁,坐卧不安。不知道可是因这些缘故,夜里他做了一个噩梦,梦见自己的生命已临了尽头,却还狂呼我不想死,唬得陈林周在他额上摸了又摸,觉得并未发烫方才放心了。

  自在梦里历经了一番生死大劫后,他对生命有了新的看法,觉得生命与永恒的宇宙相比,那不过是一条直线上的一个微不足道的小点,但它虽然微不足道,若是发了光彩,它就显示了自身的棱角,生命也有了意义。一念未尽,他已对前途充满了信心,决定要在文学的路上有所作为,坚决的走下去,让自己的点发出异样的光彩,显出自己的棱角来。于是他的心思又放在创作上了。然而这文学之路并不好走,不是懂几个汉字就可写出文章来的,也不是想写就可以写的,而是要有对生活贴切的感悟,对社会深入的审视,对人性透彻的剖析。真正的作家是要有这些领悟,然后用自己的心来说话,用良心来驾奴文字。这个时代像这样的作家似乎还很少,因为名利和金钱使文学严重的商品化,从而导致艺术技术品的泛滥,艺术品的稀缺。

  这个周日阳光明媚,除了正午时候稍有炎热,早晚都还凉爽。

  少天灵打工已有一月,日间发了工资,想用自己第一次亲手挣来的钱请好朋友们吃顿饭,叫上了曹无俊、顾天和陈晓飞。人总是有些奇怪,也许今天是朋友,明天就成了仇人,也许今天是仇人,明天又成了朋友。少天灵和顾天就是这样一种关系。四人一路说笑来到城外,没感到异样,反而是何忠付见了他们,脸色大变,问少天灵:“你不是被打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少天灵奇怪了,“叔叔,我好好的,什么时候被打了?”何忠付更是慌张起来,结舌道:“那么,阿芬可能出事了。”这话令大家吃了一惊,几人忙问原故,何忠付便说道:“就在十来分钟前,一个女人来找阿芬说你被人打晕了,要阿芬快去看看——我本来是不相信的,但阿芬一听到你出事就什么也顾不了了,跟着那个女人拦了一辆出租车去了。”少天灵问道:“那女人长什么样?”何忠付道:“我也形容不出她的样子,好象以前来这里看望过你。”旁边林凤兰也着急地说:“她长得妖妖异异的。”

  少天灵突然想到精精来,心似乎就要蹦出嗓眼来了。他不知道精精将把阿芬带到何处,又将对阿芬实施怎样的报复,他的心很乱,迫切地要把精精逮出来,然而又不知道从何入手,幸得顾天说要找精精不如先找到冯老五,因为这久这两个人一直在一起。一语惊醒梦中人,少天灵想到几次被冯老五打的事,一定精精在旁边煽火,冯老五不是说过“你不该得罪女人”这句话吗。他明白了,他得罪了精精,精精就对他实施报复,那么现在精精将带着阿芬去见冯老五吗,冯老五又将对阿芬做什么。少天灵的心紧缩成了一团,他要窒息了,狂躁地叫道:“告诉我,姓冯的在哪里?妖精又在哪里?”然而没有人回答。

《命该如此》(二十一)
陈晓飞提议分头去找,或许能碰上阿芬,这好比大海捞针,但既无他法,捞针也罢,总比不捞的好。

  陈晓飞在街边巷道里四处乱撞,一路祈祷,只求苍天保佑阿芬平安。他突然想起杨四飞来。那家伙虽是牛逼哄哄,但在混混中好歹有些人缘,兴许能知道冯老五的下落。

  他忙去打杨四飞家的电话,向杨四飞一打听下,他竟真的知道冯老五的下落,说是天刚黑时与好几个人去了城南一个废油厂里,说要办一件好事。陈晓飞得了这个消息,有了目标,心里又高兴一些,忙坐出租车去了城南,找到一堵断墙,料想就是废油厂。他独对断墙残壁,觉得阴森森的十分令人恐怖。这里出城很远,没有路灯,天上也没有星星月亮,四周无人居住,里面更无人影,废油桶横七竖八地躺着许多。地上满是残油,不生草木,单在靠城一面长出一棵大树来,树身在空中摇摇晃晃,恰似魔鬼一般张牙舞爪。陈晓飞一向不迷信的,此时也大气不敢出一口。

  他不知道现在里面有没有人,或者是有些什么人,是阿芬在里面还是冯老五也在里面。他找了一根木棒提着进了废油厂,他东张西望的,可是只看到那些废油桶,像是一具具倒在地上的尸体。他无目的地走着,他想阿芬可在里面呢,他想城南是否只是这个废油厂呢,他想冯老五怎样对待阿芬了呢。

  突然一个黑漆漆的影子挡在他的面前,将他吓个半死,连忙举起木棒来准备还击,但他笑了,为他自己的心慌。那不过是一棵大树,就是刚才他所能看见的那棵树。夜风袭人,风中仿佛含着嘤嘤的哭泣声。他转过身,正想是不是阿芬时,前面立起一个黑影来,如从地里钻出来的鬼魅。一阵风吹过,黑影的最上面慢慢的飘散开,就像是要变出三头六臂的鬼,陈晓飞的腿发软了。

  黑影说话了:“你——呜呜……”

  陈晓飞的上下牙互相磨的咯吱咯吱地响。

  “混蛋,魔鬼——”

  这是声嘶力竭的一声诅咒,陈晓飞两只腿在打颤。

  “你杀了我,你杀了我呀——混蛋——你杀了我呀……”

  黑影突然朝陈晓飞奔过来,陈晓飞听见这最后一声咒骂,终于辨出来是阿芬的声音,他不知是惊是喜,忙叫道:“阿芬——”

  黑影站住了,嘤嘤的哭泣。

  陈晓飞走上前去,问道:“阿芬,你怎么在这里,我们到处找你。”

  阿芬只是呜呜咽咽地抽泣,声音凄惨,缓缓的倒下去了。陈晓飞急上前扶住,才知她昏迷了。他连忙把阿芬抱出废油厂来,拦了一辆的士准备先回何忠付家。在车上,透过微光,他看见阿芬的头发凌乱不堪,衣衫不整,胸前撕破了一个大口,隐约露出雪白的肌肤。他赶忙脱下自己的外衣与她穿上,自己则只穿着一件褂子。

  阿芬醒来,不停地流泪,双手紧紧抓住陈晓飞不放。她的身体还在颤抖。陈晓飞无话可说,只是陪着她流泪。他把阿芬抱到床上,阿芬像一具只会流泪和出气的尸体,惨白的脸色,呆板的神情。陈晓飞说:“你先坐着,我出去一会。”他出去拨通曹无俊和少天灵的Call机回来,阿芬还是刚才那坐样,也还是那样的脸色和那样的神情,他辛酸道:“阿芬,你先睡一会啊。”也不待她回答,扶她躺下去,再低下头去帮她脱鞋子,却只看见阿芬两只白色袜子上沾满了泥土,而鞋子却不知去向了。

  陈晓飞狠狠地咬住自己的嘴唇,为阿芬盖上了被子。阿芬突然紧紧抓住他,她的手指像是受到拨弄过的琴弦,颤抖着,指甲却深深地扣紧陈晓飞的肉里。陈晓飞安慰道:“阿芬,阿芬,你不要怕,我在你的身边。”未及说完已泣不成声,阿芬把他的手抓得更紧了。

  少天灵从门外冲进来,满脸的汗水掩饰不住惊喜,可是当他看到阿芬的一刹那之后,那汗水便凝固,惊喜便消失了,取代的是愤怒和痛苦。他奔到床边,看着那还残留着泪水而沉沉睡去的女孩,似乎想说话,却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伏身将嘴唇贴住阿芬的额角,久久未离开。这是他献给阿芬的第一个吻,尚不知道这一个吻中含蕴着几许甜蜜几许辛酸几许苦涩。他也泪如雨下,全落在阿芬的额角。

  突然间,他就变为了另外一个人,满脸肌肉搐缩,额上青筋暴出,眼里青光乍现,嘴角含着一种痛苦杂和着残忍的笑意。他的两只拳头早已捏紧了,毅然转身绕过陈晓飞,奔进了厨房,很快又跑了出来,冲出小屋去,一点停顿都没有。但陈晓飞的眼中有一把菜刀闪着明晃晃的光。他叫喊着追出屋来,只有一条路在夜风和路灯昏黄的光下通向城里和城外,远处少天灵手中的菜刀在路灯的昏光里格外明亮,也格外阴森恐怖。

  “天灵,天灵,你不要冲动,回来,你回来啊!”

  “帮我照顾阿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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