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长与国家-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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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泽东不紧不慢地:“当少数派不要紧,我、恩来同志,从前也是少数派,不止一次被排挤,可是有时候真理却在少数人手里。”
李四光很感激地看着周恩来,周恩来示意他坐下来谈。
毛泽东坐定沙发后,转到正题:“先生知道,我们共产党人打倒了三座大山,现在要建设新中国。可进行建设,石油是不能少的,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没有石油都转不动。眼下我们每天坐在车都是烧的洋油。自己没有油,想爱国,也爱不那么痛快喔!”
李四光十分内疚地:“我们工作没有做好。。。。。。”
毛泽东摇摇头:“这笔账不能算在你的头上,‘中国贫油’又不是你李四光说的!”
“李四光同志,我们知道你对石油问题有自己的看法。主席想听听你的意见。”周恩来插话道:“你认为我国天然石油的储量究竟怎样?”如果真是不太好,我们还真有再多些考虑人造油的问题了!国家要发展,时间耽误不起呀!”政府总理对此特别着急。
李四光连忙接过话:“不不,我们目前还用不着作这种选择。主席、总理,根据地壳运动的规律,我认为生油是一回事,储油又是一回事,关键在于正确认识地下构造的规律,找出储存石油的构造来。有的地方,地面上虽没有任何油气现象的显示,而地下却很可能是个大的含油地区。。。。。。”
“这么说,我们的地底下也有可能有大的含油地方?”毛泽东的眉头一挑,兴趣倍增地问。
“是这样。”李四光肯定地说:“中国这么大的一个国家,地质构造又十分丰富,不应当排斥富油地层的存在!”
毛泽东高兴了:“先生的观点,符合任何事物都是一分为二的辩证法,强调绝对就不是马列主义了!”
周恩来忍不住地从座位上站起来,爽朗地笑道:“我们的地质部长很乐观,也很有气魄!李四光同志,你说中国有石油,我拥护你!”
毛泽东也站起来:“好,我也投先生一票!”
李四光深感肩上的责任重大。
既然我们也能找到自己的油就痛痛快快干它一场。毛泽东听了地质学家的一番宏论,显得豪情满怀地说。那一刻,他又想到了美国的那个找油大王。。。。。。
1956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的一个新的工业部门诞生——石油部宣告成立。
关于谁来挑石油部长此担的问题上,当时的中央只有一种选择,就是从军队的将军中找,因为李四光去了地质部,地质是地下矿藏的侦察员,是国民经济的先行官,有了对地下情况的了解,才能找矿找油。有人曾经对成立地质部后还要不要成立一个专门的石油工业部而提出过争论,毛泽东后来和周恩来商议的结果是:虽然地质部里也有石油普查部门,但石油开发太重要了,必须列出专门部门,以便加强此项工业的建设。
1956年初的第一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上,新中国的国务院里因此有了一个新成员:石油工业部。那时石油部是所有部门中最小的一个,但它是毛泽东和周恩来特别看重的一个部门。
原人民解放军总后勤部部长,不久前被授予上将军衔的李聚奎将军被任命为第一任部长。北京德胜门外的六铺炕,一座石油部大楼也因此叠立起来。从此这一带开始热闹起来。
李聚奎将军喜欢跳舞,在他任石油部长时,石油部大院内掀起了不小的舞热,机关工作人员中不少小年轻甚至那些从战火纷飞年代里走过来的英雄们也都学会了优美的华尔兹。人们发现,原来南征北战的大将军指挥工业建设也有温情的一面。这让石油人感到新奇和兴奋。
这时的毛泽东对成立石油工业部寄予极大希望,在一系列宏伟蓝图中,就有石油产量搞到可以让国家的整体工业建设能够“赶超英美”的水平之上这一目标。然后两三年过去了,石油部的工作令他颇为失望。虽然有人一再在他面前报告石油部的李聚奎跳的“玉门”、“柴达木”,还有听说已经有些喜讯的“克拉玛依”等几支 “石油华尔兹”很潇洒,但那仅仅是饭茶之后塞塞耳朵的小夜曲而已。毛泽东要的是石油工业革命的钢琴“黄河大合奏”!那种气吞山河的钢琴大合奏!
所以毛泽东对李聚奎那几曲优美的中国石油“华尔兹”不是特别看好,这是有客观原因的。虽然说国内的轰轰烈烈“人民公社”运动,相比之下工业建设战线在毛泽东看来显然“死气沉沉”。而最主要的是当时北边的赫鲁晓夫越来越不像话,南边磐居在台湾岛上的“老蒋”此时也不怎么逍停,总借着美帝国主义时不时地叫嚷要 “翻攻大陆”,而且派出的飞机敢纵深大陆千里之远,甚至连北京一带都敢横驱直入。
“就是因为我们没有好飞机!老蒋才敢如此猖狂的在我们头顶拉尿。”元帅和将军们愤愤不平。
毛泽东平静而又几分忧郁地说:飞机是个问题,可飞机用的油解决不了,再好的飞机也没有用啊!
政府总理、副总理和元帅与将军们默然了。他们并不清楚毛泽东心里想的什么。既然谈到了油,他们自然而然地开始嘀咕起来石油部长李聚奎来了:李聚奎到底怎么样了嘛?
李聚奎了不得啊!他当石油部长,把一个人人数最小的部门,弄得全国人民都跟着他热血沸腾!陈毅元帅来了情绪,说:李聚奎搞出了个柴达木,惹得那些文人墨客跟着他手舞足蹈起来。我也真想去一趟看一看沙漠深处的那个“宝贝地方”啊!
陈云兴奋地拉着陈毅到一边说:陈老总要是再过一些时间,我愿陪你到“黑油山”走一走,那儿肯定能让你诗兴大发!
陈毅爽朗地开怀大笑起来:你说的是不是李聚奎他们又发现的那个新油田嘛!我听说了,大家都已经听他在八届党代会上说过的了。那个“黑油山”了不得,你给细说说,现在开发得到底怎么样了?
陈云指指一边正在跟邓小平说话的薄一波:他管这事,你去问他最清楚。
于是陈毅走到邓小平和薄一波面前,拉开嗓子,说:我的副总理啊,我想听听李聚奎他们搞的那个“黑油山”油田怎么样了?
薄一波答:好啊,陈老总。“黑油山油田”(1965年经时任新疆维吾尔族自治区主席赛福鼎?艾则孜倡议,将黑油山油田正式取名为“克拉玛依油田”——笔者注)是我们同苏联老大哥合作开发的第一个油田。李聚奎他们干得不错,大前年也就是1955年1月1日,中苏石油股份公司的苏联股份全部移交给我们中国后,现在归新成立的新疆石油管理局。1955年3月,我们的地质技术员们打了第一口勘探井。8个民族、36名职工组成的一个青年钻井队在当年10月29日打完井并见了油。年底,李聚奎带人去了一趟,布置了全面开发黑油山油田的工作。第二年4月份,李聚奎又派康世恩率苏联专家组和我们的石油专家到了那儿,具体制订了勘探开发方案。等方案确定后,在总理的亲自安排下,全国上下都行动起来支援黑油山油田的开发建设了。现在在那儿已经有几万人的石油大军!
出油情况怎么样?陈毅最关心的是油大不大。
前景不错。薄一波点点头,说,到今年年底应该说具备了油田的整体开发水平。
陈毅连声“好!好!”:能出大油,我们的飞机大炮才能叫“蒋该死”别再拿美国佬的无人驾驶飞机来吓唬人了!
“黑油山”即克拉玛依油田于1956年正式投入开发,当年采原油33。38万吨。到1960年时,已探明油田面积290平方公里,当年生产163。67万吨原油,这是大庆油田发现之前我国最大的油田。克拉玛依因此在五十年代末和六十年代初成为中国戈壁滩上的一个神话,中国的第一座石油城市便是从这儿开始的。在为本书采访时,我国石油事业功臣之一的焦力人老部长曾经一再向我指出,李聚奎来到石油部后不仅使老油田玉门油田焕发了青春活力,发现了青海柴达木油田和新疆的克拉玛依等油田和川东油气田的具体实施工作,而且还布置了包括对发现大庆油田起关键性作用的松辽石油普查工作在内的许多基础性战略部署。 毛泽东对李聚奎到石油部后所做的工作当然心里明白,而且他始终以为李聚奎是个对革命事业勤勤恳恳、实实在在的好同志。但国内外重重压力之下的毛泽东,当时恨不得一夜之间把中国落在别人后面几十年、几百年的事都给它做了。故而他对李聚奎领导下的石油部没能在第一个五年计划中完成生产任务、那种一直游离在人造石油和天然石油之间犹豫不决进而缓慢的“华尔兹”很不满意。第一个五年计划中,每年全国的石油产量应是201万吨左右(现在北京一天用油量就是它的数倍 ——笔者注),可到了1957年,李聚奎他们拿出了吃奶的力气才完成了146万吨,而这其中成本昂贵的人造油还占了“半壁江山“。当时中国一年所需的石油在500万吨左右,国家有限的外汇都被用在了购置石油上。更让毛泽东坐立不安的是,那时恰逢朝鲜战争,前进的坦克和飞机天天要用去成百成千吨原油,油在一定程度上影响着战争的走向。李聚奎的石油部是唯一在“一五”期间没有完成任务的工业部门,这对当时一心想大跃进的毛泽东来说——客观地说当时国家轰轰烈烈的大建设也紧迫需要石油,如此景况怎能容忍?
五十年代时的中南海,我们的开国元勋们除了敬畏毛泽东外,相互之间都很随便,就像长征路上有人逮到一只野兔,哪位战友过来想咬一口就咬一口、咬完后也不用打招呼拍拍屁股走人那么随意。这一天他们在怀仁堂参加毛泽东主持一个政治局扩大会议的休息间隙,你一句我一句地议论着。正在热闹之中,有人提醒道:看,主席心思重噢!
总理、副总理和元帅及将军们不约而同地回头看着坐在正中沙发上一言不发的毛泽东,方才热闹纷扬的议论顿时嘎然而止。他们面面相观地猜测着毛泽东到底又在想什么?
换人!得换人!毛泽东突然站起身,对周恩来说:总理啊,你跟彭老总商量商量,让他推荐推荐谁更合适。说完,毛泽东挥挥手:今天的会议到此结束。
毛泽东走后,怀仁堂里又开始热闹起来,有人过来问周恩来:哎,总理,主席要换什么人呀?
周恩来脸上平静地:暂时无可奉告。
众副总理和元帅将军们笑:又来外交辞令了!
不能怪周恩来,他是政府总理,中央最终没有确定的事,他不好信口言说。出怀仁堂,周恩来对秘书说:请给国防部打个电话,我要见彭老总。
彭老总与周恩来见面并听他讲了毛泽东对石油部部长人选的新动议,彭德怀有些老骚了:他老毛怎么回事?李聚奎可是不错的人啊!他到底要什么人嘛?咱们这些人都没搞过工业,谁能保得了把石油的事做得轰轰烈烈嘛?
周恩来绉绉眉睫,摇摇头:其实不把石油产量搞上去,我这个总理压力也是大啊!主席的心思是想找个能善于打开局面的人。
彭德怀听后习惯地抬起右手,将张开的拇指和食指搁在下颌,又用左手扶住右胳膊,思索起来:这找石油就像打仗时啃块硬骨头一样,还真得找个能打硬仗又得是会打硬仗的人哟!彭德怀自言自语起来:军队这边还有这样的人嘛?按照应该有吧!可到底谁能顶得了李聚奎这副重担,又得让主席满意?彭德怀用右手拇指和食指构架成的“八”字形手姿,磋了磋粗壮的胡茬。突然,他的眼里放出光亮:他行!
周恩来忙问:谁?
彭德怀:我的总后政委余秋里。
周恩来一听,顿时也跟着兴奋起来:好!好好!这位独臂将军年轻,又能干,关键是他正是主席需要的那种能打开局面的人!这一点最关键。彭老总,你可不准后悔啊,我现在就去向主席汇报。
彭德怀笑笑:我有啥后悔的?老毛他要人,我彭德怀啥时候没满足过他?再说我的部队也急等着要油!没油,我的坦克飞机还有军舰都成了一堆废物嘛!
周恩来笑着与彭德怀元帅扬手告别,临走时他说:我会在主席面前告诉他,你彭老总一直是最顾全大局的。
丰泽园。1958年“立春”后的一个平常日子。
午后时分,一辆天蓝色的华沙牌轿车悄然停在门外。一位中等身材、佩着中将军衔的军人从车内走出。等他仰头看门口上方“丰泽园”三个字时,我们可以看清了他的脸相:脸庞显瘦,五官清秀,虽然年轻,却依然可见久经沙场者的那种特有的稳重和大气风范。他收回目光的同时,几乎是同时迈出有力的双腿往菊香书屋走去。只有他甩动的一左一右的两个衣袖特别,一边非常有力,能感觉“嗖嗖”生风。而另一边那只空洞洞的衣袖则搭塌在腰际的衣缝上,不见任何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