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话只对皇上说-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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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本来是不开化的外国人;和中国言语不通,衣服样式不同,嘴里不讲先王留下的合乎礼法的道理,身上不穿先王规定的合乎礼法的衣服,不懂得君臣仁义、父子之情。假如他至今还活着,奉了他的国君的命令,来到我国京城朝拜,陛下容纳接待他,不过在宣政殿接见一次,由礼宾院设一次酒筵招待一下,赐给他一套衣服,派兵护卫着让他离开我国境内,不许他迷惑百姓。何况他已经死了很久,枯朽的指骨,是污秽不祥的死尸的残留部分,怎么可以让它进入宫廷里!
孔子说:“严肃地对待鬼神,但却离他远远的。”古代的诸侯,在他的国家举行祭吊活动,尚且命令巫师首先用桃枝扎成的苔帚举行“祓”礼,以消除不祥,这之后才进行祭吊。现在无缘无故地取来朽烂污秽的东西,陛下亲临观看它;却不先让巫师消除邪气,不用桃枝扎成的苔帚扫除污秽,群臣不说这种做法不对,御吏不指出这种做法的错误,我实在感到羞耻。我请求将佛臂交给有关部门,扔进火里水里,永远灭绝这个佛僧骗人的根本,断绝天下人的疑虑,杜绝后代人的迷惑。使天下的人知道大圣人的所作所为,远远地超出普通人之上,这岂不是大好事吗?岂不是十分快乐的事吗?佛如果真的灵验,能降下灾祸的话,那么,一切的祸殃,都应加在我的身上,老天爷在上面看着,我绝不后悔埋怨。我不胜感激恳切之至,谨奉献上这个表章让陛下知闻,我真是诚惶诚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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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你也是个松货(1)
这是由一块骨头引发的血案,通过一篇《论佛骨表》,韩愈向我们展示了一个知识分子如何被大老板调戏、调教的典型过程。
唐朝首都长安市四环外有一座法门寺,常年都有旅游团游览,香火也很旺盛,因为寺里有个宝物,据说是佛教开山祖师释迦牟尼的指骨。三十年让老百姓朝拜一次,是佛界的盛事。
唐宪宗元和十四年(公元819年),大老板李纯集团的名义,把这块著名的骨头迎接进总公司,三天后才送出去。全国人民高兴坏了,上到首相部长,下到老百姓,班不上了,麻将不打了,杀猪宰牛,就专等着拜拜这块神奇的骨头。更有走火入魔的,要么为了表衷心倾家荡产,要么干脆剃头当和尚去,将身心都献给释迦牟尼。
颇有点搞得跟追星似的。此时,儒学界学术权威,法律专家韩愈坐不住了——其实他早就有点坐不住了。一来人民精神空虚,二来当和尚可以逃避服兵役,也不用交税,这些年,佛学成了很热门的专业,和尚成了一个很有前途的职业。儒学建设就被耽误了,经济民生也不断下滑。总之,再按现在这个势头整下去,全国人民恐怕都得喝西北风去。
老韩肯定是有责任感的,这点不用怀疑。再说了,俺堂堂一个儒学权威,佛教来砸场子,这个面子也要找回来不是么,要不然以后如何在江湖上混?但是,俺看完整篇文章,严重怀疑他另有小算盘。
老韩很激烈,激烈得有点矫情。表现得骨头很硬,但硬过了头。
《论佛骨表》的前几段那是相当牛烘烘。前面用了大量篇幅,喷了大量口水来向大老板李纯证明一件事:大老板啊,您看,以前那谁谁谁,那几个老板都不信佛,都活得长,那些信佛的都死得早,比如梁武帝,最后简直是不得好死嘛!
整个文章没说出什么花儿来,佛学的唯心本质一点没说到,到挺像骂街的。大老板,佛学这玩意儿档次太低,哪比得上俺们正统的儒学;大老板,佛教对民生经济有害;大老板,佛学都是不知廉耻的老外用来蒙人的,俺们直立行走的时候,他们还指不定在哪儿猫着呢,您可千万别被骗了;大老板,俺建议,您干脆把那死人骨头烧了算了,一了百了……结尾处还指天发誓,说要是劳什子佛有这么灵验,啥报应全降到我一人身上好了,我老韩一人承担!
压根儿没说到点子上嘛,倒有点像作秀,搏出位,想引起大老板注意的意思。司马光的评价是:太矫情,太激烈,上纲上线,屁大点事说得比天大(其言多矫激太过)。
老韩叉腰骂大街,情绪激动,唾沫星子满天飞。(不过他是知识分子,不骂脏话。)围观者之一李纯手一抹,发现自己由于位置太近,居然被喷了一脸口水,顿时就愤怒了:啥?你丫敢咒老子死得早?……后面也没怎么听进去,总“斑竹”公告就置了顶,宣布老韩失去优秀会员资格,贬到鸟不拉屎的东南沿海城市——汕头特区当了个芝麻官儿。
老韩在路上走了三个多月,苍蝇多,蚊子咬,冷风吹,想念着现代化国际化的首都,老韩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写了许多抒发感情的诗,其中一句表达了他深深的悔恨,用白话文来说就是:要是俺早知道会落到如此蛮荒的地方去;打死俺,俺也不跟大老板顶着干,大老板说是啥就是啥!俺后悔啊,为啥要说些混账话哦,呜呜呜。
一到了潮州,老韩不顾一路辛苦,紧赶慢赶地给大老板又发了一封邮件,《到潮州谢上表》。这封邮件里,马屁和颂扬并重,鼻涕和眼泪齐飞。
大老板,大老板,您听我说,俺多年来只晓得死读书,不懂人情世故哇,说些罪该万死的话冒犯了您,您千万不要和俺一般见识。您怎么可以和俺计较呢?您是神仙一样的人,比如您的文章,《诗》、《书》和您的文章比起来,算个屁!再比如您的功绩,那真是空前绝后笑傲江湖。俺对您的敬仰犹如滔滔江水绵绵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而不可收拾……大老板,您还是可怜可怜俺,把俺给调回总公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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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你也是个松货(2)
这还不算,到达潮州的第十二天,老韩就企图和当地最有名的和尚大颠法师拉关系,先后发去了三封邮件,表明自己想拜访的意图。大颠架子有点大,没怎么搭理。老韩憋不住了,亲自上门拜访。想用实际行动向大老板表明自己一片忠心,日月可鉴。
这边厢,李纯收到老韩的邮件,微微一笑,心想:知识分子都这样。丫果然也是个松货,开始硬,捏你几把就软了。
扯远了。话说李纯见让韩愈受教育的目的达到了,当时就想调韩愈回总公司,但是有其他下属阻止,说是让韩愈再在分公司受点苦。李纯想了想,觉得也是,就缓了缓。
大老板的指示迟迟没下达,韩愈那个急啊。邮件一封接一封地发,反复向老大表达自己的悔恨和忠心。另外;他也没忘做出点政绩。潮州那地儿不比现在,鳄鱼特多;经常伤老百姓,早已是当地一大害。韩愈上任不久;雄赳赳气昂昂地吩咐下属杀了一头猪一头羊,丢进水里,自己则做了一篇文章念给鳄鱼听,大意是:你们这群没见过世面的土老冒儿给我听着,俺是总公司派来的,是当今最英明最英俊最……的大老板派来的;怕了吧?你们给我小心点,再伤人,俺俺俺扒了你们的皮!
据韩愈自个儿给大老板发的邮件说,那些鳄鱼果然被震住了,怕得不得了,当晚溪水就干涸了,鳄鱼往西迁了六十里,从此潮州再没有鳄鱼伤人的事儿发生。
韩愈并没有在潮州呆太久,八个月后,总公司调令下来了,他回首都重新担任了司法部副部长等职位。
一块骨头引发的血案终于以喜剧结束。其实作点秀也不要紧,人还能没个私心?只要出发点是好的,也无伤大雅。关键是,老韩不顶用,老大随便捏捏就软了,所以他的高大形象很有点损伤,以致有些人不时说些闲言碎语。不过总的来说,我国古今广大知识分子群体还是很理解老韩的,远的不说,近的随手拈来……得,俺还是远近都不说了。得罪人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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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安石
王安石 (1021——1086),宇介甫,号半山,临川(今江西抚州市)人。宋仁宗庆历二年(1042年)中进士。初为鄞县(今浙江宁波市)知县,有政绩。熙宁二年(1069年),擢升参知政事,前后两度为相。他在执政期间,推行新法。晚年退居金陵。死后谥号为“文”。王安石也是宋朝著名的文学家,在诗歌和词上也很有成就,有《临川集》、《临川先生歌曲》传世。
本朝百年无事箚子(1)
臣前蒙陛下问及本朝所以享国百年,天下无事之故,臣以浅陋,误承圣问,迫于日晷,不敢久留,语不及悉,遂辞而退。窃惟念圣问及此,天下之福,而臣遂无一言之献,非近臣所以事君之义,故敢昧冒而粗有所陈。
伏惟太祖躬上智独见之明,而周知人物之情伪。指挥付托,必尽其材;变置施设,必当其务。故能驾驭将帅,训齐士卒,外以捍夷狄,内以平中国。于是除苛赋,止虐刑,废强横之藩镇,诛贪残之官吏,躬以简俭为天下先。其于出政发令之间,一以###元元为事。太宗承之聪武,真宗守之以谦仁,以至仁宗、英宗,无有逸德。此所以享国百年而天下无事也。
仁宗在位,历年最久;臣于时实备从官,施为本末,臣所亲见,尝试为陛下陈其一二,而陛下详择其可,亦足以申鉴于方今。伏惟仁宗之为君也,仰畏天,俯畏人,宽仁恭俭,出于自然。而忠恕诚悫,终始如一,未尝妄兴一役,未尝妄杀一人。断狱务在生之,而特恶吏之残扰;宁屈己弃财于夷狄,而终不忍加兵。刑平而公,赏重而信。纳用谏官御史,公听并观,而不蔽于偏至之谗;因任众人耳目,拔举疏远,而随之以相坐之法。盖监司之吏,以至州县,无敢暴虐残酷,擅有调发以伤百姓。自夏人顺服,蛮夷遂无大变。边人父子夫妇得免于兵死,而中国之人安逸蕃息,以至今日者,未尝妄兴一役,未尝妄杀一人,断狱务在生之,而特恶吏之残扰;宁屈己弃财于夷狄,而不忍加兵之效也。大臣贵戚,左右近习,莫敢强横犯法,其自重慎,或甚于闾巷之人,此刑平而公之效也。募天下骁雄横猾以为兵,几至百万,非有良将以御之,而谋变者辄败;聚天下财物,虽有文籍,委之府吏,非有能吏以钩考,而欺盗者辄发;凶年饥岁,流者填道,死者相枕,而寇攘者辄得;此赏重而信之效也。大臣贵戚,左右近习,莫能大擅威福,广私货赂,一有奸慝,随辄上闻,贪邪横猾虽间或见用,未尝得久,此纳用谏官御史,公听并观,而不蔽于偏至之谗之效也。自县令京官,以至监司台阁,升擢之任,虽不皆得人,然一时之所谓才士,亦罕蔽塞而不见收举者;此因任众人之耳目,拔举疏远,而随之以相坐之法效也。升遐之日,天下号恸,如丧考妣,此宽仁恭俭,出于自然,忠恕诚悫,终始如一之效也。
然本朝累世因循末俗之弊,而无亲友群臣之议;人君朝夕与处,不过宦官女子;出而视事,又不过有司之细故;未尝如古大有为之君,与学士大夫讨论先王之法,以措之天下也。一切因任自然之理势,而精神之运,有所不加;名实之间,有所不察。君子非不见贵,然小人亦得厕其间;正论非不见容,然邪说亦有时而用。以诗赋记诵求天下之士,而无学校养成之法;以科名资历叙朝廷之位,而无官司课试之方。监司无检察之人,守将非选择之吏。转徙之亟,既难于考绩,而游谈之众,因得以乱真。交私养望者,多得显官;独立营职者,或见排沮。故上下偷惰,取容而已;虽有能者在职,亦无以异于庸人。农民坏于徭役,而未尝特见救恤;又不为之设官,以修其水土之利。兵士杂于疲老,而未尝申敕训练;又不为之择将;而久其疆场之权。宿卫则聚卒伍无赖之人,而未有以变五代姑息羁縻之俗;宗室则无教训选举之实,而未有以合先王亲疏隆杀之宜。其于理财,大抵无法,故虽俭约而民不富,虽忧勤而国不强。赖非夷狄昌炽之时,又无尧汤水旱之变,故天下无事,过于百年。虽曰人事,亦天助也。盖累圣相继,仰畏天,俯畏人,宽仁恭俭,忠恕诚悫,此其所以获天助也。
伏惟陛下躬上圣之质,承无穷之绪,知天助之不可常恃,知人事之不可怠终,则大有为之时,正在今日。臣不敢辄废将明之义,而苟逃讳忌之诛。伏惟陛下幸赦而留神,则天下之福也。取进止。
译文
前些时候承蒙皇上看得起,向我询问本朝建国上百年来,天下没有什么大事变的原因。我由于知识肤浅、缺少见闻,本不应该承受陛下的询问,限于时间,不敢在陛下身边久留,话没有全部讲完,就辞谢皇上退朝了。我私下里想到皇上问到这个问题,是天下人的福气,而我却没有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