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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我的艺术人生:天唱-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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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啦?
  

跟着女班长的活椅子
我不怪我妈短视。她说的是大大的实话。我爸当时不说话,也是为此心中感到为难。当然最后我还是决定去,毕竟是一个提高自己的机会嘛。但在天津音乐学院的五年里,经济问题一直是压在我心里的一块石头。
  那几年我父母每学期给我90元,平均每个月20不到;此外学校还有一个贫困生补助,我是班上最穷的学生,每月补助12元;这样加起来,每月生活费30多一点,照说可以勉强对付了,但我偏偏又爱喝点酒,于是就难免左支右绌。
  在我们80届作曲系的学生中,我大概是第一个献血的人。500毫升哪,许多同学都不愿意献,怕亏了身子。我不怕吗?也怕,但还有叫我更怕的。
  后来有领导表扬我“发扬了风格”,我在下面暗暗好笑:什么“发扬风格”,不就是为了钱吗?你想,献一次给70元,还有罐头、白糖,外加学校补助的饭票什么的,多大的诱惑啊!血献出去了还可以再生,可钱花出去了会再生吗?实际上,从了解到这些条件的最初一刻起,我就决定了:70?操,我去!
  当然我不会、也不能说出我的真实想法,那才真叫不讨好呢。我只能自得其乐。
  钱还没拿到就已计划好了:或者星期六或者星期天,谁也不告诉,悄悄走;一斤涮羊肉俩烧饼,外加二两白酒,肉吃完,汤喝尽,一点都不留。这还不到5块钱,余下65,慢慢贴补吧。
  唉,那时真是苦哇。唯一的浪漫事儿就是喝酒。据说在我来之前,天津音乐学院的学生从来不喝酒,我算是这方面开风气先的人,当然是坏风气——不仅一人喝,还带着一帮人喝,而且一喝就喝到早晨四五点;去处必定是火车东站,那儿的小馆子通宵营业,别处没有。常常是晚十一点开始在宿舍里点数,还没点完就走人,想到热腾腾的饺子就二锅头,耐不住啊。这是说人多的情况;想涮羊肉了就只能一人悄悄去,否则谁付账就会成大问题。
  我开这个风气,好酒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要借酒浇愁,借酒逃避,这又是那些“跟风”的同学所不能理解的了。
  入学的第一学期大概有十几门考试,我半数以上不及格,为什么?语言不过关,听不懂。我那点儿汉语,吃吃饭、聊聊天还可以,听课就不行了;老师又不能单照顾你一个人,感觉中常常是“哗”一下过去了,我还什么都不知道,像鱼被晾在沙滩上那样,只能干瞪眼。
  不只是听,还要写。这我就更不行了。一下子写那么多汉字,还不如要了我的命。
  专业课还好一点,我最怕的是哲学、政治经济学之类,尽是抽象的、艰深的理论术语。记得政治经济学老师为了让我明白“生产力”和“劳动力”这两个概念的区别,真是说干了唾沫,可我横竖就是搞不清楚它们之间究竟有什么不同。在我看来,既然“生产”就是“劳动”,那么“生产力”当然也就是“劳动力”,一码事儿嘛。我就这样从特别弱的角度来理解。
  闹不懂又要应付考试,许多课就只好死记硬背。死记硬背太苦,那就另辟“捷径”。
  我们班的班长是个女生,党员,生得特老实,一看就是个乐于助人的人。我是少数民族,汉语这么差,她似乎也有帮助我的义务。
  于是每次考试前我就去找她,说是一起复习,其实是一边复习一边说好话,时不时地还送她一块巧克力,特大的那种。我的话都是说在明处,我说考试时我就坐在你旁边,我不会百分百抄你的,只抄一部分;要不然我会不及格,那样大家都不好看。她也聪明,笑而不答。
  一次两次不打紧,次数一多,老师就看出来了,当然就生气。
  那天考什么不记得了,好像是艺术概论,反正是玩文字的;主考老师一进门就说:腾格尔,你坐那边去,别老挨着人家!我就笑,假装没听见一样,还是稳稳地坐在那里。
  这时全班同学都笑起来,包括女班长在内。老师急了,就指着她说,那你起来,你到那边去!她当然就起来,可我跟着也起来了。
  我们坐的是那种右手边镶了一块木板的椅子,端起来很方便,于是我就端着跟在她后面,她坐到哪儿,我就跟到哪儿。我一边跟一边对老师说心里话,我说求求你了,就让我坐她身边吧,否则我绝对不及格。我保证不会全抄,就抄那么一点,我保证!
  全班同学笑得更厉害了,简直就是乱成了一团。最后老师没办法,只好将就我,也是一种精诚所至吧。
  可你们说说,我这么像把活椅子,被自己厚着脸皮端着,在班长身后跟来跟去,包括忍痛从酒钱中抠出买巧克力的钱,容易吗?
  

天地有大德:说说我的父母亲(1)
在好莱坞余卓别林为伴
  我非常欣赏作家张贤亮的一句话。他说:世上最难过的不是思念,而是没有可以思念的对象。最初读到这句话时我感到心里直发疼——当然不是心疼自己,而是心疼他,心疼这句话。那一瞬间我被这句话,更准确地说,被这句话所激起的满腔思念涨得满满的——我是说,我有太多的思念。
  正是怀着同样的心情我写下了《天堂》。这首歌的关键词是“我的家”,因此也可以说,“天堂”就是“我的家”,反过来也一样。
  从词面上看,我写的是大“家”,是故乡;我爱这大“家”,我爱故乡。但如果没有我对我那小“家”的爱,如果心里没有那一份浓得化不开的亲情,我敢说我肯定写不出这首歌,就是写出了也唱不好结尾时那辉煌的高音。
  是的,“我爱你,我的家,我的家,我的天堂,我——的——天——堂”!
  我父母生了我们姊妹五个,可以说个个成材。我大姐前面说过,很早就是我们县乌兰牧骑的骨干。她的文艺才华不仅直接影响了我,而且也影响到我的两个妹妹,一个学了大提琴,另一个歌儿也唱得特别好。我哥后来一直在内蒙古交通厅工作。
  这事不仅别人,就是我们自己聚在一起时说起来,也觉得真是有点奇:这么一个草原深处的穷乡僻壤,这么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家庭,五个孩子,却一个是一个。当时我们那儿的人,能到县里就不错,到呼和浩特已是凤毛麟角;而我们家的孩子不仅到了呼和浩特,而且到了北京,姐姐和一个妹妹甚至去了国外,还在那里定居。额尔和图的蒙古孩子怎么会在美国定居了呢?
  别人都说是孩子争气,但我们却认为,我们能走到今天,取得这样的成绩,和父母的关系极大。一个人平生行好行坏,必有某种回报。我父母肯定都是积了大德的人。
  在性格上,父亲对我的影响更大。他应该算是我们镇上最大的知识分子了,年轻时曾在宁夏专门学汉语,后来又去傅作义的军官学校呆了几年,最终是作为翻译官派到我们那儿去的。他到现在给我们写信,用的还都是繁体字。
  听我舅舅说,我父亲年轻时也是一风流人儿,戴一顶礼帽,架一副眼镜,说话慢声细气的,特派。一帮人在一起喝酒,喝着喝着,他就会突然冒出一大串汉语来,谁都听不懂。那感觉,相当于一帮汉族农民聚会,突然有人站起来大讲英语。
  父亲内向而温和,平时话不多。但最能说明他这个人的还不是内向,而是宽容。他的温和来自他的宽容。对我们的选择,他从来没有说过“不行”,至多是叼着烟一声不吭,那就表明他有不同看法。不过,即便在这种情况下,他也决不会把他的看法强加给我们。可以说,在我们的成长过程中,他让我们最大程度地享受了自主和自由。
  “文革”中造反派说我父亲是国民党特务,整他,打断了他两根肋骨,那个气受大了。据他说忍无可忍时也曾想到过自杀,可再想想又不敢:五个孩子呢,自己死了孩子怎么办?只好硬挺了过来。
  后来镇上两派武斗,互相用长矛乱捅。有一次又打起来了,我妈对我爸说,咱们赶紧跑吧,要不没准儿遭殃。可他就不跑,说怎么会呢?我一文化人,又不惹他们。结果真被捅了六刀,所幸都不致命。
  当年整我父亲的人一直都在,就在我们镇上。我们都知道这件事,别说看到他,说起就气愤得不行。一次我和我哥——那时我们都已足够大——喝了点酒,冲动之下就决定去打他一顿解气;我爸就急了,拼了命地拦着,嘴里还一个劲儿地嚷:他那也是不得已啊!不是他想,而是当时的需要啊!你们怎么就不明白呢?
  我们只好气呼呼地罢手。他这个人的胸怀实在是太宽广了,比草原还要宽广。
  我妈的性格和我爸截然不同。刚烈。我爸放手的地方,她都管上了,特别是在学习方面,叨叨得特别多。她管教我们的方式也比较厉害,不仅动口,必要时还会动手。我直到24岁那年还挨过她一顿抽。
  那会儿我大学都快毕业了,假期回去参加一个朋友的婚礼。行前我妈关照,少喝酒,晚上必须回来。结果那天我照例喝多了,晚上自然也就回不来。得,第二天一早我妈就骑着马去了,见面二话不说,扬起鞭子就抽我。出席婚礼的客人都还在一边哪,足有七、八十人,弄得我特没面子。
  抽完我她转身走了,我抱着头坐在那里,那份沮丧,那份没趣儿,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一个四五岁的男孩小心翼翼地挨近我,问刚才打你的那人是谁啊?我说是我妈。他惊奇地睁大眼睛:啊!你都这么大了,还……
  在他眼里,只有像他那么小的孩子才会挨打;可在我妈眼里,我再大也都是她的孩子。
  尽管没少挨抽,我还是深爱我的母亲。她是我们做人的道德律令。她坚持一生的信条就是:尽可能多地做好事,决不做坏事。她对我们严首先是因为她对自己严。为了让我们五个儿女健康成长,她不知操了多少心。别的不说,我上大学五年,每学期90元,用我爸的话说,相当于一个干部的工资啊,可家里从没拖欠过,哪次都是一把给在我手里;当时还要供养我两个小妹,她们也都在上学,那钱还不是她这里一点,那里一点,点点滴滴抠出来的?她很少诉苦,似乎在你不知不觉的情况下就把该做的都做了。问题是,那时她能指望日后得到我们的回报吗?
  

天地有大德:说说我的父母亲(2)
现在父母亲都老了。我父亲近视1200度,身体一直不太好,我们又都不在身边,因此家里的事大多靠我妈撑持。都70多的人了,还经常骑着摩托在外面颠簸;家里养了20来头牛,200多只羊,也都是她一人操劳。也试过让他们搬来北京一起过,但他们就是不肯,说是不习惯。每每想到这一点,我心里就非常难受。
  我信佛也是受我父母的影响。他们都是特别虔诚的佛教徒,自小就跟我们讲行善积德的道理,讲三尺之上,必有神明,凡事佛都会看在眼里,还经常带我们去庙里磕头。磕头时须滤清杂念,虚怀若谷,心平如镜,不要怀有什么目的,因为佛门是净地,容不下乱七八糟的东西,这道理也是他们教给我的。
  我对宗教认识不多,但知“信”字为要。要不你就别信,要信,信就可以了,没必要去研究。搞清楚前因后果,来龙去脉,还要悟出一堆道道儿,那是学者们的事;对我们芸芸众生来说,其实也就是一种文化,一种心态,一种寄托罢了。我曾听过不少大师说法,但仍左右不离这一基本态度,这种态度,应该说主要是从我父母那里继承下来的。
  我成名后对家乡的最大贡献就是在弘扬佛法方面。家乡新修的喇嘛庙,十根大柱子、宗喀巴佛像、佛塔都是我请来的;在庙的四周,我还另请了2000余棵杨树苗。钱是我出的,但其中自也有我父母的一份心意。
  我想也是因为父母的缘故,我和佛之间还真有一种不可言传、只能意会的缘分。
  庙修成后我应邀参加开光典礼,许多人都跪在那里磕头,我也跪下磕头。我一边磕头一边偷偷看了一眼我请来的宗喀巴佛,发现他犹如活的一样,就那么痴痴地盯着我,而另外两尊佛就没这表情。
  出来后信步来到我所请的杨树林里,一派新绿,有的树苗已经长得比我还高了。那天是一点风都没有,但不知为什么,我一走进去,所有的树叶都动了起来,好像能看见我并认识我,在打招呼似的。当时我心里那个感动,那个慰藉!一棵棵地摸过去,绝对能觉出一种灵性,一种默契,一种感应,心灵和心灵之间的感应。我对自己说,这事儿你做得太值了。
  我说这些你也许你不信。那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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