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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梦碎之地-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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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告诉我拉波利驯鹿每年这个时候都打这里经过。
  我跟他一样站着,手和脸紧紧贴着玻璃窗。
  起先我只看见洪水般的影子,但很快就能看清一些跑得较慢的驯鹿。
  它们比我想象中要小一轮,约莫三四英尺高。
  一对鹿角硕大无比,分杈又多,看上去整个脑袋太过沉重,让它们几乎抬不起头看清自己究竟去往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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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所成就(6)
〃它们上哪儿?〃我问道。
  〃东北边。
  〃他答道,〃回老家的荒地去过夏天,找吃的。
  〃〃你们捕捉它们吗?〃我又问。
  〃我们把烟熏室 里能拿的工具都拿出来。
  〃他说,〃不是每个人都有枪,有子弹的就更少了。
  黑熊抓到的驯鹿可比我们多呢。
  〃鳕鱼,还有现在的驯鹿,都要强过他们给我吃的罐头大红肠。
  它们整晚都在迁徙,穿梭在房子与房子之间。
  那震耳欲聋的狂奔声让我连半睡半醒都做不到了。
  第二天早上,我起床的时候,它们仍在通过。
  浩浩荡荡的队伍布满了整个海岸。
  在边缘冰与浮块冰之间,一溜的鹿角和白灰相间蓬松的脱毛屁股,沿着海岬脚蜿蜒前进直奔朝北的第一个峡湾或者河床。
  有人告诉我,这一群驯鹿的数目有10万头之多。
  它们与我一样,把冰面当做去往目的地的捷径。
  整整一天我原地不动,什么都没做,只是观察它们大规模迁移。
  刺鼻的麝香味压倒了一切。
  粪便被它们踩在脚下,与雪搅在一起。
  在驯鹿离开后好几天,一条像马路形状的痕迹从两端一直延伸开去,一眼望不到头。
  我并不习惯睡觉时如此靠近大海。
  我喜欢在暴风雪的晚上,倾听冰发出各种各样像雷声一样振聋发聩的声音。
  比起被萦绕在耳边哗哗的海浪声催眠进入半睡半醒的状态,我宁愿彻底醒着。
  现在我想到的不是毫无怨言的克拉拉。
  她早已习惯我不在家的日子;我想到也不是我的孩子。
  对于他们成长我从没感到片刻的欢欣鼓舞;我想到的是菲尔丁。
  我唯一能想象得到的是,我们的工会如此不符合现实背景几乎一无所长。
  具体投入这项工作,找到我们之间的契合点和融合点以及工会的发展趋势又让我觉得自己是多么愚蠢,去苦思冥想一些永远不可能的事,更不是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她的存在如此烦人!如果能把她清除出我的头脑,我一定会做得更好,也可能更加容易忠于克拉拉,毫不吝惜地给她一个妻子应该获得的爱。
  我身份卑微,一贫如洗,但我希望很快便能改变这样的现状。
  如果跟菲尔丁结婚,我确定自己将注定贫困潦倒一辈子。
  现在看来,这个女人似乎注定了我得像个学校孩童般在黑暗中自己偷偷手淫。
  我想知道,是否加入某个教义严厉的宗教能约束我这个习惯。
  我有时偷偷溜下床去这样做,即使克拉拉熟睡在我身边。
  但接下去的几天,我的心里充满愧疚,神情失落。
  有时候,为了不使我们的性生活时间间隔太久而成为夫妻之间的尴尬源头,当克拉拉提出要进行被她戏称为〃较量〃的活动时,我也会让步。
  可往往才做到一半,我便失去兴趣,但仍决定将事做完。
  这时为了激发自己的兴趣,我想象菲尔丁躺在森林里的青苔上的场面。
  可怜的克拉拉每每在这个时候,她一定以为她所做的让我想入非非,所以在我身下热烈回应,甚至为了不大声叫出来,还把脸压进枕头。
  睡在西南海岸和西海岸的这些屋子里时,我可以听见隔壁房间传来不断摇晃床垫的声音。
  这让我想起站在母亲房门前的那个晚上,想起母亲透过咬紧的牙关吸气的声音,仿佛父亲正拿着别针在戳她似的。
  我很好奇,她那么做是不是为了压抑满足的呻吟?这一点在我看来不可理解。
  〃斯莫尔伍德,下来!〃当床座弹簧不再哼哼唧唧时,母亲轻蔑地喊了一声。
  我几乎遍访南海岸和西南海岸的居民区,不管它有多么小。
  那里的大部分人都没有听说过工会,对于工会是什么,或者如果加入工会将对他们的生活有怎样的改变,更是一点概念都没有。
  我只在科纳布鲁克和一些稍大一点的镇上才能找到个把听我讲话的人。
  时下已经是早春。
  在一些捕海豹业不发达的地方,渔场已经开放。
  海湾群岛是我为理查德爵士竞选的老阵地,在那儿我签署了成百上千的人加入我的合作社。
  不幸的是,当时我并不知道,他们中大部分人在六个月后仍然没有支付一分会员费。
  另外我们的合作社只收集到海湾群岛上6%的捕获物。
  等我知道此事时,为时已晚。
  我原本以为6%的捕获物好歹略有收获,但让我与渔民一样目瞪口呆的是,所有的收入在扣除日常开支后竟然分文不剩。
  要向渔民解释如果他们把鱼卖掉或者别那么着急捕鱼绝非易事,可要想解释之后毫发无损地离开海湾群岛更是难上加难。
  我最终安然无恙,到了科纳布鲁克的磨坊区。
  在那里的一家公寓找了一个铺位躺下,整整睡了36个小时,不是似睡非睡,而是抛开一切烦恼沉沉睡去。
  醒来的时候,早饭没吃立即赶去火车站。
  对于这次的失败和愚蠢,我羞愧难当。
  火车开始了朝东横穿岛屿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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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所成就(7)
我几乎没再往窗外看一眼。
  快黄昏的时候我们在托普塞尔遇到临时停车。
  铁路两旁高高的雪堆映衬出车厢里的黑暗。
  我们的车停停开开,开开停停。
  在一个由雪堆出来的怪异的隧道里,火车停了好几个小时。
  等到再次开动的时候,车子像蜗牛一样一寸一寸往前爬。
  排障器在积压在铁轨上的雪上呜呜呻吟。
  我身上一点吃的都没有,买了回家的车票后身无分文。
  原本24小时的车程足足开了将近三倍的时间。
  星期五下午我们抵达了圣约翰斯。
  我从车站拎着旅行箱一路上坡走回高尔街的家,结果家里一个人都没有。
  我猜测因为我没告诉克拉拉和孩子们我回家的事,他们可能到格雷斯港她父母家过周末去了。
  她没锁门。
  我不在家时她也常常这样。
  餐桌放着我的邮件,其中一封邀请我去参加政府大厦的新闻招待会。
  我把它扔在一边,在那里一直坐到天色渐黑。
  在这个政坛荒凉的国家里,我想成为一个政治家却没成功。
  在这个只有少数人懂工会概念,却因贫穷交不起会费的国家里,我想成为一个工会组织者也没能实现。
  在这个需要外国调查团来告诉记者该写什么不该写什么的国家里,我甘心做了这样的一个记者。
  没人知道所有这一切何时才是一个尽头。
  我从地板上捡起请帖。
  现在实际情况是,如果你的名字没被列入政府大厦在邀名单里,那么你在圣约翰斯社交界只能是个无名小卒,这一点在现行的代议制政府统治下尤其如此。
  现在,政府大厦只被视为英国政府的远方附属机构。
  委员们希望会见新闻界人士,组织宴会邀请建刊悠久的出版商和编辑参加。
  宴会结束后有一场针对剩余人员的招待会。
  这张印花邀请函还以委员会名义提醒必须〃穿着得体〃。
  它写道:〃我们意识到,期待个别收到邀请函的人士能穿着适宜出席这种场合的服装到会是不切实际的,但我们希望,您想尽一切办法尽量穿着得体。
  〃这话听起来似乎是他们希望我满足于获邀请这份荣耀,能通情达理地谢绝邀请。
  我也考虑回绝,告诉自己出席这样盛大的场合,即使对我这个虽然装作不是但心里还是社会主义者的折中分子来说,仍然难逃虚伪之嫌。
  另一方面,我不出席也正中他们下怀。
  但最终我还是决定,就穿成现在这样去参加宴会。
  我还能怎样?除了这套粗花呢修闲裤和诺福克夹克衫,我没有更上档次的衣服。
  正要去政府大楼时,从几个星期以来一直冻住海峡的冰面上吹来一股东北风,天上下起了令人瑟瑟发抖的雨。
  我相信这雨不久就会变成雪花飘落下来。
  我没钱坐马车,所以只能从家里出发走去米利塔的路。
  我敲政府大厦的门,门刚一开又关上了。
  挽救我没吃闭门羹的是那张已经湿透的请帖,我及时从口袋掏出来将它交上去。
  一个穿制服的家伙接过它,用拇指和食指捏住,用疑惑的眼光看着请帖,就好像是我偷的,或者在地上捡到的一样。
  他让我想起斯夸尔斯家的管家坎特韦尔。
  〃你是斯莫尔伍德先生?〃他问道,仿佛曾经听说过我一般,但语气中又透着怀疑。
  我还是感到受宠若惊。
  他带有很重的圣约翰斯口音,这与他的穿着配在一起让我觉得荒谬可笑。
  〃请进,先生。
  〃他亲切恭敬地说道,〃您穿成这样,感冒会要了您的命。
  我可以给您找件干衣服来。
  〃我以为这只是他在暗示,安德森总督替我们这些着装不得体的家伙有所准备;我甚至想到自己穿上借来的明显不合身的套装走来走去的样子。
  等我意识到他对我的关心并非虚情假意时,为时已晚。
  〃我就穿这个。
  〃我严厉拒绝道,〃我也不会站在这里等人检查。
  要么让我进去,要么就让我走。
  〃〃当然,当然,斯莫尔伍德先生,请您直接进去。
  〃这可怜的人连声说道,一边接过我的帽子。
  我拢拢头发,用上衣翻领擦干眼镜,然后戴上。
  我大步快速走进接待大堂,借此缩短进门时间,希望没人注意到我。
  这招确实有效,除了《每日新闻》的常务主编认出了我,跟我挥了挥手以外,没几个人注意到我,更没人过来跟我打招呼。
  常务主编一定出席了招待会之前的晚宴。
  我觉得自己如此惹人注目,心中怀疑每个人是否都在费力想让我备受注目。
  我也跟他们招手,但假意朝相反方向走去,茫然地想着我是否该一直走到身上足够干,停下来时我脚下才不会形成小水滩。
  我早已浑身湿透,衣服紧紧粘着身体,裤子牢牢贴着大腿。
  要不是看见普劳斯,我想我早就离开了。
  他和一群人站在一起。
  我知道他们为委员会工作。
  他跟他们一样穿着时髦的合身的夜礼服,打了一个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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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所成就(8)
这里举行的是新闻招待会,我很好奇他来做什么。
  他们全都站在自助餐餐桌的一侧。
  普劳斯身旁有一位女人,手里拿了一杯香槟,我猜测是他妻子。
  她穿得和总督夫人一样无可挑剔,蓝色晚礼服,头上一顶黑色帽子,上面插着一枝大羽毛,及肘的白手套。
  普劳斯见我朝他看,便对我点点头,半举起酒杯向我致意。
  我脚下滴着水,穿过房间加入了他的行列。
  〃斯莫尔伍德,我总是很想知道,你浑身湿漉漉的时候有多少分量。
  〃他继续道,〃我想你不会让我举起来掂一掂吧。
  〃大家一阵哄笑。
  〃普劳斯,你在这里做什么?〃我问。
  〃在工作呢。
  我是约翰·霍普·辛普森爵士的助手。
  你又来这里干什么?我还以为你已经不做新闻……〃〃我简直不敢相信,你跟这群人混在一起。
  〃我说,〃一年前你可还在为自由党,为斯夸尔斯工作。
  〃〃你的意思是不是说,委员会不是政治中立的。
  〃普劳斯说,〃为他们工作像是成了叛徒?那你一个社会主义者为理查德·斯夸尔斯干活又算是怎么回事呢?〃人群中又爆发出一阵笑声。
  〃斯莫尔伍德,你现在在哪里高就啊?〃普劳斯问我,〃我听说你最近组织渔民加入工会又取得了成功。
  你可真是各行通杀啊。
  〃〃那你又怎样?〃我问。
  〃什么都不精通。
  〃〃你吃得可真够饱的,普劳斯。
  〃我说,〃我很好奇你还有胃口喝酒吗?〃〃如果一个男人像你盯食物一样盯着一个女人,〃他说,〃这个男人一定会被抓起来。
  看在上帝的分上,去那里吃点东西吧。
  〃我的眼睛的确一刻都没离开过食物。
  我怀疑,这招待会对代议制政府来说算不上奢侈,可我以前从没见过如此丰盛的食物和酒水。
  所有的东西都摆在一张推到后墙边的桌上。
  从我第一眼看到它们,我的视线就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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