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正传(完整版)-第2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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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白水好脾气地笑笑。
陆臻吹着口哨上楼,心里轻松了不少,某些事即使听起来很荒唐,可没准儿真有科学依据呢?当然,再不能像今天这样蛮干了。
回去时夏明朗已经吃完饭乖乖躺下,一床毛毯盖到胸口,四仰八叉地呼呼睡着,很香甜的样子。这些日子以来少见夏明朗这样安睡时刻,陆臻坐在床边看了一会儿,只觉得心里软软的发涨,各种欢喜,陡然发现幸福如此简单,不过是些正常日子,能在床边看你的睡颜。
半夜时夏明朗又发作了一回,陆臻给他戴上手套,睡眼朦胧地守着他。时间最公正,过去一天就是一天,陆臻掰着指头算,总觉得胜利就在眼前。
第二天一大早,陆臻收拾好夏明朗,乐陶陶地去找白水,最近夏明朗的毒瘾发作频率已经越来越少,而且颇有规律。白水办公室的电脑可以直接登陆各大医学与生理学期刊的数据库,陆臻大刀阔斧地下了一大堆文献来看,发现隔行如隔山,TMD果然看不懂!只能连猜带蒙地硬啃。
白水巡查病房时路过夏明朗那一间,发现人居然在窗台上坐着,双手支在膝上,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套。白水吓了一跳,连忙喊道:“快下来。”
夏明朗眯起眼睛,似乎端详了几秒才确定眼前这人是谁。
白水掩上房门,缓慢地走近,柔声道:“快下来。”这声音极至温柔,像水波一样平缓。
夏明朗仰起脸看他,似言又止,忽然微微晃了晃脑袋问道:“你给我吃了什么?”
“嗯?”白水微笑着,眼神里没有一丝锋芒,看不出半点深意。
“巴比妥?”夏明朗问道。
白水眼神终于变了变:“啊?”
“不要骗我,可能你很会用这种药,但你绝对没有我吃得多,药劲儿一上来我就知道是什么。”夏明朗转头看了看窗外,这里是五层楼高,凌空的高度让夏明朗心头一凛,神志又清醒了一些回来。
“不是巴比妥,是另一种衍生物。你不要这么多心,只是今天换药了,可能没控制好剂量,或者你刚好对这个药敏感……。”
“为什么刚好是今天?嗯,刚好在陆臻不在的时候?以前没给我吃过这号猛药啊?老子都快好了……”夏明朗眼前一阵恍惚,所有的景物都浮了起来。白水被他这摇摇欲坠的样子惊到,连忙伸手去拉,却被夏明朗隔着手套按到窗台上。
“你给我吃了多少?药劲儿这么大?”
“放开我!”白水喊道。
“为什么?”
“因为我很容易受伤。”白水终于变了脸色。
夏明朗手上用力:“那就说实话!”
白水迅速涨红了脸,额头上浮出一层薄汗,嘶声喊道:“我要喊人了。”
夏明朗沉默了片刻,被药物强力镇静下来的大脑运转极慢,白水心里叫苦不迭,正认真考虑着他在这里狂吼,楼下能听到的可能性,手指上忽然一阵松动,白水马上收手,发现四个指头已经压出了一圈青紫。
“你既然怀疑我,为什么不马上把陆臻叫回来。”白水活动着手指。
“我本来想将计就计诈你来着,但你这药劲儿太猛了,我脑子转不动了。”
“你想太多了,去睡一觉吧,你太累了……”白水握住受伤的手指,声音又恢复了柔软。
夏明朗缓缓合眼,忽然往后一仰,失重的感觉就像一盆冰水泼进脑里,混沌的大脑又打开一条缝。夏明朗强行睁开眼,用力咬住下唇,却发现木木的,好像隔了一层,不知是牙齿发软还是感觉失灵,居然也不怎么疼。
“你想知道什么?”夏明朗感觉到眼泪在往外流,眼前只剩下一片模糊的闪烁晶光。
“我没什么想知道的,你先睡吧。”
从极远的地方飘来极温柔的声音,夏明朗的意志崩到极处,几乎要断开;就像十天十夜未眠,全身都浮在云里;思维是一只狡猾的兔子,只剩下最后几缕绒毛还留在手里。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我不会再给你机会……”夏明朗喃喃低语,口齿含浑。
“别这么不相信我。”白水沉吟道:“睡吧,我这就走。”
“那你把陆臻叫上来。”夏明朗用力瞪大眼睛,曾经漆黑如夜的眸子蒙着一层雾气,飘飘渺渺,没有任何焦点。周遭的一切渐渐从知觉中剥离开,仿佛已经身处梦中,只是偶尔心悸般惊醒,后背浮出一层层冷汗。
“你太谨慎了。”白水叹息。
“因为我不想死。”夏明朗脱口而出。
“你很怕死吗!”
“你不怕吗?”
“但总有一些东西是比死亡更重要的,比如说……”白水顿了一顿,用最纯正圆润的音色说道:“爱情。”
夏明朗半闭着眼睛,眼珠在飞快的动。白水试探着走近,柔声问道:“你说呢?”
“嗯,爱情。”
“还有呢?你觉得还有什么比爱情更重要?”
“良心。”夏明朗低声道。
白水沉默下来。夏明朗此刻已经顾不上去思考别的任何事,只求力保灵台有一线清明不失。困到极处,连脑子都不能转弯的时候硬生生要挺住,这终究是一种折磨,而且软刀子磨肉,更令人难耐。
终于,夏明朗在朦胧中听到白水按护士铃,对服务台说:请帮我通知我办公室里那位先生,让他赶紧回病房。
夏明朗心头一松,双手攥住窗框。
陆臻正查得兴起,却被小护士匆忙打断,三步并起两步地往楼上跑。还寻思着能有啥急事儿啊,这都老夫老夫了,总不能这么一时不见就念得慌……没想到进门竟看见夏明朗神情恍惚地坐在窗台上!
“队长!?”陆臻这一记吓得不轻,三魂顿时去了六魄。
夏明朗松开手,直直往前栽倒,陆臻飞身扑过去一把接进了怀里。
“怎么会这样!”陆臻一时失色,眼神犀利得吓人,直剌剌地刺向白水。
“你……”白水后退几步,露出怯色。
“对不起……,嗯,对不起。”陆臻架着夏明朗坐起来,用力闭了闭眼,调动出自己所有备份的和颜悦色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我好像犯了个错误。”白水耐心解释道:“昨天他忽然表现出攻击性,所以我今天调整了药方,但没想到他对这个药特别敏感,药物作用很严重……”
陆臻毕竟不是专业医生,此刻关心则乱,着实愣了一愣才理顺着这前因后果,心情登时就复杂了起来,马上强掩尴尬地解释:“其实昨天是个意外,我跟他练手来着,我们对打,想转移他注意力,我们是在切磋,切磋……哎!队长,你……”陆臻没留神身上一凉,上衣已经被夏明朗拉开半边,低头一看,瞬间傻眼。
夏明朗紧闭着眼睛像个受了惊的婴儿那样紧紧地攥着他,把所有能抓到手的东西往自己怀里收,陆臻手忙脚乱地和他挣夺自己的上衣,单薄的布料发出凄惨的呻吟,当场崩线。
“这个……”陆臻脸上发烧,尴尬得要命。
“他在做恶梦。”白水说道。
“啊对……”陆臻心中泪流满面,大哥你真是善解人意:“可是你看这……,要不然这就交给我吧,有事儿我再叫您?”
“我是指‘坏旅程’,bad trip!”
陆臻脸色一变:“你给他吃了什么?”
“一种安抚剂。正常来说不应该会这样的,他应该感觉到镇定和放松,但是他很紧张,用意识与药物对抗,所以……可能产生了一些不太好的幻觉。”
“好的,我明白了。我会看着他。”陆臻在心里叫苦。大哥,你撕我衣服也就算了,你这拼了老命要往我怀里钻的架式是什么回事,你到底梦见啥了啊!
“好的。”白水点点头,离开时还相当贴心地带上了门。
陆臻松下一口气,正在头疼怎么把这么大一只树袋熊从自己身上撕下来,不料腰间一松,夏明朗已经抬头看过来。
“你醒了?”陆臻一阵惊讶。
夏明朗没吭声,拼命揉眼睛,只觉得眼皮有千斤重,坠胀生痛。他榨出最后一点意志力强行着睁开眼,视野终于清晰了一些,那个模模糊糊的影子嵌在一团白光里,令人心安。
“陆臻。”夏明朗好像无意识似地念出这个名字。
“啊,怎么了?”
“别离开我。”夏明朗哑声吐出这句话,眼皮重重合上。
陆臻心头一荡,虽然知道这话没头没尾,一定别有深意,但还是被击中了灵魂里最柔软脆弱的那一部分,几乎就要赌咒发誓赔上全部身家性命保证:不不不,我决不会离开你!
白水回到办公室,打开电脑的操作记录查看,发现陆臻下载了一堆戒毒相关文献。虽然绝大部分是入门级水平,但也已经翻阅了不少,文档上被他用荧光标记标了一堆问号。白水失笑:这位仁兄还真是好学,将来就算是不当兵了,改行干点什么大概都能混出来,太勤奋,做事太拼命。
海默从白水身后的窗口冒出头,手里一撑,轻盈地跃起,坐到窗台上。
“亲爱的。”海默拍拍手上的尘土:“你还不如搬到一楼。”
“但是那样你就没有乐趣了。”白水转过身,温柔地笑着。
海默勾勾手指,充满期待地看着他:“怎么样!?”
“嗯……”白水走到窗边,低头吻了吻她的脸颊,贴在海默耳边说道:“放弃吧!”
“不!”海默提高了音量:“你不知道他有多厉害。他是小规模局部战斗的天才!而且他居然是个中国人。中国!你能想象吗?那个三十年没打过仗的中国!不,他不应该呆在那里,中国军队只会浪费他的天份……”
白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海默越说越低,最后沮丧地嘟起嘴问道:“为什么?”
“他太骄傲了,我想,只有一个国家一个民族才能承载他的骄傲。除此以外,他不会为了任何人与任何事动用他这笔天份。”白水把海默飞到眼角的碎发掠到耳后去,无奈地看着她:“你说过的,他是没有私敌的军人,你能用什么来打动他?”
“找个理由,你去说服他!”海默抬一抬下巴。
白水笑着摇了摇头。
海默呻吟了一声,伸手搂住白水的脖子:“我很难过!”
“我知道。”白水看着自己的手指:我最近的日子……应该也会有些难过。
“为什么啊,你说为什么?你知道他一个月才赚多少钱吗?两千美金都不到!他还没一个游骑兵的下士薪水高!到我们这儿来,吃香的喝辣的,要钱有钱,要妞有妞,想干什么干什么,有什么不好?”海默神情激动,无意中瞄到白水的手指,注意力瞬间转移:“你手怎么了?”
“不小心被门夹了。”
“哪扇门?!”海默怒道。
(没来得及多看几遍,如果有什么错别字请告诉我。下次作息应该正常了,我争取能中午更新。哎……)
白水乐了:“你把门拆了我的手也不会好,养着吧。”
海默拉过他的手指细看,呼呼地吹着气:“要养好久莱……”
“没事。”白水反手握住海默:“为什么这么看重他?”
“因为他有当老大的气质,Father已经老了,干不了几年了,我担心将来Themis会乱,会散,谁都不服谁……”
“那就休息吧,过来帮我。”
“我在这儿能干什么啊?给你当保安吗?”海默露出一丝扭捏:“再说了,如果Themis真出事儿了,你这儿也清静不了……我还有那么多兄弟,我不能不管他们。”
白水叹了口气,将人从窗台上抱起,海默曲起双腿攀到白水腰际,把脸埋进他颈窝里:“所以我真的很失望。”
“你有你的期待,他有他的,看开点。”白水轻轻抚着海默的长发,声音柔软。
陆臻不知道夏明朗究竟梦到了些什么,只是四肢纠缠几乎长在他身上,而且极为警醒,甚至呼吸稍重一些都能引来一连串的皱眉和呓语,却偏偏就是不醒。陆臻不敢乱动,硬生生挺了三个小时,到最后腰酸背痛腿抽筋,比站一天军姿还惨烈。
虽然药物反应不能用常理推断,但夏明朗忽然变成这样还是让陆臻很忧心。反反复复把最近发生的事儿想了很多遍,总觉事有蹊跷,一时却理不出头绪。
夏明朗睡得很不安稳,翻来覆去地动,陆臻只觉得胸口一阵阵触电似地发麻,很是唾弃自己,好在关键部位没那么容易被蹭到,情况还不算严重。陆臻小心调整,夏明朗忽然手上用力勒住他,有些含糊不清地喊着:“宝贝儿……”
“我在啊~”陆臻柔声应和着,低下头去看他。
夏明朗没有应声,又渐渐安静下来。陆臻失笑,真是没出息,再听多少次都觉得心悸,好像一道闪电击中胸口。连毒品都有耐受,怎么就是对这个人完全无可抵挡,永远新鲜如初。
夏明朗一直睡到午后才模糊醒过来,神色憔悴疲惫,带着三分茫然与呆滞,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