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拉热洛纳子爵-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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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早就猜到,”他说,“又是一张想在王太弟手下谋份差使的申请单,啊!这个马尼康是个欲壑难填的无底洞,啊!这个无赖莫非在做这方面的买卖?”
“不,伯爵先生,他是借花献佛。”
“献给谁?”
“献给我,先生。”
“那您为什么不早说,我亲爱的德·马屁科尔纳先生?”①
“我叫马利科尔纳,伯爵先生!”
“啊!请原谅,是拉丁文把我搞糊涂了,可怕的词源学习惯!真见鬼,为什么有名望的年轻子弟要去学拉丁文?拉丁文mala和法文的mauvaise是一码事,都没有好的含义。您明白吗?我相信,您会原谅我的,不是吗?德·马利科尔纳先生?”
“先生,您的好意很使我感动,这也就是为什么我急于要把情况告诉您的原因。”
“什么情况,先生?”
“我出身不是贵族,不过我有胆识,也不是全然没有能力;但我的名字前没有‘德’,就单叫做马利科尔纳。”②
“那好!”德·吉什放大喉咙说,一面直勾勾地望着对话者那狡黠的脸,“先生,您确实使我以为您非常讨人喜欢。我喜欢您的相貌,马利科尔纳先生,您一定具有某种毋庸置疑的优良品质,才会取得那位自私自利的马尼康的欢心。坦率地说,莫非您是圣人下凡。”
①马利科尔纳:法文为“Malicorne”,这儿德·吉什把他叫做“Mauvaisecorne”,“mauvaise”,在法文中意为“坏的,不好的,低劣的”。
②名字前加的“德”,是当时法国贵族的标志。
“为什么?”
“见鬼!这很简单,所以他才会答应给您什么好处。您不是说他要给您在国王陛下跟前谋个差使吗?”
“请您原谅,伯爵先生,如果我能获得这份差使的话,也不是他给我的,而是您给我的。”
“再说,我猜他也不会白给您弄这份差使吧?”
“伯爵先生……”
“慢着,有了,真见鬼!奥尔良有个马利科尔纳;是这样,是他借钱给大亲王先生的。”
“我想您说的是我父亲,先生。”
“噢!这就对啦!大亲王先生和老子打交道,而那个讨厌的马尼康却和儿子打交道。小心,先生,我知道他,见鬼!您听我说,他会敲您的骨,吮您的髓。”
“唯一不同的是我借钱给别人不拿利息,先生!”马利科尔纳笑着说。
“这说明我说您是圣人,或与圣人相差无几,是正确的,马利科尔纳先生,您会得到您要的差使,要不我就不叫吉什。”
“啊!伯爵先生,叫我怎样感激您才好!”马利科尔纳心荡神驰地说。
“我们去找大亲王吧,我亲爱的马利科尔纳。”
说着,德·吉什朝门口走去,还敬了个手势,让马利科尔纳跟着他。
可是,正当他们快走到门口时,迎面来了个年轻人。
这个骑士打扮的人,年龄约莫二十四、五岁,脸色苍白,薄薄的嘴唇,亮亮的眼睛,头发和眉毛都是棕色的。
“唷!您好,”他劈头劈脑地说,几乎象推那样把德·吉什重新推进院子。
“啊!啊!德·瓦尔德,是您呀!怎么!穿着马靴,上了马刺,手上还拿着马鞭!”
“一身合乎动身去勒阿弗尔的装束了吧。明天,巴黎的人全要走光了。”
刚来的那个人这样说着,一面向那位衣着华丽,看来象个王孙公子那样的马利科尔纳打招呼。
“这位是马利科尔纳先生,”德·吉什向他的朋友介绍。
德·瓦尔德行礼。
“这位是德·瓦尔德先生,”德·吉什向马利科尔纳说。
马利科尔纳答礼。
“顺便请教,打听一下,德·瓦尔德,”德·吉什接着说,“您是很关心这方面事情的人,您倒说说看,在宫廷或是王太弟府邸还有什么空缺?”
“在王太弟府邸嘛,”德·瓦尔德说,他两只眼睛朝上翻,象在思考的样子,“等等……我想,说不定还缺个侍从总管。”
“啊!”马利科尔纳高声嚷道,“先生,千万别提这个职位,我的要求还没有这么高。”
德·瓦尔德的眼光比德·吉什的更敏锐,他立刻就明白马利科尔纳的意思。
“事实上,”他说的同时,上上下下打量着马利科尔纳,“想填这个空缺必须不是公爵也得是贵族。”
“我,我恳求赐与的,”马利科尔纳说,“只不过是个极其卑微的职务;我是微不足道的,我不好高骛远。”
“这位马利科尔纳先生,”德·吉什对德·瓦尔德说,“是个出人头地的小伙子,唯一不幸的是他不是贵族出身。可是,您知道,我对那些只因为出身贵族、而自以为了不起的人并不欣赏。”
“的确如此,”德·瓦尔德说,“可是,我请您注意,亲爱的伯爵先生,如果没有这种身分,是很难有希望跻身于王太弟殿下的府邸的。”
“不错,不错,”伯爵说,“从礼仪角度来讲是很严格的,见鬼!真见鬼!我们没想到这一层。”
“唉!这对我来说,是个莫大的不幸,”马利科尔纳说,他脸色有点变了,“伯爵先生,这真是个莫大的不幸。”
“我希望还有办法补救,”德·吉什回说。
“我的天!德.瓦尔德扯着嗓子说,“补救的办法总是有的;可以封您一个贵族头衔,我亲爱的先生,马萨里尼红衣主教阁下从早到晚,不管别的就是做这种事。”
“嘘,嘘,德·瓦尔德,别嚷嚷!”伯爵说,“别开这种玩笑,做这种荒唐事对我们都不好,不错,贵族身分是可以买得到,但是可悲的是那些身为贵族的却并不感到可笑。”
“嗳呀!您真是个清教徒,就象英国佬说的那样。”
“布拉热洛纳子爵到!”一个仆从象在客厅里通报那样,在院子里提高嗓音喊。
“哦!亲爱的拉乌尔,来,快过来!怎么!你也是长靴马刺的!那么说,你也准备出发了?”
布拉热洛纳走近那伙年轻人,以他特有的既严肃又文雅的神态向各位行礼,特别向他素昧平生的德·瓦尔德致意,后者看到拉乌尔出现,脸部表情变得出奇的冷淡。
“我的朋友,”他对德·吉什说,“我来请您作伴。我推测我们该动身去勒阿弗尔啦?”
“哦!那好极了!真是太好了!我们可以作一次绝妙的旅行。这位是马利科尔纳先生,这位是布拉热洛纳先生。哦!德.瓦尔德先生,我给您介绍。”
年轻人不太自然地彼此致意。两种性格从一开始就格格不入,互相排斥。德·瓦尔德显得圆滑、敏感、城府很深;拉乌尔沉着、庄重、正直不阿。
“拉乌尔,来,您想想办法,让我和德·瓦尔德的观点好一致起来。”
“在哪个问题上?”
“在贵族身分这个问题上。”
“这个问题,还有谁能比一个姓格拉蒙的更清楚?”
“不要说恭维话,我只是想知道您的意见。”
“至少应该让我知道你们辩论什么。”
“德·瓦尔德认为人们滥用封号,而我呢,我认为封号对一个人来说是毫无意义的。”
“您说得对,”布拉热洛纳镇静地说。
“可是,”德·瓦尔德用执拗的语气接着说,“子爵先生,我断定我的观点是对的。”
“您的观点是什么,先生?”
“我,我说,在当今法国,人们可以肆无忌惮地凌辱贵族。”
“您指的又是谁呢?”拉乌尔问道。
“我指的是国王他自己,他把那些朝三暮四,不是一心一意替他卖力的人聚集在他周围。”
“胡说八道!”德.吉什说,“我不知道您在什么鬼地方看见这种情况,德·瓦尔德。”
“只需举一个例子就足以说明。”
德·瓦尔德说着转过身来,全身上下打量着拉乌尔。
“你直截了当地说吧。”
“你可知道谁刚被任命为火枪队总队长,这个差使可比贵族爵位还值钱,可以一步登天,登上法国元帅的宝座?”
拉乌尔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他已看出德·瓦尔德想把话题引到哪里。
“不知道,谁被任命了?不管怎么说,这还是不久以前的事,在一个星期以前这个位置还空着,国王拒绝了王太弟的要求,王太弟想把这个位置给他的一个亲信。”
“诺!我亲爱的,国王拒绝给王太弟的亲信,那是因为要把这个位置留给达尔大尼央骑士,这个拖着长剑在前厅呆了三十年的加斯科尼小兄弟。”
“请原谅,先生,我不准您说下去,”拉乌尔说,以极其严厉的目光逼向德·瓦尔德,“依我看,您根本不了解您所谈及的那位高贵的人。”
“您说我不了解达尔大尼央先生!嗨!我的天!还有谁不认识他?”
“先生,认识他的人,”拉乌尔以更沉着、更镇定的口气接着说,“大家都这样认为,如果他不象国王出身那么高贵,这决不是他的过错,他和世界上所有君王一样勇猛,一样光明正大。这就是我的意见,先生;而且,感谢天主!从我出生之日始,我就认识了达尔大尼央先生。”
德·瓦尔德还想回嘴,德·吉什打断了他的话。
第八二章 王太弟夫人的肖像
争论趋向尖锐化,这一点,德·吉什完全清楚。
情况也确是如此,在布拉热洛纳的眼神中流露出本能的敌意,德·瓦尔德的眼神中也有着挑衅的意图。德·吉什不清楚是什么原因使得他的两位朋友如此针锋相对,他一心在想如何来防止他已感觉到的一场纠纷,他们两人不是这一个便是那一个,说不定两个都准备着要动手攻击对方。
“先生们,”他说,“我们必须分手了,我一定得到王太弟那儿去一下。你们听着,我们这样安排:你,德·瓦尔德,跟我一道去卢佛宫;你,拉乌尔,留在这里主持这屋里的事,因为这儿的一切都是你出的点子,请你最后察看一下我起程前的准备工作。”
拉乌尔带着一种既不主动寻衅,也不怕挑衅的神态,点了点头表示赞同,随即坐在一张阳光下的长凳上。
“很好,”德·吉什说,“拉乌尔,你就坐在这儿,叫人把那两匹我刚刚买的马牵给你看看;我要先听听你的意见,你认为满意我才买下来。啊,请原谅!我忘了问你,拉费尔伯爵先生近况如何?”
在提到拉费尔伯爵这个名字时,德·吉什密切注意着德·瓦尔德的神色,为了想看出他听到拉乌尔父亲的名字时,会有什么表情。
“谢谢您,”年轻人回答说,“伯爵先生的身体很健康。”
一道仇恨的闪光掠过德·瓦尔德的眼睛。
德·吉什故意装出并不注意这种不祥的表情,仍向拉乌尔走过去,握住他的手说:
“那么,布拉热洛纳,我们不是说好了?到时你在王宫的大庭院里和我们碰头。”
接着,他向德·瓦尔德示意跟他走,德·瓦尔德正站在一边摆动着身体,把重心时而放在这条腿上,时而放在那条腿上。
“我们走吧,”他说,“马利科尔纳先生,请您过来。”
听见这个名字,拉乌尔不觉为之一震。
他似乎以前听到过这个名字,可又一时记不起来是在什么样的场合下听到的,尽管他一半心不在焉,一半在为和德·瓦尔德刚才的谈话怄气,他还是在那里搜索枯肠想这件事;那三个年轻人已向王宫走去,王太弟就住在那里。
马利科尔纳明白两桩事:
其一,这几个年轻人有话要交谈。
其二,他不应该和他们并肩齐走。于是他跟在后面。
“您疯了不成?”在离开格拉蒙府邸不到几步远的时候,德·吉什就对他的伙伴这祥说,“您攻击达尔大尼央先生,而且是当着拉乌尔的面!”
“那又怎么样?”德·瓦尔德说。
“您的‘怎么样’是什么意思?”
“怎么,难道达尔大尼央先生是不允许攻击的吗?”
“但您是知道的,达尔大尼央先生是赫赫有名的、勇不可当的四个火枪手之一呀。”
“就算这样,我也不懂为什么就不准我憎恨达尔大尼央先生。”
“他什么地方得罪了您?”
“得罪我吗?就个人来说,没有。
“那么您为什么恨他呢?”
“请您去问我父亲的亡灵吧①。”
“说真的,我亲爱的德·瓦尔德,您令我吃惊,达尔大尼央先生绝不是那种把别人对他的敌视抛在脑后、置之不顾的人。您的父亲,我听人说,也是够傲慢的。况且,任何深仇大恨都可以用枪用剑,可以用鲜血来洗刷干净。”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亲爱的德·吉什,我父亲和达尔大尼央先生之间的宿怨由来已久,在我很小的时候,他就告诉我了;并且在我父亲的遗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