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拉热洛纳子爵-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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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了,先生!”路易十四站起来说,“您拒绝给我一百万,您有这个权力,因为您的几百万是您的;您拒绝给我两百名绅士,您也有这个权力,因为您是首相,而且在法国人的眼里,您对和平和战争负有责任;可您企图不让我,我是国王,不让我热情接待亨利四世的外孙,我的表兄,我童年的伙伴!这个您没有权力,我要照我的意志行事。”
“陛下,”马萨林对这事能这么轻易地了结感到高兴,再说他如此激烈的斗争也只是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说:“陛下,我一直听命于我的国王的意志,我的国王把英国国王藏在身边或是藏在他的某个城堡里,这事马萨林知道,可是首相不知道,”
“晚安,先生,”路易十四说,“我感到失望,我走了。”
“请相信,我必须这么做,陛下,”马萨林说。
国王没有回答,随即离开了,他在沉思.他被说服了,并不是因为听了马萨林刚才对他说的一切,相反是因为想到了刚才马萨林小心翼翼不对他说的一件事,那就是需要认真研究他的事务和欧洲的事务,因为他看到前途充满艰险,而且障碍重重。
路易又见到了英国国王,他仍坐在他刚才离开时的老位置上。
英国国王一看见路易就站了起来,但是他第一眼看到的是他表弟清清楚楚流露出的失望情绪。
为了使路易快些将他难于启口的结果告诉他,他抢先开口说道:
“不管发生什么事,我永远不会忘记您对我的全部好意和全部友谊。”
“唉!”路易用低沉的声音回答,“毫无结果的好意,我的哥哥!”
查理二世的脸变得极其苍白,他把一只冰凉的手放在额上,一阵头晕目眩使他身子直摇晃,他镇静了一下。
“我懂,”最后他说,“没有希望了!’
路易抓住查理二世的手。
“请等等,我的哥哥,”他说,“千万别着急,一切都可能改变,走极端会毁了事业,您已经忍受了好些年,我恳求您,请您再忍受一年。现在不是您决定行动的时候!您既没有机会也没有条件,还是以后再说吧,跟我来,我的哥哥,我将给您一所豪华的住宅,您住在里而会满意的,我将和您一起注视着所有的事,我们一起作准备,喂,我的哥哥,鼓起勇气!”
查理二世把手从国王手里抽出,朝后退了几步,非常有礼貌地行了礼。
“我从心底里表示感谢,”他接着说,“陛下,我向世界上最强大的国王请求,却一无结果,现在我去向天主祈求奇迹。”
于是他高高抬起头,双手颤抖,高贵的脸痛苦地抽搐着,阴沉深邃的目光象是在人间再也看不到光明,而要到那陌生的世界去寻求希望,他走出去,不愿再听下去了。
火枪队队官看见他铁青着脸经过时,行了一个札,一只膝盖几乎碰到了地。
随后他拿起一支火把,叫了两名火枪手,和这不幸的国王一起从空荡荡的梯子走下去,国王左手拿着帽子,帽子上的翎饰扫着台阶。
到了门口,队官问国王到哪里去,以便派火枪手护送。
“先生,”查理二世压低声音回答,“您说,您认识我父亲,也许您曾为他祈祷过?如果真是这样,请您也别忘了为我祈祷。现在我要一个人走,请您别送我,也别让人再送我。”
队官鞠躬,并且打发他的火枪手回宫。
他却在门廊下待了一会儿,看着查理二世远去,消失在街角的黑暗中。
“这人活象他已故的父亲,”他喃喃地说,“阿多斯,如果他在这儿,他会理直气壮地说:
“‘向被废黜的陛下致敬!’”
接着他上了楼梯。
“啊!我干的事多可悲啊!”他走一级说一句,“啊!可怜的主人!这样的生恬我再也不能忍受下去了,是作最后决定的时候啦!……勇气没有了!毅力没有了!”他继续说,“哼,老师成功了,学生却一味退让,该死的!我忍不下去,哼!”他一面走进候见厅一面继续说,“你们这样瞧着我干什么?把火把灭掉,回到你们的岗位上去!啊!你们在守着我吗?你们在关心我是吗,善良的人?诚实的笨蛋!我不是德·吉兹公爵,哼,人们也不会在这个狭窄的过道里杀死我,再说,”他低声添了一句,“这可能是一种决心,自从红衣主教黎塞留先生去世以来,也没有人再下这样的决心了。啊!好极了,这个人可是个男子汉!好,就这样,从明天起,我不干了!”
接着他又改变主意说:
“不,还不行!我要好好地考验他一次,我要考验,不过这次考验,我起誓将是最后一次,该死的!”
他还没说完,一个声音从国王寝宦里传了出来。
“队官先生!”这个声音说。
“我在这鬯,”他回答。 .
“国王召见您。”
“嗯,”队官说,“也许就是我所想的事。”
于是他走进了国王的寝宫。
① 黎塞留(1585一1642):法国国王路易十三的首相。《三个火枪手》中的重要人物。
② 联省:荷兰当时由七个省结成联邦,联省即指荷兰。
③ 贺拉斯(前65一前8):古罗马诗人。
④ 路易十一(1423一1483):法国国王(1461一1483)。
⑤ 博福尔(1616一1669):亨利四世的私生子旺多姆公爵的幼子,投石党领导人之一。
⑥ 红方帽:红衣主教的帽子。
⑦ 但丁(1265一1321):意大利诗人,代表作为《神曲》。
第一二章 国王和队官
国王一看见队官来到他身边,便打发走他的贴身仆人和他的侍从贵族,然后问道:
“明天谁值班,先生?”
队官以士兵的礼貌低下头回答说:
“我,陛下。”
“怎么,还是您?”
“一直是我。”
“怎么回事,先生?”
“陛下,参加远行的全部火枪手都布置在陛下房子四周站岗,也就是说替您,替太后,替红衣主教站岗。红衣主教在国王的卫队中借用了最精悍的、或者说人数最多的一队火枪手。”
“那些后补人员呢?”
“陛下,一百二十人中只有二三十个后补人员。在卢佛宫就不同了,如果我在卢佛宫,我将信任我手下的班长,但是在路上,陛下,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呢,因此我的事情我宁愿自己来干。”
“这么说您每天都在值勤?”
“是的,而且是每夜,陛下。”
“先生,过我不能允许,我要您休息。”
“这太好了,陛下。不过,我,我不愿意。”
“什么,您再说一遍,”国王说,他没听懂这个回答的意思。
“哈!陛下,我说我不愿意犯错误。如果轮到魔鬼和我恶作剧的话,您明白,陛下,他将选择我不在的时候,因为他认识那个和他打交道的人。职责高于一切,还有,我要做到问心无愧。”
“可是,先生,您干这一行是要被杀死的。”
“哈!陛下,这一行我干了三十五年,并且我是法兰西和纳瓦尔①身体最结实的人,陛下,请您别为我担心,这有点使我受宠若惊,我没有这个习惯。”
国王打断了谈话,提出一个新问题。
“那么明天早晨您在这儿?”
“在,象现在一样,陛下。”
于是国王在寝室里来回走了几圈,不难看出他非常想说话,但是又有顾虑,不敢讲出口。
队官手里拿着毡帽,拳头支着腰,一动不动地站着,瞧着国王的一举一动。在瞧他的同时,咬着他的胡子咕哝着:
“为了半个皮斯托尔,他下不了决心,我以名誉担保!我们打赌他不会说的。”
国王继续走着,不时向队官瞟上一眼。
“完全象他父亲,”他在继续他的秘密独自,“他又骄傲,又吝啬,又不果断。该死的主人,去你的!”
路易站住了。
“队官?”他说。
“我在这儿,陛下。”
“今天晚上,您在客厅那儿大声叫嚷:‘为国手效劳!陛下的火枪手们。’为什么?”
“因为您给我下了命令,陛下。”
“我?”
“是您自己。’
“实际上我连口也没有开,先生。”
“陛下,下命令可以用一个手势、一个动作、一个眼色,这和话语一样明确,一样清楚。一个只有耳朵的仆人最多只能算半个好仆人。”
“那么您有一双非常敏锐的眼睛,先生。”
“陛下,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这双眼睛看见了不存在的东西。”
“我的眼睛的确很敏锐,陛下,虽然长期以来它们已经为主人出过不少力,而且,每次有东西要看时,它们都没错过机会。今天晚上它们看见陛下由于想打哈欠脸涨得通红;陛下用富有表情的祈求眼光先瞧了一下法座,又看了一眼太后陛下,最后瞧了瞧人们从那儿出去的门;我刚才说的事情这双眼睛全注意到了。它们看见陛下的嘴唇清楚地说出这么一句话:‘谁能让我从这儿出去呢?”
“先生!”
“陛下,或者至少是说了‘我的火枪手!’于是我不再犹豫了。这个跟光是冲着我来的,这话是对我说的,我立即大声说,‘陛下的火枪手们!’再说,陛下,我这样做完全正确,四为陛下不仅没说我做得不对,还立即走了出去,这说明我没有做错。”
国王转过身去笑了,接着,几分钟后,他的目光重新落到这张如此聪明,如此果断,又如此坚定的脸上,可以说这是一张朝着太阳的具有鹰的刚毅和高傲外形的脸。
“很好,”他在短暂沉默以后说,在沉默中他企图使他的队官眼睛垂下,但没有成功。
看到国王不再说什么,队官脚跟在原地一转,走了三步想离开,一面喃喃地说:
“他不会说了,该死的!他不会说了!”
“谢谢,先生,”国王说。
“的确,”队官继续咕噜道,“就差因为比别人聪明面遭训斥啦!”
于是他朝门口走去,同时象军人一样让马刺发出了声响。
就在到达门口时,他觉得国王希望他转过身去,于是他回过了头。
“陛下还要告诉我什么吗?”他问,这种声调无法描绘,它不象要激起国王的信心,可是充满了真诚的说服力。国王接口就说:
“对,先生,请过来。”
“啊!”队官喃喃地说,“他终于要说了!”
“请听我说。”
“我一句也不会漏掉,陛下。”
“先生,明天清晨四点左右,您骑上马,并要为我的一匹马装上马鞍。”
“陛下马厩里的马吗?”
“不,从您火枪手的马厩里挑一匹。”
“好,陛下,就这些?”
“您护进我。”
“一个人吗?”
“一个人。”
“要我来请陛下吗?我在哪儿等候陛下呢?”
“您等我。”
“在哪儿,陛下?”
“花园小门口。”
队官鞠躬行礼,懂得国于已经把要说的全告诉他了。
果然,国王作了一个非常友好的手势打发他走了。
队官走出国王的寝宫,冷静地又坐到了他的椅子上。他根本不想睡觉,大家也能够想象,这时午夜已过,他开始苦苦思索起来,这样用心的思索,过去他还从来没有过。
思索的结果不象他先前的想法那样可悲。
“哼,他开始了,”他说,“是爱情逼着他干的,他开始行动了,开始行动了!国王在宫内起不了什么作用,但是人的本身也许具有某种价值。再说,明天清晨我们将可以清楚地见个分晓……噢!噢!”突然他站起身来大声喊道,“这是一个伟大的主意,该死的,也许我的前途就在这个主意上!”
这番感叹结束后,队官站起来,手插在齐膝紧身外衣的口袋里,在被他当作卧室的大厅里大步走着。
凉爽的微风从客厅的门隙和窗缝里吹进来,使燃烧的蜡烛火苗狂乱地跳动着,烛光从斜方向把大厅一划为二。它投下红色的、变化无常的光,一会儿亮,一会儿暗。从墙上可以看到队官高大的身影在走动,他佩带长剑,戴着一顶有羽饰的毡帽,清晰地勾划出一张和卡洛②的画像一样的脸。
“当然,”他喃喃地说,“或许是我完全搞错了,或许是马萨林给这个年轻恋人设下了陷阱;今晚马萨林定下了象当儒先生一样可能定下的亲切的约会。我听到而且知道这些话的价值,‘明天清晨,’他说,‘她们将从布卢瓦桥上经过。’该死的!这说得有多清楚!尤其是对一个情人!所必他才坐立不安,所以他才犹疑不决,所以他才下了这道命令:‘我的火枪队队官先生,明天清晨四点钟骑上马!’这和他对我说‘我的火枪队队官先生,明天清晨四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