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甜心-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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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触的护士中年纪最大的已经七十二岁了,那是我生二女儿时遇到的护士,她叫安妮,是个白发苍苍祖母级的护士。安妮在这所医院已经工作十八年,真正一个老护士。老护士们一般都愿意值夜班,安妮也是夜里值班,别看安妮年纪大,精神却很好,夜里当班的时候精神抖擞,反应灵敏,手脚麻利,一点不亚于年轻人。
由于做护士久了,看过多少产妇,抱过多少宝宝,老安妮给我的感觉颇象一个体贴入微的老祖母,语调总是那么和蔼,眼神总是那么温柔,对产妇们那么体贴,很多事情你还没想到,她已经想到了。
我生完孩子以后,由于生产的压力,产后痔疮肿胀,疼痛不已,老安妮一接班,立刻问我有没有痔疮疼,检查发现肿胀后,她痛惜地叹息,马上从护士房给我拿来了止痛喷雾剂,痔疮消肿药膏,并嘱咐我及时使用。
产房的护士学历最高的硕士,记得生大女儿的时候遇到几个护士,都拥有硕士学位,有的还在进修中医的针灸课程,趁我阵痛间隙期间,还拿过她的针灸医学课本给我看,课本里有很多汉字,我还告诉了她那些字如何正确发音。
为了给病人创作轻松的环境,护士们都爱和病人聊天,有一个会说西班牙语的护士跟我聊中餐,说你们中国人做的中餐真的太好吃了,我们这里的医生护士都爱吃,我们的午饭经常叫中餐馆的外卖,说着就咂吧嘴,一副无限向往的样子。我对她说,我做的中餐很好吃啊,等我身体恢复了,你到我家来吃饭吧。她听了眼睛都发光,颇受感动地说:“你真是一个甜心!”
我是个爱与人交流的人,在医院住院期间,借着和护士们聊天,了解美国人的想法。生二女儿的时候,正好赶上美国总统竞选,当时的美国总统共和党人乔治布什,正与*党竞选人克里在争夺总统宝座,各种媒体铺天盖地地连续报导,两派竞选人势均力敌,各自使出自己的高招,四面出击,双方角逐空前激烈,究竟鹿死谁手当时真的很难说。
我那时正好忙生孩子,没事跟护士聊天,就问一个护士对两个候选人有什么看法,这个护士年龄与我相仿,有四个 孩子,看样子属于美国劳动阶层,她直率地说:两个我都不喜欢。布什给人感觉太笨,智力比较差,干了四年下来,美国经济给搞得很糟糕,所以没能力当总统。那个克里我也不喜欢,他老奸巨猾,感觉他不诚实,这样的人当总统也挺可怕。
后来竞选结果出来,布什以微弱多数当选,代表了美国大多数选民的意愿,虽然大家对布什不满意,但是他们还没发现更好的人可以替代他,所以就只好秃子当和尚将就着了。那个护士的话似乎反应了大多数美国普通劳动者的想法,因为大多数美国人都是与护士们一个阶层的,他们的想法和价值观自然相近。
在美国生活,生了两个孩子,两次住进同一家医院产房,经历同样的生产过程,却有不同的感受。
我生大女儿的时候,在医院住了三天三夜,那时我的英文还很生疏,说话结结巴巴,不得不靠指手划脚来表达自己的意思,护士跟我说什么,我需要想一想才明白人家的意思,所以那几天医院住得真叫辛苦。
出院的时候,院方担心我无法明确理解一些产后健康护理和检查要求,特地找了一个懂中文的护士来为我上课,逐条讲述院方提供的一些资料,直到确认我全部听懂为止。
生第二个女儿的时候,因为惦记着托付在朋友家的大女儿,所以仅仅在医院住了两天两天,就赶紧向医生申请出院。这时的我已经可以应对基本英语,与医生和护士自然交流,自己阅读相关文字材料,出院证明。签字之后,我与我的护士拥抱道别,又由医院的志愿者用轮椅推着出产房。在过道上遇到来接班的一些护士,大家都认识,就相互招呼,在笑语声中,一个中年护士护士大声说:Mei,take care yourself,see you after two years!( 好好关照你自己,两年后再见)众人都笑。
我也笑,心里说:天!两年后再见,这是指望我再生小三子啊!得!就此stop!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洛杉矶的老人公寓
阿琪是我的闺中密友,小学的时候我们是校友,中学的时候我们成死党,当年好得穿一条裤子还嫌肥,除了相互无话不谈,外加无所不知,所以至今仍然保持密切联系,虽住在不同城市,但仍隔三差五要打个电话,一唠叨起来便眉飞色舞、唾沫星子直溅一个多小时。所以,我常说我们之所以这么要好,完全因为臭味相投、所以物以类聚,然后就成为一丘之貉了。
上世纪九十年代初,阿琪嫁给了一个中国博士,婚后没多久阿琪随夫赴美留学,从此,就留在美国,即而在这异国的土地上生根、发芽、开花、结果。
阿琪在美国定居之后,曾多次邀请她父亲来美国看看,但因阿琪的哥哥也已经移居美国,而她父母只有他们兄妹两个孩子,阿琪的母亲早年病逝,家里只有父亲一个人,琪父多次申请赴美探亲签证,都被美国领事馆便以“移民倾向”为由拒绝。
万般无奈之际,阿琪决定给父亲办移民绿卡。
根据美国移民法的规定,美国公民为其配偶、未成年子女(亲生或者收养的都算)、父母亲办理的移民绿卡,属于一类优先范围,因阿琪与哥哥都已经加入美国籍成为美国公民,所以,阿琪父亲可以用美国公民直系亲属的身份直接申请移民签证。
申请材料交上去约过了一年,阿琪的父亲便拿到移民签证,也来美国定居。
琪父移居美国之后,先在琪家住了一年,因两代人生活方式和思维方式的差异,矛盾渐生,摩擦日频。彼此都有自己的理由,彼此又都不能改变,虽然引发矛盾的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但是时间久了,住在一起非但不能享受天伦之乐,相反成了一种相互折磨。
琪夫妇每天早出晚归上班,孩子们白天去上学,家里只有琪父一个人,当然有些冷清寂寞,家里虽然装了cable电视频道,可以收看中国电视节目,也订了各种中文杂志供老人消遣,但是,琪父仍然觉得无所事事。人一无事,经常就会生出很多是非来,尤其是老人,其性格和脾气有时候和小孩相似,所谓老小孩不是没有道理。
或许是为了赢得子女的特别关注,或许是因为移民初期特有的文化震荡期(culture shock)影响,琪父开始无事生非。除了每天唠唠叨叨指责女儿以外,对所有事情都看不顺眼。
女儿在美国生活久了,本身又是做医务工作的,在生活方式和卫生习惯方面要求自然就高点,琪父原先一个人生活,老头们多半有些邋遢,琪希望他纠正,引来琪父的不满。
时间久了矛盾加剧,琪父便要求搬去跟儿子住。琪父搬去没一个星期,又要求搬回来,原因是儿子是单身汉,白天上班,回家就是睡觉,儿子本来就少言寡语,不善言辞,家里两个大男人,自然没什么乐趣。
左右不是,琪很为难。
“你可以想象,我的生活象什么,总这么闹,我的生活了无生趣。”有时候,琪打电话对我诉苦,她本来工作繁忙,每天上下班两个小时的路程,回家已经身心疲惫,家里还有两个孩子需要她操持,大的上高中要考大学是大事,小的上小学凡事要操心,丈夫是科学家,基本不问家事,她一个人里外都要忙,又加上一个每天不闹事不欢的老爸,这种生活对一个中年妇女来说绝对没有任何乐趣而言。
“他没进入我们家之前,我虽然辛苦,但是大人孩子都听话,我们家也没什么矛盾。他一来,我的生活全乱套了。”琪与老父的矛盾随着她给我打电话频率而增加。“我不希望他为我做什么,不需要你的钱,不要你帮忙,不要你做饭,洗衣服,干家务,什么都不需要,只需要你体谅我。每天只要我一回家,本来就累得要死,还要听他的指责,你说我过得这叫什么生活!”琪说,有时候下班她真不想回家,开车在路上,心里竟然希望就永远这么开下去。
我感觉琪的状况很成问题,再这样下去,她要崩溃。赶紧好言相劝,提醒她虽然生活不如意,但是问题不出在丈夫孩子们身上,不能义气用事,不能情绪化,要努力克制和忍耐,并与她探讨解决问题的方法。
“你要跟他谈清楚。”我说。
“谈了无数次,谈不清楚,无论你如何说道理,他就是不听,就他那一套,他认为他总是对的,你总是错的,我们在美国生活了二十年了,他才来,你说是我们了解美国还是他了解美国。”琪说。
“跟他说,要改,要学会适应新生活,你要适应社会,不是社会适应你。”我说。
“一说他就跟你吵,根本不讲道理,比如他要烧菜,能把你咸死,菜上漂一层油,你跟他说高油高盐高糖对人健康有害,尤其对老人健康更不好。他一听,立刻冲你,咸怎么啦,吃了就死啦!你说这人,能跟他讲理吗?”琪无可奈何地向我陈诉。
“那就不让他烧菜好了。”我提议,“他什么也不干,该没意见了。”
“不让烧菜也有意见,我下班做好饭烧菜送到嘴边,人家还是有意见,说这么晚才吃饭,饿嘛饿死了。一边吃还要一边抱怨,说菜淡而无味啦,没油没盐无法下饭啦等等,你说叫人怎么讲?”
“那你给他租个公寓让他单独住。”我给她提建议。
“实在不行只好这样,但是你知道的,洛杉矶的普通公寓是个什么价格,一个卧室的公寓就要两千美元,我一个月的薪水扣除税收一半要没了。”洛杉矶的高额租金确实不得不考虑。
“那么,是否考虑让他回国养老?”我另辟蹊径,“也许他更适应国内的环境,把他办出来未必是好事。”
“我也跟他商量过这个想法,他当然不乐意,虽然我们在中国还有房子,不是没地方住,我爸爸他自己也有退休金,中国也有不少亲戚,可以照顾他,这都不是问题,问题在于,在这里他享受美国福利,他有医疗保险的兰白卡,看什么病都不要钱,他在国内,看什么病不要自己掏钱?他原先工作的那个工厂倒闭了,医疗费都不报销,冲着美国这些福利,他也不愿意回国啊!”
“也是,美国老人享受的医疗服务和福利真得很有诱惑力。”我赞同,“老人最担心的就是一个医疗问题,这里医疗条件好,低收入者享受免费医疗,你爸爸肯定身有体会,现在他还是绿卡,等过几年考了公民,除了医疗费全包,每月几百美金还有福利金拿。”
“是啊,没给美国干一天活,没给美国社会做过任何贡献,现在却享受美国人的福利,凭什么呢?”琪问。
“就凭女儿是美国人!”我答。
所有解决矛盾的方案似乎都行不通,正万般无奈之际,琪家附近社区新建立了一所老人公寓,琪决定为父亲申请老人公寓。
申请老人公寓在洛杉矶可不是件很容易的事,美国人都知道,美国的老人公寓属于国家社会福利机构补贴单位,入住老人公寓的老人,如果收入低于社会贫困线,一旦入住老人公寓,不仅享受多项租房补贴,水电费补贴,电话费补贴,还享受更多的医疗服务以及国家为老年人设立的特殊补贴。
洛杉矶地区为移民热地,众多的亲属移民老人,大都属于低收入阶层,因此,他们非常热衷于享受国家为老年绿卡持有人,为老年公民提供的种种福利,有些福利非入住老人公寓才能享有,住在儿女家就没有,这种情况下,老人公寓供不应求。
因此,在洛杉矶地区,老人公寓空前紧俏,不提前排队还住不进去。在一些老城区,由于申请人数大大超过公寓单位数,很多想入主的老人,排队排上两三年,还未必能够入住。
琪算幸运,因为居住地区属于新区,而这个地区的外国移民数量相对较要少,因此,老人公寓虽然紧俏,但还不至于到白热化程度。琪提出申请后仅仅三个月,便接到批准通知。
琪父住进老人公寓,两代人各自拥有各自的生活空间,自然可以保持各自的生活方式,原本就不复杂的矛盾随生活的改变而做出调整,琪的生活又恢复原状:和谐而平和;琪父呢?则因入住老人公寓,个人生活空间相对独立而得到某种程度上的舒缓,那些因寂寞和无所事事而引发的某些心理状态,也因环境的改变而得到排遣,自己住,想怎样就怎么,有很大程度上的自由,不需要适应别人,也不需要别人适应自己,没有了矛盾的对象,自然就没有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