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说民国大文人-第1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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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有志愿留学欧洲的女子,有所欢迎。再是,希望是原有相应认识者。恰巧,周峻(养浩)女士年三十三,原上海爱国女校毕业,曾改名为周怒清,有反清革命思想,学英文多年,非宗教中之人,亦嗜美术,油画作品有相当水平,有志游学。介绍人徐仲可先生认为周峻是一位‘才、学、识三者具备之闺秀也’。”
新婚不久,蔡元培便携夫人及与次子无忌、长女威廉、三子柏龄、内侄黄纪霆、黄纪兴赴欧洲考察。故蔡、周二人的蜜月是在游船上度过的,蔡于周峻46岁生日时作贺诗纪念二人的海上蜜月,中有“遂于蜜月里,海上听涛声”之句。
蔡元培与周峻感情甚笃,姜绍谟回忆,1927年,蔡去宁波时,每天都寄快信给周峻。蔡、周二人都喜吟诗,时常联句、唱和,生日必互赠贺诗。周峻擅长油画,曾为蔡描摹全身像,惟妙惟肖,蔡十分珍爱,题诗曰:“我相迁流每刹那,随人写照各殊科。惟卿第一能知我,留取心痕永不磨。”周曾有和作,中有“天荒地老总不磨”句。
余天民回忆,周峻对蔡元培十分爱护。蔡晚年居香港时,有时在客厅与亲友晤谈,偶尔背门而坐,周恐其受寒,必取大衣为他披上。蔡想出门散步,周峻必先查看室外气温,无微不至。
蔡、周二人生有三位子女,女睟盎,三子怀新,四子英多。睟盎出生时,蔡家对门有一所法国天主教会办学校,名为若安·达克。若安·达克即法国民族女英雄贞德,蔡元培取“若安”的谐音,又取《孟子》中“睟然见于面,盎于背”一句中的“睟盎”两字为女儿命名,希望女儿向女英雄学习。怀新取自陶渊明的诗句“良苗亦怀新”。英多则出自《世说新语》中“其人磊场⒍唷敝洹�
蔡元培晚年得子,与几个年幼的子女关系密切。他曾在家书中对几个小儿女亲切说道:“你们每人送我一张画,我很宝贵。我祝你们活泼长进,与盎儿所画之朝日及鲜花一样;祝你们动静均宜,与新儿所画之飞机与建筑一样;祝你们康健英挺,与多儿所画之马一样。”蔡睟盎喜欢音乐,蔡元培便请俄罗斯女教师教她习钢琴。九岁的蔡英多喜爱画马,并以陆游诗句“细雨骑驴入剑门”的意境画了一幅画,蔡元培特地将画拿给刘海粟看,并让刘“看看我的小儿子英多可有点才气”?他到南京开会,也给儿女带回礼物,每人一本精美的纪念册,并为三人题词。为睟盎题:“智者不惑,仁者不忧,勇者不惧。”为怀新题道:“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给英多的则是:“好学近乎智,力行近乎仁,知耻近乎勇。”
【永蛰】
1936年,蔡元培患严重伤寒,大病一场,抗战爆发后,他精神上又受打击,身体大不如前。上海沦陷后,蔡不愿随蒋介石赴重庆,便取道香港,准备从香港转赴昆明。但他已年近古稀,身体虚弱,故只能滞留香港,在此休养。12月底,夫人携子女抵港。在港期间,蔡元培过着半隐居的生活,遵从医嘱,平日极少出门,只是读书看报。
蔡元培一家在港期间仅靠蔡在中研院领取的微薄工资度日,中研院发的工资为法币,在港只用港币,一经兑换,工资所剩无几。蔡家经济拮据,生活饮食极为节省,蔡每次生病都未彻底治愈,加上他年事已高,身体益发羸弱。
周峻的侄儿周新回忆,当时看到蔡元培的人,都不觉得他精神气色差,毫无病态。而他也不愿意因自己的病疾造成他人的负担,故虽答应周峻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说明,但有了病痛还是往往掩饰,除非家人察觉后再三诘问,他是不会对人说明的。周新常发现他到痰盂旁呕吐,问他是不是不舒服,他总说:“没有什么。”
蔡元培一直努力保持精力充沛的样子。去世前几年,他的耳朵有些重听,但他未向任何人说明,在会客时,为了不麻烦别人,他总是全神贯注地聆听别人说话。有时会客时间太长,所费精神太多,会客结束后,他常病倒数日。
1939年5月5日,蔡元培长女、油画家蔡威廉死于难产后猩红热,年仅35岁。蔡威廉虽是因病去世,但缘由却是学生闹学潮,蔡威廉夫妇被迫离开学校,二人没有收入,故不能住院生产,以致最后病逝。临终前,她还用手在墙上反复疾书“国难,家难……”周峻得知威廉死讯后,恐蔡元培过于伤心,一再隐瞒,女婿林文铮来函亦在后附上威廉之名掩饰。但随后蔡元培从报纸上看到女儿遗作展览的消息,方知爱女已不在人世,一时悲痛万分,备受打击。
蔡元培的眼睛上长了一颗东西,但他并不说明,仍是照常看报。直到1939年夏周峻发现后才延医诊治。医生让他动手术,但因他年老体弱便未进行手术。后来另一医生用药水给他洗眼睛,但此后便不能在灯下看书太久。
1940年春,蔡元培接到一封电报,脸色突变,大概缘于此前威廉之死让他大受刺激,此次以为又有祸事发生。之后,周峻请医生前来诊治,认为血压低,并无大碍。3月2日夜,周峻陪蔡至3日凌晨4点,蔡坚持让周去休息,周峻便回房就寝。到早晨6时,蔡元培起床如厕,回房时因体虚摔倒,周峻闻声赶来,赶紧将他扶上床,半小时后,蔡突然吐血多口,血色黑紫。医生前来诊治,认为唯有输血,但蔡年事已高,怕输血吃不消。在医生建议下,蔡被送到养和医院住院治疗。
次日下午2点半左右,蔡元培“面上忽现惊慌之色,口啊啊几不能言,两手紧握抽动,做抵拒状”,几分钟后才平静下来。医生赶来,认为最后的办法就是输血。
下午6时,医生开始给蔡元培做肛滴,蔡难受至极,几次用在他嘴里难得听到的愤怒的口吻说:“还不好,真是要命。”肛滴结束抽出皮管时,从其肛中带出半盘血水。
而医生此时还找不出病症,一位认为是脑溢血,一位认为是胃破裂。两位医生辩论时,蔡元培开始呓语,周新走进仔细聆听,隐约分辨出几句:“……世界上种种事故,都是由于人们各为己利。……我们要以道德救国,学术救国,……我蔡某人生有四个儿子……”
当夜12时许,医生准备为蔡元培输血,因为验血设备在香港大学,医生寇克便带着蔡的血样和周新、蔡元培的侄儿蔡太冲、自愿献血的陈林龢到港大验血。检验后,决定由蔡太冲为蔡元培输血。他们赶回养和医院,此时蔡已不能正常呼吸,只是往外吐气,眼皮已经不瞬动,两手冰冷。输血过程中,蔡元培的眼皮开始瞬动,呼吸也转为正常。输完血后,已是凌晨3点,蔡元培睁开眼睛,饱含泪水,看着周峻,如同久别重逢,默默地点了点头。寇克医生这才离去,其他人也都散去了,只留下周峻和周新守在床前。
输血完毕后几小时,蔡元培又陷入昏迷。早晨7时,蔡仍没有清醒的迹象,呼吸反而开始困难。周峻忙请来一位姓叶的医生,问能不能给蔡再输一次血,叶满口答应,说去拿手术用具。但等了好久,却不见叶返回,大家去找,却被告知他在手术室为别人施术。到上午9时许,寇克医生赶到,认为蔡流出的血太多,输入的血不足以补亏,已回天乏术。1940年3月5日9点45分,蔡元培永远停止了呼吸,享年73岁。
蔡元培去世后,全国不分政治派别,均表深切哀悼。3月9日,中共中央发来唁电,并派廖承志前往香港致唁;10日,灵柩出殡,由北大学生护送,香港各学校及商号下半旗志哀,执绋者五千余人,万余人参加公祭,极尽荣哀。16日,重庆国民政府发布褒扬令,称蔡元培“道德文章,夙负时望”,“推行主义,启导新规,士气昌明,万流景仰”,并拨付5000元作为丧葬费用。24日上午,全国各省市均举行隆重的追悼大会,蒋介石参加了国民党各界在重庆为蔡元培举行的公祭。5月9日,国民政府发布国葬令,为蔡元培举行国葬。
教育部、北大的诔词说:“当中西文化交接之际,先生应运而生,集中西文化于一身;其量足以容之!其德足以化之!其学足以当之!其才足以择之!呜呼!此先生所以成一代大师欤?”
周恩来挽蔡元培:“从排满到抗日战胜,先生之志在民族革命;从五四到人权同盟,先生之行在民主自由。”毛泽东唁电云:“学界泰斗,人世楷模”。
举殡之日,迦露连山上,万头攒动,数千男女学生,肃立南华体育场,静待蔡元培灵榇经过。除了风拂旗帜,不闻半点声息。平日热闹的迦露连山,寂寂如荒村残宵一般。蔡氏的灵榇,由北大校友扶持,徐徐经过,再绕南华体育场一匝,向万千青年致最后纪念。
蔡元培灵柩初移厝于东华义庄七号殡房,准备待战事平息后归故乡绍兴安葬,后因炮火连绵,未能成行,遂移葬于香港华人永远坟场,长眠于香江之畔。
【仰止】
翁同龢称赞少年蔡元培:“年少通经,文极古藻,隽才也。”
刘晓钢评价蔡元培:“到蔡元培的《论国文之趋势》、《国文之将来》,便正式把文章分为实用文和美术文(即艺术文)两大类,开始创立独立的实用文理论了。”
傅斯年说蔡元培:“大凡中国人以及若干人,在法律之应用上,是先假定一个人有罪,除非证明其无罪;西洋近代之法律是先假定一人无罪,除非证明其有罪。蔡先生不特在法律上如此,一切待人接物,无不如此。他先假定一个人是善人,除非事实证明其不然。”
傅斯年又言:“蔡元培先生实在代表两种伟大文化:一曰,中国传统圣贤之修养;一曰,西欧自由博爱之理想。此两种文化,具其一难,兼备尤不可觏。先生殁后,此两种文化,在中国之气象已亡矣!”
周作人与蔡元培为绍兴同乡,他“从小时候就听人说蔡元培是一个非常的古怪的人,是前清的一个翰林,可是同时又是乱党。家里有一本他的朱卷,文章很是奇特,篇幅很短,当然看了也是不懂,但总之是不守八股的规矩,后来听说他的讲经是遵守所谓公羊家法的,这是他的古怪行径的起头。他主张说是共产公妻,这话确是骇人听闻,但是事实却正是相反,因为他的为人也正是与钱玄同相像,是最端正拘谨不过的人。他发起进德会,主张不嫖,不赌,不娶妾,进一步不做官吏,不吸烟,不饮酒,最高等则不做议员,不食肉,很有清教徒的风气。他是从佛老出来,经过科学影响的无政府共产,又因读了俞理初的书,主张男女平等,反对守节,那么这种谣言之来,也不是全无根据的了。可是事实呢,他到老不殖财,没有艳闻,可谓知识阶级里少有人物。我们引用老辈批评他的话,做一个例子。这是我的受业师,在三味书屋教我读《中庸》的寿洙邻先生,他以九十岁的高龄,于去年逝世了;寿师母分给我几本他的遗书,其中有一册是《蔡孑民言行录》,书面上有寿先生的题字云:‘孑民学问道德之纯粹高深,和平中正,而世多訾嗷,诚如庄子所谓纯纯常常,乃比于狂者矣。’又云:‘孑民道德学问集古今中外之大成,而实践之,加以不择壤流,不耻下问之大度,可谓伟大矣。’”
杜威评论蔡元培:“拿世界各国的大学校长来比较,牛津、剑桥、巴黎、柏林、哈佛、哥伦比亚等等,这些校长中,在某些学科上有卓越贡献的,固不乏其人;但是,以一个校长身份而能领导那所大学,对一个民族、一个时代,起到转折作用的,除蔡元培而外,恐怕找不出第二个。”
汪原放说:“蔡元培道貌温言,令人起敬,吾国之唯一人物也。”
冯友兰说:“蔡元培是近代确合乎君子的标准的一个人。”“蔡先生的人格,是儒家教育理想的最高的表现。”
冯友兰评价蔡元培:“一介寒儒,书生本色。”他说:“我在北京大学的时候,没有听过蔡元培的讲话,也没有看见他和哪个学生有私人接触。他所以得到学生们的爱戴,完全是人格的感召。道学家们讲究‘气象’,譬如说周敦颐的气象如‘光风霁月’。又如程颐为程颢写的《行状》说程颢‘纯粹如精金,温润如良玉,宽而有制,和而不流。……视其色,其接物也如春阳之温;听其言,其入人也如时雨之润。胸怀洞彻视无间;测其蕴,则浩乎若沧溟之无际;极其德,美言盖不足以形容’。这几句话,对于蔡元培完全适用。这绝不是夸张。”
吴稚晖感佩道:“蔡先生为人,真是所谓‘君子和而不同’。他和那一个人都很和气。然而他……绝不会因为做人和气,就会人云亦云。蔡先生所到之地,谁和他相处,都……如坐春风之中,不过虽坐春风之中,很感到有一种严肃之气。如果我们以之比古人,蔡先生很像周公,‘不骄不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