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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十七岁那年的五枚硬币-第8章

小说: 十七岁那年的五枚硬币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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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一丁满脸兴奋地看了看蓄了半桶水的洗衣机,疑惑着问,没有鱼,我怎么钓?
  我承认我已经按捺不了我的火气了,我从来没这么耐心过,但我还是不耐烦了。逡巡了一圈,我从我的鱼缸里捞出一条锦鲤出来,这鱼命大,放自来水里一天死不了。然后我干脆有备无患地打开我的渔具,取出一截蚯蚓,帮他把鱼饵都挂上了。我没听说锦鲤也会上钩,这条鱼让他钓上一天,应该没问题。
  很快,正式的鱼和鱼饵完全吸引了儿子。
  我刚要走,他却马上回头了,爸,你多会儿回来?
  我愣了愣,不知道该给他一个什么期限。于是我伸手把他的小洗澡盆拽了过来,说,等你把鱼钓到你的洗澡盆里,我就回来了。
  终于扑灭了疑问,闪身关门的时候,我窃笑着,发现自己从来没有如此智慧过。所以,神清气爽地来到和小力约好的池塘边上,大战起来。
  似乎是流年不利,这一天我全败而归,别说超过一斤的鲤鱼了,我连一条巴掌大的草鱼都没见影子。气呼呼地拒绝了小力要求战败方请客吃饭的要求,因为太阳西坠让我忽然想起了洗衣机旁的儿子。我必须赶在老婆回家之前进门!
  门仍然是锁着的,还好。可是一拧开门,竟然一股腥气扑面而来。接着,一个属于胜利的腔调又响起了,爸爸,你撒谎!你骗人!你说我把洗衣机里的那条鱼钓到洗澡盆里你就回来,可是我把你鱼缸里的鱼都钓到洗澡盆里了,你还没回来!
  我这才发现,张一丁那个洗澡盆里竟然大大小小地堆着五条锦鲤。不知是因为水少缺氧还是盆小空间逼仄,五条锦鲤奄奄一息地翕张着腮,身子却一动不动。
  赶紧收拾卫生间和鱼缸,顺便清洗了儿子身上和手上的鱼腥味儿。好在老婆还没进门。
  那几条锦鲤果然命大,回到熟悉的鱼缸后很快又游动着去找吃的了。而回头再看儿子,我有点犯愁,不知道该怎么履行战败的承诺,这显然不是一顿请客吃饭能堵得了他的嘴的。如果他对马上要回来的老婆说了今天的事,我下面一个月甚至几年耳根子都不会清静的。
  我不得不继续动用我所谓的智慧,张一丁,爸爸输了,你可以惩罚爸爸,随便什么要求都可以,只要你不跟妈妈说。
  张一丁歪着脑袋,用胜利者的大度神情瞅了瞅我,那、罚你陪我骑自行车吧,你从来没陪我骑过自行车。
  我愣住了。在张一丁怯怯的催促下,我站起身,说,好,那今天爸爸带你到小区里去骑,玩儿到你累了为止。
  我妈不让。
  有我呢,我兜着!
  一言为定?
  走,出发!
  出了门,我忽然想起了什么,弯下腰看着儿子的眼睛,郑重地说,张一丁,爸爸跟你讲,以后骑自行车再摔倒了,记得先爬起来,然后随便哭,放开了声哭,这样就不怎么疼了。知道了?
  张一丁也看着我的眼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说,不,我们老师说了,男儿有泪不轻弹,男子汉大丈夫不能随便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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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妈妈吃顿便饭
妈妈终于要来看我了,接到电话,我心里好像一下暖和起来。
  班里同学的父母其实早都来过了,他们一来就是大包小包吃的喝的穿的用的,场面好不温馨。所以每逢同学父母来学校,宿舍里都是一通张扬似的热闹,到处都暖意融融的。到最后就剩下我一个,好像孤儿似的。当然我一直让我妈来学校的目的并不是为了向同学们证明我不是孤儿,而是妈妈下岗了,她还一直瞒着我。每次打电话我提让她来看我的事,她都是厂里忙啊,走不脱呀。好像她每天还是那个忙起来吃不上饭睡不成觉的车间副主任似的。所以我一直在找各种理由,想让妈妈来学校一趟,我最重要的意图就是想让妈妈看看我的状态,让她和爸爸宽心。
  终于听到传达室大爷的通知,我飞一般下了楼。妈妈就站在学校的大门口,上午的阳光都弥漫在她头顶,这样看起来妈妈瘦多了,不过倒也显出几分与年龄相称的清瘦风韵
  来。我的欣喜显然感染了妈妈,她没进学校,而是心疼地说了两句,你瘦了,要带我去好好补补。
  妈,我都准备好了,今天你远道而来,我请客!一顿便饭,嘿嘿。
  就料到妈妈会来那么一句,所以说完这句我赶紧摆出一副狡黠的微笑,并带着点耍赖似的撒娇。妈妈诧异地看了我几眼,狐疑地跟着我走进了一家饭店。饭店不大,但挺干净。我什么都安排好了,所以就免去了点菜的繁琐,这样我就有足够的时间跟妈妈撒娇了。我笑着说,妈,要是爸爸也来就好了,团圆饭由我请客,更有成就感。
  妈妈摸了摸我的头,没抛掉刚才的疑惑:你每天的生活费都扣到了小数点后,哪里来的钱请我吃饭啊?
  打工啊,勤工俭学啊,我还有奖学金。我应答如流。但看得出来妈妈还是挺担心的,孩子,你可是答应妈妈的,即使是上大学了在学习上也绝不会放松下来。而且一开始,咱们也有一个全家的君子协定。里面有一条,三年级之前你不许打工。
  妈,你还真啰嗦,计划赶不上变化嘛。那点课程,拿第一跟玩儿似的,多余的时间不打工不是浪费嘛。来来来,菜上来了,吃菜吃菜。
  给妈妈倒了一杯露露,我把气氛弄得温馨了一点,很轻松平常地说出了已经知道她下岗很长时间的事情。
  妈,还有两年我就毕业了,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我有能力让你和爸爸过上更好的日子。对这一点,你和爸爸对我要有信心啊。
  妈的眼睛一下就潮了,本来我不想来的,可你爸爸坚持让我来。为了省这趟路费,我和你爸爸吃了一个月的白水煮面条。这事本来不该跟你说的,可你爸说了,我们就是要让你知道,哪怕再苦,我们也要供你读完大学,执行完那个君子协定。
  我笑了。这种袒露情感的方式在我们家一向是不存在的,因为它太煽情。所以我赶紧转移话题,让母亲吃菜。菜很丰富,但不奢侈,我和妈妈很努力才消灭光了它们。
  当天下午妈妈就回去了,她说别影响了我的正常学习和生活。而且家里有人给妈妈介绍了一份临时工,妈妈不想错过。
  看着妈妈欣慰放心的背影,我心里的石头也落了地。
  我一直没告诉妈妈,在她走后,我在那家饭店刷了两个月的盘子。那是那顿饭的代价。老板说了,就那还是看在我对母亲孝顺的面子上才给我打的八折,否则,我怕是要把盘子刷到下一学年呢。
  

父亲的怀抱
似乎从一生下来我就是专门跟父亲作对的。这话听着让人心酸,可事实的确如此。
  母亲说我和父亲的对立早在我刚出生时就开始了。落地才三天,我就有了自己的意愿,就是不愿意让父亲抱。别人抱着好好的,只要父亲伸手接过我,我马上就会号啕大哭,常常哭得涨紫着脸上气不接下气。为此,从我有记忆开始父亲几乎就没抱过我。
  我八个月时,正值隆冬,全家都躺在一个大土炕上睡,这样既节省柴火又能相互取暖。这在我们那儿是很普遍的景象了,我却不乐意,而且特别不乐意睡在父亲旁边。我一次又一次爬到母亲的另一侧,以达到远离父亲的目的。这*了父亲,父亲很没风度地跟我较上了劲,而且他只要一把就能把我半天的努力扯回来。我坚持不懈地表达着我的意愿,直到父亲一巴掌在我屁股上扇出五个指印。这一巴掌让一直不和的奶奶和母亲难得地站到了一边,和父亲大吵起来。
  据说后来我还是独自一个人爬到了一边,在炕角冻了半夜后被奶奶抱入怀中。
  后来我有了个弟弟,这个弟弟实在是听话、憨厚得让我嫉妒。父亲什么时候抱他他都嘿嘿直乐,连母亲给他喂奶他都没这么高兴。弟弟慢慢大了,他的乖巧顺从让他成了父亲的心肝宝贝。父亲用胡子扎得弟弟乐得快岔了气就成了我们家最温馨的一幕。我则和几个姐姐一样,躲到父母眼光之外的角落里。我不像姐姐们那样黯然神伤,我向来就是站在父亲的对面的,我不会为弟弟吃醋。
  于是我成了家里的怪异,其实我一直就是个怪异。我既不像姐姐们那样逆来顺受言听计从,也不像弟弟憨实忠诚,让父亲万般疼爱。一点也不意外,我成了父亲的撒气筒。我仔细分析过,几个姐姐是女孩子,当然是不能打的,但父亲总不至于打他的心肝宝贝吧。那就打我好了,我从不意外父亲容易对我动怒。从此,我的记忆里充斥着父亲歪曲的怒脸。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揍,我的童年全是跟父亲一次又一次的对峙。
  我从来不在父亲面前哭,特别是在父亲揍我的时候。有时父亲都打急了,失去了兴趣和耐心,我却一如平时,面无表情心若止水。看着我红肿的脸紫黑的耳朵,母亲会求我,你哭几声,求个饶,要不你就跑,一顿打不就躲过去了吗?
  我从来不那样做。哭?求饶?跑?那我不是败了吗?主动求败我还跟他对立个什么劲儿?于是,我和父亲进入了漫长而残酷的拉锯战。父亲对我三五天一次的暴揍就成了家常便饭,就像家里的一日三餐一样,枯燥却不可缺少。
  想来我也足够顽皮,我似乎总是能制造出让父亲动手的理由。新裤子总是当天就撕破了裆,新鞋总是没几天就开了口,邻居还时不时为玻璃碎了找上门,那个爱骂街的村妇总是跑到我家门口有目的地蹦跳着。我愿意跟母亲解释,因为我讨厌新衣服新鞋子,那让人太不自在。我讨厌老是指桑骂槐针对我奶奶的邻居,我讨厌处处爱占便宜的那个村妇。但面对父亲的愤怒,我则铁紧着嘴,一言不发。暴风骤雨般的打骂对我而言早自然成习惯了,父亲总有打累骂累的时候,我却总能平静地坚持到纷争的结束。
  后来我上学了,从此进入一个新鲜陌生的世界。我喜欢老师的博学多才,喜欢同学的你追我赶,喜欢永远也散不尽墨香的课本,喜欢每天和家里以外的人呆在一起。因为上学,我和父亲的对立少了,少多了。慢慢地,我对父亲的暴打甚至怀念起来。不过父亲对我的注意也少多了,他要为全家的生活和我们姐弟五个的学费忙活着,整日不沾家。
  我终于发现我对弟弟渐渐涌起了醋意,虽然我不承认,但事实确实是。因为只要父亲一回来,哪怕满身风尘,哪怕累得要母亲帮忙才迈得进门槛,他都会一把抱起弟弟,把弟弟啃出憋气的笑声。只是弟弟在学校里不够那么讨人喜欢,他似乎并不喜欢上学,每次的成绩单都是红灯高挂。于是我别有用心地把我的成绩单放在弟弟的上面。父亲果然眼前一亮,疑惑道,你都读四年级啦?
  夏夜,全家在门口纳凉。半夜,忽然落雨了,父亲一把抱起弟弟,几个姐姐大呼小叫着往屋里搬床。母亲叫我起来,我装作听不见,用眼偷偷打量急切地抱着弟弟的父亲。雨点打在身上有点疼,但我犯着犟。在母亲来拧我的手刚要触到我耳朵的时候,父亲回来了。父亲一把推开了母亲,俯身把我抱了起来。恍惚中,我听到了父亲有些吃力的喘息,闻到了陌生而好闻的烟草味,只是那味道有些呛人。
  腾空而起后,我终于体会到了老师一再逼迫我们练熟的那首歌的感觉——月亮在白莲花般的云彩里穿行……
  

一只不符合审美标准的猫
今天想来,那只猫显然是带着一身的预谋来到我家的。
  在那之前,我家别说一只猫了,就连一盆花或者一株绿色植物都不许有。父亲的思维是有形状的,经是经,纬是纬,所以父亲不允许他条条框框的家里被有生命的东西打乱,因为活的东西我们控制不好。这是父亲的底线,一旦突破这种底线,父亲是要发大火的。
  那只猫体形偏小,毛色杂乱,眼珠子是黄褐色的。按照我的审美标准,在土猫的种族里它都算不上漂亮,相反,很丑。毫不夸张地说,如果没人收养,它最后的归宿只能是野猫。而母亲把它当宝贝从路边抱了回来。
  父亲愤怒的表现是他跑去办公室住了一个礼拜,在那些天里,母亲一直没给父亲做饭。我每天早上都能从母亲那里领到生活费,爱到哪家饭馆吃就去哪家饭馆。可是父亲呢,他从来都不知道自己每个月挣多少钱,当然,他身上也就没有钱。
  父亲和母亲似乎就这样取得了一种平衡。而那只猫,在我家呆了下来。
  不过猫毕竟是猫,它不像人,有理智,懂得识趣,它不,它在短暂地适应了我家的地理情况之后,就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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