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岁那年的五枚硬币-第4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工。城市里的高楼像林子一样,带头的人对凡飞说,你随便找棵树吧,都养人的。
凡飞进了一家工厂,手工磨水晶石。苦是苦点,累是累点,但工钱还不错。于是凡飞很快把手掌磨成了砖块,经得起任何敲打。
在宿舍,凡飞和一帮本地人住在一起。厂子是本地人办的,本地人底气自然足。有一天宿舍的老大对最迟下班的凡飞说,小子,我昨天刚买的皮鞋没了,我可是一天都没穿呐。凡飞累得懒得抬眼皮,说,你这不是狼和小羊吗?
你拽什么文呐!
你的脚四十码我的脚四十二码,我拿你的鞋也穿不上呀。
老大眼一亮,那就是说你拿了喽?穿不上你可以拿去卖啊,还可以送人。凡飞忽然想起了什么,你昨天打蜡上油后放在阳台上晾,没拿进来吧?一帮本地人瞪直了眼看凡飞,我们都看见老大拿进来的,今天早上你走得最晚——
凡飞说了句无聊,蒙头睡了。管理员没多会就提着警棍晃悠来了,半死不活地说,介绍介绍情况!
听说他一生下来脚掌心就有三根红毛,瘸着条腿都没人撵得上他。这修炼那么多年了,早上偷的鞋,他飞回老家都来得及。
这还真是传说,形容凡飞的腿脚比大家都快。凡飞默默地听,那些传说让凡飞好像又找回了那个关于飞翔的梦。
事件的结局是没有证据,管理员警告凡飞几句,这事算完了。
腊月二十八,厂子总算放假了。凡飞取出所有的钱,算了算,回家盖处房子还是够的,凡飞跟父亲住的泥坯草顶房可是村里唯一一间草房了。收好了钱,凡飞去洗澡理发。第二天上午就能回家了,凡飞的心里有些激动,为此,凡飞骂了自己好几句没出息。
刚回来凡飞就觉察出了不对劲,一翻找,钱和车票都没了。管理员来了就问,你有怀疑对象吗?凡飞摇头说没有。管理员晃了晃手里的警棍,那我也没办法。凡飞说那我报警。管理员眉头一横,那你被开除了!凡飞说你没有权利开除我。管理员连怒带笑,厂长是我姐夫,你去问问他我有没有权利。限你在三分钟之内从这里滚出去!
腊月二十九的清晨,凡飞来到了这座城市边上的大桥,那是全国闻名的大桥啊,离水面那么高,距江面那么远。没有荷叶,没有蛙鸣。凡飞忽然觉得身子轻了起来,凡飞想,从这里跳下去,一定可以像鸟一样飞翔。
探头看了看,凡飞笑了,抚了抚被风吹乱的头发。辨了辨家的方向,凡飞想,大家都说自己会飞,那就凭两条腿,飞回家吧。
手机也叫手提
工头喊上工的时候张拴还没睡着呢。张拴一夜没睡,就是他那手机给闹的。
张拴的手机是在二手市场买的。本来张拴没准备买,买了干吗呢,有谁会给自己打电话呢。可眼见周围的工友都有了,嘀嘀地一响,就见有人神秘地捂着手机躲一边去了。张拴莫名有些心动,那肯定是人家媳妇打来的,这是躲工地角落甜蜜去了。张拴的媳妇儿呢?媳妇儿跟他结婚才两个月张拴就回来上工了。媳妇倒一直想让张拴买个手机,“你就买个手提吧,多方便啊。”
切,还手提。一准是看那些香港电视剧看的。不过张拴对媳妇儿的催促感同身受,张拴不是和她一样吗,想起来时没着没落的,见不着人也闻不着声。媳妇说了,村里的电话装得多了,有电话进来,经常四往八岔地串线,接一个电话全村人都能听见。有一次媳妇儿在电话里说恼了,给张拴下通牒:再不买手提我就不接电话了!
张拴妥协,行,买,你别把那东西叫手提了成不?媳妇儿在电话里扑哧一乐,张拴都能感觉到一股热浪扑面似的。其实张拴也不爱到IC卡机那块打电话,现在谁没有手机啊,IC卡机倒越来越少了。工地附近不知是本来就少还是施工给糟蹋的,幸存下来能接通的,只有一架了。晚上没活儿干的时候,那里就排队。手机打长途,可不是开玩笑的。所以,别说想说些亲热话了,就是多讲两句都有人吹口哨催。
张拴下了狠心,虽然早就不时髦了,那也买个手机!不过各自后退一步,买个二手的。
张拴听爱看报纸的工友说了,全国平均每个人有12到16部手机,每年手机的更换量有上千万部。张拴想,这小数点几部是怎么弄的——而且全国那么多人买新手机,在他们眼里是电子垃圾的旧手机怎么不送给别人而要改头换面卖呢?不过无论如何,张拴有手机了,虽说又笨又重,也极少响,每个月还要交给人家几十块钱,可张拴的甜蜜还是无以复加。
就是这部张拴不知道型号的诺基亚,昨天干活时从二楼掉下去了。那一瞬间,张拴甚至宁愿掉下去的是他自己。好在只是二楼,所以张拴第一眼瞧见手机还全乎身地躺着,惊喜一下就冲淡了不祥的预感。可是事实没有那么乐观,手机是屏幕朝下掉的,所以屏幕里面全是水银样的东西。张拴的心就又从热变冷。工友便试着用自己的手机打张拴的,拨通前一再警告张拴,要是响了你可别接噢。
万幸,还能通。
当天中午张拴就去了手机修理处,人家说换个屏幕就行了,三百块钱。张拴笑了,乖乖,这手机买的时候才二百二,光屏幕就要三百块啊。张拴想,反正电话也都是家里人打来的,凑合着用吧。
说是这么说,可直到下午上了工,张拴还是抓住自己不放。张拴你个烧包鬼,干活时把手机带在身上干吗,又重又碍事。这下好了,以前能玩四五种游戏呢,现在就是个电话听筒了,可人家那电话筒是单向收费咧。
张拴正进行严厉的批评与自我批评呢,手机突然嘀嘀响了起来,吓得张拴脚下一软,差点从脚手架上跌下去。习惯性地看了看屏幕,还是黑糊糊的一片。张拴就抬头四顾了一圈,平时工友们都喜欢偷偷地拨你的号码一下拨他的号码一下,他们管这叫骚扰。一般响两声就挂掉了,然后看着被骚扰的人大喊大叫,喂喂喂,大家便很快活地笑。张拴见大伙都埋头干着活,似乎没有骚扰的痕迹。张拴看着
手机嘀嘎嘀嘎地响,到第五声了,手机还在顽强地叫,张拴觉得应该接了。虽然一般情况下家里和媳妇都不会在这会儿打电话,可有急事了哪里还顾得上是什么时间啊。
擦净了手,张拴小心地摁下了接听键,就听媳妇用变了腔调的哭音骂:你个死张拴,怎么打你手提老半天也不接,急死我了。
张拴一下便被媳妇拽到了情绪里,怎、怎么了?家里出什么事啦?又跟娘吵嘴了,她年纪大了爱唠叨几句,你左耳进右耳出,忍忍不就完了。
媳妇还哭出声了。张拴这下更急。见几个工友嬉皮笑脸地朝这边看,张拴连忙下了脚手架往工地外面走。这是惯例,媳妇一哭,张拴不花上半个钟头是劝不好的。都出了工地了,张拴又折回头交代工友,说工头要是来了帮着掩护一下。大家伙谁都会有这种事,便口哨齐飞,起哄,还有人夹枪带棒地补充,替兄弟多亲几口。
张拴这才出了工地,找了块凉荫地站住了,安慰起自己的新媳妇儿,你怎么了,生闷气时就想想我,要不就给我打电话,我不是有手提了嘛。
听到张拴学着她的腔调说手提,媳妇止了哭腔,扑哧乐了,我找你来了,打听到了你们干活的工地,可有个男的老跟着我。
啊?张拴愣了,抬头环视,果然见到媳妇在那IC卡机前抱着话筒抹泪呢。喊了媳妇一声,张拴飞奔上前抱紧了媳妇。那么多人瞧稀罕似的看着呢,张拴就把手探进了媳妇的衣服里面。
张拴忘了摁掉手提。
。 想看书来
垃圾箱
坐在公交车上,我仍然没有放弃我的纳闷。
我电脑桌面上的回收站坏了,这是个很奇怪的问题。硬盘坏了光驱坏了音箱坏了屏幕坏了我都觉得正常,系统坏了都可以,使用损耗嘛。可是你一个回收站,平时一直被我叫垃圾箱的嘛,一个垃圾箱怎么可以坏呢?想想,一个装垃圾的文件夹而已嘛,竟然也能*,说坏就坏了。不过,我的大脑每次一上公交车,都比垃圾箱强不了多少,几乎同样的症状:颜色发灰,半死不活。
垃圾箱坏了,就是我不知道它是空了还是满了,我把手点抽筋了它都不搭理我。没有原因,只有症状,反正,它从此既不允许垃圾进去,也不把垃圾倒出来。这就很让我生气,以前的垃圾箱不是这样的,它每天都乖乖地呆在我的桌面上,不言不语,不声不响。满了,清空,清空了,再装满。似乎,它来到这个世界就是了装满、清空、装满。现在,它终于耗尽了耐心,有了情绪。它*了,摆着一张灰突突的脸,我得罪了它似的。
公交车摇摆晃荡,也是个暴脾气的主。自从上班后,我就一直坐它。它每天打开门,装满人,再沿途一站一站清空,装满,再清空。如同我的那个生气*了的垃圾箱,终于忍受不了简单重复循环枯燥。但是,公交车它不能*。马路可不是我的桌面,公交车要是*,司机和售票员可不是我。我对我的垃圾箱束手无策,只能愁眉不展地看着它灰头土脸一副无赖相耗在那儿,不管不顾。我拿垃圾箱没辙,司机和售票员拿公交车可有招,一个电话,就有拖车来把公交车拉去修理厂,大卸八块就是公交车的下场。
所以,公交车不能*,只能发脾气。它脸红脖子粗,它高声大嗓门,它爱堵车的道路,喜欢人烟稀少的时段。但是,它的愿望和我的垃圾箱一个结局,除了最终报废,它们的愿望永远只能是奢望。因为,电脑的垃圾永远清理不完。同样,公交车上的人永远都是满的,这一站清空,是为了下一站继续上人,而且数量不会变少,更大可能是报复性反弹。
人多声就大,嘴多话题杂。
各种社会新闻的民间口头版,娱乐小道消息生机勃发,单位领导的龌龊和同事朋友间的小摩擦——这些信息的载体是各种方言夹杂着的普通话,于是,我的双耳就是通道,一个进去,一个出来。在进去和出来之间,它们在我脑袋里纠缠交织,最后胜出的几个信息,还要再过招互掐。最终赢得胜利的,就心安理得地盘踞在我的记忆里,可能三两天,可能三两个月,才不情愿地逐渐挥发。
手里捧着书,不过是个摆设,字看不进一个,它们对环境的要求更高,理所应当就比公交车的脾气大,它们暴躁起来,群魔乱舞。那就合上书,给文字们关上门,我不能污染了自己的脑袋,还连累无辜的它们。还是给耳朵里塞上喇叭吧,我让声音和信息不能进,无法出,我是一个封闭的世界,行了吧?
音乐同样是信息,在两耳间流淌。于是哑然失笑,这样的我,不过就是一个垃圾箱,左右折腾,不过是更勤快地清空着。结局,还是为了装满。
凝心静气,我目前最需要对抗的不是公交车的暴躁,也不是信息的爆炸,是我那个该死的垃圾箱。如果它把灰色的脸膛再给我撂两天,电脑就可能会给我*。即使不*,它总可以怠工吧。我同样拿它没辙。
公交车里有人谈论怎么修理电脑的垃圾箱的吗?
我把耳塞拿开一个,世界的喧嚣争先恐后地挤进来,我的耳朵像极了早晨的公交车的上车门。最后,胜利的是一个女声,四川话倍儿溜。之所以她能胜利,并不是这亲切占据的上风,而是她的声音最坚持不懈。从我上车她就在打电话,一直到现在,她手机的发烫我几乎都能感受得到。
她在寻找一个朋友,嘈杂的车厢让她不得不增加声音的带宽,一再提高音量:他的电话号码是啥子?8911738几?7386……
哦,等一哈等一哈,我记一哈!他现在结婚没得?哦,没结。那他有女朋友没得?
……
四川话再亲切,可是跟我那个可恶的垃圾箱八竿子也打不着。终于熬到了我要下的站,那个四川话音调依然坚挺:对喽,你刚才说的号码是啥子哟,我忘记了,是8啥来着?
我忽地起身,不知是戴耳机的原因,还是我控制不了自己。我的嗓门压过了车厢里所有的声音:89117386!
镇住了所有嘈杂,我在满满一车厢的目瞪口呆里潇洒地刷卡下车。
看来我也出了问题。因为下了车,我诧异地发现我竟然坐过了一站。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省下三百块钱
翻窗进屋的时候,我几乎是表演了。这栋楼我尽管没仔细踩过点,但楼体的建筑和设计显然是又落伍又弱智——百分之八十没有玻璃的楼梯窗户和居民的厨房窗户间只有一米,再下三滥的小偷都不用吹灰之力就可以翻过去。
同样,进了屋之后我也不用畏畏缩缩藏头掖尾,因为我有一张没戴面具的鬼脸,能在一个照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