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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红花-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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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已经完全感受不到注射的疼痛。
  注射下去的药很快起了作用,冬子终于睡了一小会儿。睡得并不踏实,时不时还会感到隐隐的痛。
  “真痛啊……”
  冬子偶尔会呻吟一下。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针锥般的刺痛稍稍有所缓解,可浑身还在发热。量了一*温,三十八度二。
  “这是手术后的一时发烧,不必担心。”
  院长说完,交代继续输点滴。
  整个上午,冬子一直在忍受痛苦的煎熬,眼睛盯着逐渐减少的点滴,打发着时间。
  贵志现在哪里呢?说是先去荷兰,那现在一定是在阿姆斯特丹吧?欧洲的冬天来得特别早,说不定现在那里已经刮起了寒风。或许贵志正沿着雾色茫茫的运河小道,竖起风衣的领子,大步流星地走着呢。
  快点好起来就好了……
  现在才意识到还是健康时好啊。
  就这样,冬子迷迷糊糊地又睡了过去。正梦到真纪和友美找不到已经缝制好的帽子、分头在找的当儿,冬子一下子从梦中醒了过来。

第二章 花芯(4)
秋天的暮色,已经悄悄地钻进了窗棂。窗帘旁,摆放着一盆盛开的*。上午好像并没有看见啊。问了一下,才知道是在她刚刚睡着时,真纪拿过来的。
  冬子失神地看着暮色初降的天空,这时护士走了进来。
  “大夫马上就过来,现在感觉如何?”
  “唉……浑身发热,还是感觉下腹部隐隐作痛。”
  护士挪开点滴架,院长走了过来。看上去好像是刚做完其他人的手术,脚下还穿着拖鞋。
  “有关你的手术,给你说明一下。”院长说完,看了一眼冬子的母亲。
  冬子隐隐约约地看到院长白大褂里露出的花纹领带。
  “长在子宫里的肌瘤,已经都摘除干净了。”
  冬子只是看着院长,并没有回应。
  “已经没问题了,不可能再复发。可是,手术时发现肌瘤特别大,并且长在子宫内侧。看了就知道了,差不多有这么大。”
  院长用胖嘟嘟的手,比划着一个鸡蛋大的圆形。
  “而且不止一个,成形的就有三个。都已经扩展到子宫内膜上了。”
  长了那么一个吓人东西,冬子不忍再看下去,就移开了视线。
  “没办法,只有切除。又大又多,只好摘掉了子宫。”
  冬子跟着点了点头。因为院长说得若无其事,所以一切都变得理所当然了。
  “希望你能明白这一点。”
  听到这里,冬子终于回过味儿来,院长刚说了一段多么非同寻常的话。
  “那么,子宫就……”
  “是的。肌瘤太大了,长的地方又不好,必须要摘除掉。”
  “那,就不……”
  “因为子宫都摘除了,所以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可是……”
  冬子求援似地盯着母亲。母亲默不作声地垂下了眼睑。
  “你还年轻,本想尽可能把子宫保留下来,可那样就不能切掉肌瘤,没办法就全摘除了。”
  “那就再不能生孩子了吗?”
  “很遗憾……”
  “……”
  冬子一时间感到天旋地转。
  “要是不切除肌瘤,就会出血,而且肌瘤还会长得很大,引发出更多问题。即便在没切除时,不是也没怀孕吗?”
  “可是……”
  曾怀过一次贵志的孩子呀,冬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子宫的半边已经长满了,你母亲都看到了。”
  院长望着母亲,母亲微微地点了下头。
  “虽说摘除了子宫,但一点也不会妨碍生活。子宫只是怀孕时保护胎儿的袋子,不必太在意。”
  “……”
  “一周以后就可以拆线,大概两个星期就可以出院了,安心养病吧。”
  院长说完,又对护士交代了些什么,就离开了病房。
  院长走后,房间里只剩下她和母亲。冬子彻底地笼罩在哀伤之中。
  “妈妈,你知道呀……”
  母亲走到嵌在床头上的书架旁,站住了。
  “看到手术了?”
  “手术没看到,只是手术后被大夫叫了去,说是因为这样,所以就摘除了子宫……”
  “看见子宫了吗?”
  “看倒是看了,好可怕。指给我看的,可什么也没看清楚……”
  冬子闭上了眼睛。
  子宫到底是个什么怪样子?是从身体里摘出来的吗?究竟什么颜色?肌瘤什么样子?
  “这下病就好了!”
  “可是……”
  冬子说到半截,就咬住了嘴唇。默默地淌下了眼泪。
  “真是不像话!”
  “……”
  “明明知道,为什么不马上告诉我?”
  “可是……”
  “真讨厌!讨厌!”
  冬子猛晃着脑袋,疼痛顿时窜到了下半身。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成串地流淌下来。
  “太不像话了,太不像话了。”
  没有丝毫责任的母亲却遭到了冬子一连串的抱怨。母亲什么也说不出来,垂着头,一言不发地坐在冬子的身旁。 。。

第二章 花芯(5)
伤心了一阵子,冬子终于停止了抽泣。她轻轻地抬起眼皮,瞥见母亲正擦拭着泪水。越过母亲的肩膀,可以看到半空挂着的一抹晚霞。暮色正从云端渐渐地逼近。
  “这下病就都好了,别那么想不开!”
  “可是……”
  冬子想:妈妈还有子宫,自己却没有了。五十三岁的母亲还有,而二十八岁的自己却没了。
  母亲是不可能体会到自己这份悲哀的。
  “那不行,绝对不行!”
  明知再怎么喊叫也于事无补,可冬子还是哭喊着。
  小腹的疼痛,使冬子的心情越发糟糕起来。
  没有了子宫,真的还不如死去。
  不管怎么说,子宫是女人的命根子。女人有了子宫,才会来例假,才能生孩子。不能生孩子的女人,就不是女人了。只不过是徒有其表的女人。
  没有了例假,就分不清是少女还是老太婆。即便是女人,也没有了女人华丽丰润的魂魄。徒有女人的外壳,活着还有什么意义?这纯粹是自欺欺人。
  “我不干,不干!”
  冬子越想越觉得不堪忍受,继续呼喊不止。
  母亲不知该如何去安慰她,缩在床的一角,邻床的安井夫人也蒙上了毛毯背对着她。
  “还我子宫,快救救我。”
  哭泣、喊叫、斥责……
  冬子又被打了一针。大夫关照说:“情绪亢奋,对身体不好。”
  冬子昏昏沉沉地睡着了。她梦见有无数条虫子在吞噬着自己的身体。像鼻涕虫一样,长了无数只脚。有时又像是一群怪兽。这些怪虫就像鬣狗一样,成群地舔舐着冬子裸露在外的伤口。
  过了一阵,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冬子躺在空茫的黑暗中,似乎是在运河边的仓库里,又似乎是在废弃了的铁罐子里。四周死一般寂静。突然,从黑暗中传来了“你不再是女人”的声音。
  “快逃!”
  冬子拼命地跑着。回头一看,有一个血淋淋的男人追赶上来。虽然已经离得很近,可始终看不清那男人的长相,只有白色的衣襟在眼前晃动着。
  冬子一边惊愕地跑着,一边对自己说:“没关系!这是在做梦,放心吧!”冬子一边喃喃自语,一边点着头。
  “子宫,又复原了。”
  噩梦消失了,迎来了明媚的朝阳。刚刚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一场玩笑。冬子继续拼命地跑着。
  “冬冬!冬冬!”
  不一会儿,冥冥中传来了母亲的呼唤。
  “怎么了?看你那难受的样子。”
  母亲用干毛巾从冬子脸上擦拭到颈项。
  看着母亲的面容,从梦中醒过来的冬子,再一次意识到自己已经是一个没有了子宫的女人。
  第三天的早晨,冬子淡淡地化了下妆。
  虽然下半身还是有些隐痛,但烧已经退到了三十七度以下。
  从手术那天起,她几乎一直没有吃什么东西。小脸又瘦了一圈,从眼眶到眼角,现出了黑黑的眼晕。脸上挂着些沧桑,完全没有二十八岁的女人应有的光彩。
  冬子叫母亲拿来小镜子,轻轻地在脸颊上施着粉黛,淡淡地抹上口红。
  化完了妆,冬子憔悴的脸上,有了些神采。
  子宫没有了,妆还是要化的……
  即便不再是女人了,也不能丢掉女人爱打扮的天性。冬子觉得自己这样虚饰好可怕。
  上午,大夫过来巡诊,换药时,冬子一直沉默不语。
  虽然很伤心,可还是惦记着伤口,想瞧一眼,然后再问问没有子宫后的有关情况。但冬子强忍着只字未提。
  “怎么样?并没有弄坏肚子,不吃点饭可不行啊。”
  院长关切地说,冬子只是点了点头,默不作声,以此表达着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摘除子宫的抗议。 。 想看书来

第二章 花芯(6)
换药后缠上新的腹带,又换了新的睡衣,冬子感到略微舒畅了一些。
  昨晚,绝望的她,甚至想到了死。可到了早晨,情绪又稍稍安定了下来。
  难道人经历了这样的悲伤,还是要活下去吗……
  冬子眺望着晨曦,想象着那些被摘除了子宫、却依然活下去的女人们。
  巡诊完后,冬子正喝着母亲煮好的牛奶,有人敲门,是真纪来了。
  二十二岁的真纪,身穿一件丝质连衣裙,胸前系着同色系的围巾,像从罗兰辛的画中走出来的女孩子。
  “老板,怎么样了?”
  真纪和友美,店里的两名女职员都叫冬子“老板”。才二十八岁的冬子就被她们这么称呼,是过早了些,可身为店老板也是身份使然。
  “疼吗?”
  “嗯。”冬子一边摇着头,一边对自己说:她俩可还都有子宫呢。
  “这是从站前花店买来的,插在这里吧。”真纪说着把玫瑰花束放到了洗漱台上。
  “真万幸啊!”
  “你说什么?”
  “我担心老板要是死了就麻烦了。比想象的要精神得多,这下可就放心了。”
  “哪里会死啊。快说说店里的情况,都还好吧?”
  “我俩配合得很好,你就放心吧。”
  冬子一面点着头,一面觉得跟年轻的女孩子说摘掉子宫的事很难启齿。
  第四天,探视的客人陆续来了。
  大概是真纪回去说冬子已经可以说话了的缘故吧。
  早上,先是店里的友美来了,然后就是大学时代的朋友。下午,中山夫人也来了。带来的全都是小点心啊、鲜花啊之类的慰问品,窄小的病房窗台上,已经放满了五颜六色的鲜花。
  冬子不让店员们对店里的客人说住院的事,女孩们就只告诉了中山夫人。
  “真吓了我一跳啊!”夫人作出一副受了惊吓的样子,然后说道:“上次看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脸色不好,那时还没感觉吗?”
  “只是感到疲惫。”
  “幸亏早发现,太好了。已经不碍事了吧?”
  “多谢你的挂念。”
  “子宫肌瘤要是治疗晚了的话,连子宫都要摘除的。”
  冬子点着头,突然对佯装未摘除子宫的自己感到懊恼。
  “不管生什么病都不是件好事,尤其是女人……”
  所有的人都想当然地认为冬子只是切除了肌瘤,还保留着子宫。
  “既然这样了,还是赶紧找个人结婚,生个孩子吧。”
  夫人依旧开朗地说道。冬子随声附和着,渐渐地感到有些疲惫了。
  傍晚,夫人回去了。冬子又恍恍惚惚地想起了贵志。
  他现在哪里呢……
  估计今天该从阿姆斯特丹去巴黎了吧?
  冬子和贵志曾在十一月中旬一起去过巴黎。作为帽子设计师的冬子,一直向往着能去巴黎的帽店看看。上次只不过是随出差的贵志去了一趟。
  十一月的花都巴黎阴森黯淡。公寓的庭院里,高楼大厦周边的石阶上,已经蕴藏着初冬冰冷的气息。
  估计贵志此时正略拖着右肩,斜着膀子,走在这样的街上。
  胡思乱想了一阵子,冬子觉得这里的黄昏和贵志所在的巴黎的黄昏是连成一片的。
  贵志到了巴黎有没有想起我啊……想到这儿,冬子忽然想象着对贵志说已没了子宫的情景。听到了这件事,贵志将会怎么说呢……
  “难道是真的?”
  一定会感到震惊,接着会追问道:“真的吗?怎么会搞成这个样子?”
  他会为我伤心吗?还是会冷冷地注视着那没了子宫的身体……
  想着想着,冬子感到头痛起来。
  第七天,冬子的伤口拆了线。
  战战兢兢地坐了起来,看到了小腹上横着的十厘米长的伤痕。 。 想看书来

第二章 花芯(7)
“过一段时间,伤痕就会长得更好,几乎就看不出来了。”院长说完这番话,又笑道:“以后去海水浴,还可以穿比基尼。”
  的确,伤痕并没有冬子预想的那么大。以为要摘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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