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花-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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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抓起手帕捂在脸上。看到常常都是一脸阳光的夫人伤心落泪,冬子心里也不是滋味。本想安慰一下夫人,可一想到自己的身体也有着同样的伤痛,就说不出话来。
“可是,先生拼命在找着夫人啊……”
“这是做给世人看的。要是被人知道我离家出走了,他自己也没面子,所以就找了。”
“不仅仅是为这个吧……”
“绝对是的!他就是这么一个人。”夫人拭着眼泪,抬起了头。
“那下一步怎么办?”
“该怎么办,我也不知道。”
“先生是说了希望你回去的吧。”
“不管他怎么说,他不承认错误,赔礼道歉,我就不回去。”
“那也不能就不管先生了啊。”
“即便是回去,以后也没有爱情,没有身体关系,不过就是个女佣人啦。我再也受不了这样的日子。”
“可是,他正在为你担心呢,还是打打电话吧……”
“不用了,甭管他。”
看来没有和缓的余地,冬子一筹莫展。
“在从京都回来的*上我就考虑好了,我觉得我可以和他分手了。”
“怎么会……”
“要分手,就要付给我一大笔补偿金,财产也各分一半,买一套新公寓,和竹田君自由自在地约会更好。”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八章 病叶(7)
“这怎么行……”
“与其拘泥一个妻子的名分,不如这样更人性。”夫人说出这番话,究其源头还不都是因为手术。要是不做那个手术,夫人和教授之间就不会发生纠葛,夫人也就不会出走。
那天,夫人最终还是住在了冬子那里。因为是第一次留宿外人,冬子虽说有些别扭,但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冬子为夫人腾出床,打算自己睡到沙发上去,可夫人一开始就想和冬子一块儿睡。
“只有你能理解我的苦衷。”被夫人这么说了,冬子也就躲不开了。
和每次一样,先是冬子接受了夫人的爱抚,夫人也随之兴奋起来,两个人就这样睡在了同一张床上。
第二天,夫人喝着咖啡,说道:“心里踏实多了。”然后就离开了冬子的公寓。
那以后一连三天都没有夫人的消息。冬子心想这下不会有什么大事了,可第四天来了电话。
“我还是和他分手了。”夫人突然说道,“一会儿见个面吧?”
冬子正和设计师伏木商谈业务,所以便说道:“要过二三十分钟以后。”
“好的。我在‘含羞草馆’等你。”夫人的口气依然带有主导性。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冬子去了“含羞草馆”,夫人已经坐在那里喝着咖啡等候了。看上去就知道夫人这次费了心力,脸上显出很憔悴的样子。
“怎么样了?”
“反正我知道和那个人不能再在一起了,你知道什么地方有合适的公寓吗?”
“真的吗?”
“当然了。你以为我开玩笑呢。”
“可是,这么着急就……”
“有关离婚的条件,到时请律师就是了。我一刻也不愿再在那个家呆下去了。”
“那先生怎么办?”
“不知道。他是他,随便他就是了。要是这一带有三室一厅的公寓就好了。”
“可是,先生有没有答应让夫人搬出来啊?”
“这种事,没有什么答应不答应的,就是因为烦了,才出来的。”
“不能再谈谈吗?”
“他也希望和我分开的。分开对彼此都好。男人和女人的关系,就是虚无得很啊。”
的确,两个人若是就这样分手,二十年的婚姻生活究竟算什么呢?真是世事难料啊。
“难道就没有再说和的余地吗?”
“这三天,已经谈了无数次,没有回旋余地了。”夫人好像主意已定,显得很爽快。
“迟早会到这一步的。”夫人若有所思地说,“我今年春天就四十二岁了,也不可能老是这么拖下去。如果不抓紧时间,女人的好日子就结束了。”
夫人四十二岁,的确过了女人的韶华之年。和二十岁令人目眩的青春年华相比的确显得逊色。若是普通女性,也许会开始淡出男女情事,渐渐地为即将到来的老年生涯做好心理准备。至少不会铤而走险地离家出走,投奔到年轻男子的怀抱里。
可是换个角度一想:年过四十岁,正是要趁所剩无几的女性好时光,大胆行事。反正人要老去,就要在还能行使女人特权的时间燃尽生命。而那些为平庸的世俗所困、平凡老去的人,将一无所得。
夫人现在也许就是这种心情。
冬子喝着咖啡。虽然夫人的焦虑现在还与自己无关,可明年冬子就三十岁了,已到并非年轻的年龄。
“真是岁月不饶人啊。”
“回想起来,我白白损失了女人最好的年华。”
“损失?”
“因肌瘤做了手术,其后,虽然大夫说没影响,可他却说做那事对身体不好,我自己也这么觉得的。”
“那有一段时间就一直没……”
“不是一段时间,而是一直就没有。有一天突然被他……”夫人这时流露出羞涩的表情,低下了头,“在他的说服下,心想爱怎么样就怎么样了,就依了他。结果什么感觉也没有。”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八章 病叶(8)
“是先生不行吗?”
“倒也不是不行,当然我也想要来着。可是他一副索然无味的表情,要是我再要求的话,怕他会说出轻蔑人的话来……”
“会说的吗?”
“会的。我可是忍受过的。”
“那,竹田这个人呢?”
“虽然他年轻,技术还不行。可是他很当回事,很努力,能够让我满足,不会像我家那位那样,侮辱我,说我不行。早知这样,就该早早和他在一起了。”
“可这也不是和谁都行的事啊。”
“那可不一定,只要肯好好地爱抚我,和谁都可以的。”
夫人说“损失”时的心情是可以理解的,可要说和谁都可以的话,冬子就不敢苟同了。
“反正教授夫人我是当够了。”夫人进一步斩钉截铁地说道,“每天早上起来后准备早饭,打扫房间。然后就去采购,再准备晚饭。每天重复一样的生活,就这样年复一年地老去,我是受够了。要是一直过这样的日子,真不知道为什么要生到这个世界上来。”
“可是,能有一个可以依靠的丈夫,衣食无忧地生活,在我们看来多令人羡慕啊。”
“要是被疼爱的话当然好了。可要是为了一个完全不爱的人做这些事,就只有痛苦了。”
“不正是因为爱才在一起的吗?”
“是的,可那只是一时的爱,现在已经没有了。多年以来一直被背叛,现在完全没有了感觉。现在再说重新和好,是好不起来了。”
嘴上逞强的夫人,看上去显得很失落。
“那孩子怎么办?”
“反正孩子已经大了,能够理解我们的。分开后,说要跟着我,还满不在乎地说‘我是爸爸妈妈的孩子,到时两边都会去玩的’。还说要住学生宿舍,也许真会去住宿舍。”
“那真的变成一个人了吗?”
“这样会自在些。本来也已经是四十二岁的中年妇女,也不再吸引人了,所以分开后,就经常来我这里玩吧。”
“不是还有竹田吗?”
“他和你是两回事呦。他是他,迟早有一天会弃我而去的男人,理解不了我们相同的苦衷啦。”
冬子很佩服夫人既能浪漫,头脑又很清楚。
上一次,夫人虽然也邀请冬子去玩,可是冬子不知为什么就是喜欢不起来年轻而又爱玩的男子。
“我这样说可能有些失礼,那个人,只不过是把夫人当作玩玩的对象吧?”
“是的,他也不会当真要和我结婚的。我虽然过了四十岁,长得还可以,他不过是觉得从我这里可以弄些零花钱,比与年轻女孩交往强而已。”
“你给他零花钱吗?”
“他那么忠实地跟着我,当然了。”
当然,人会觉得一个爱慕自己的人是可爱的,也会尽可能地为对方着想。可是,冬子还是理解不了要通过给一个比自己小的男人零花钱、让对方跟自己交往的做法。不管大多少岁,这也太凄惨了。
“可是,现在已经没有哪个男人愿意和我们这样的老太婆交往了。能和我们见见面,都很感激了。”
夫人说出的这番话,让冬子都感到有些失落。
“夫人很漂亮,还有的是机会呢。”
“已经不行了。不管怎么化妆掩饰,年龄总是掩藏不住的。”
夫人又去按摩,又去桑拿,还经常去美容,可是夫人的眼角和颈项的确已经有了明显的皱纹。
“那每个月要给竹田君多少零花钱呢?”
“倒也没有一定的数额。有时给他买件西服,送个手表之类的礼物。仅此而已。”
“……”
“所以,他的爱情也不能说是有目的的。”
“我知道。”
“你们还年轻,还没有必要这样做。我觉得是个循环问题。年轻的时候从各种男人那里获得照顾,现在再偿还回去。这么一想就觉得是‘风水轮流转’啦。”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八章 病叶(9)
“要是像夫人那样想得开就好啦。”
“不管好不好,到了这个年龄也只能这么想了。”
说来的确如此,可大部分的人都是事到临头才开始困惑。
“反正我是提早变成了单身,趁着所剩不多的女人时光好好潇洒一下啦。”
夫人莞尔一笑。不管有多么痛苦都不会憋屈自己,而是往开朗处想,这也正是夫人的长处。
“那你什么时候离开家呢?”
“只要公寓定下来了,明天就可以离开。”
“这么迅速……”
“那当然。要是每天面对面,离婚诉讼和财产分割都搞不好。”
“可是已经住了几十年的地方,搬起家来也很麻烦啊。”
“我对那个家一点留恋都没有。床、家具、床上用品全都想换成新的。”可以想见,夫人对于现在的状况毫无眷恋。
“今天和你说了,总算心里舒服多了。”
“我什么也帮不上你。”
“这样就很好。能有你这么一个倾诉对象我就踏实了很多。这次我算知道了,我能倾诉的对象也就只有你了。”
夫人说着,向冬子投去了甜甜的目光。
进入六月份,一直持续不断的“梅雨前锋”停了下来,迎来了晴朗的天气。
马上就要到菖蒲盛开的季节。今年,明治神宫内苑的菖蒲,据说从六月二十日开始是最好的观赏季节。
因为离店很近,冬子每年都去内苑看菖蒲。
据说大约有一千五百株的菖蒲,但水池蜿蜒曲折,无论从哪个角度都很难看到全景。有人说要是能将一千五百株的菖蒲尽收眼底那该多壮观啊,可就是因为不能一眼望穿,才会有深奥感,才能体会个中妙处。
冬子并不像其他人那样讨厌梅雨。梅雨时节阴雨缠绵,的确令人感到不爽,但下雨天却带给人宁静,一个人独自想些心事,是最适宜的。
可今年的梅雨有些反常。六月初还是“梅雨前锋”,天气预报也宣布进入了梅雨季,可雨才下了两三天,就一直是晴空万里。然后阴两天,就又晴了。
船津打来电话是在个下雨的下午。
“医疗事故委员会有了回信,想跟你说些情况,今晚上能见面吗?”
冬子那天已经和横滨的朋友有约在先,可既然说委员会有了结果也不好拒绝。
“和朋友已经约好吃晚饭,要到九点了。”
“我没有关系。那就在上次去的新宿地下酒吧如何?”
其实,冬子并不想去酒吧,而是想去咖啡店见面,但也没有不去酒吧的具体理由。
“知道地方吧?”
“大概没有问题。”冬子点着头,问道,“是什么结果?”
“委员会也作了充分的调查,好像挺困难的。可还不到绝望的程度。还是见面时再详细说吧。”
冬子点着头,可心里却说反正无所谓。
到傍晚时,雨见小了,却还在下着。早早就亮起的霓虹灯,把雨中的路面照得影影绰绰。
八点半,冬子在涩谷的“巴洛克”和朋友吃过晚饭,就朝新宿方向走去。
每次去见船津,冬子都会感到一种紧张。
又不知道会说些什么。一想到会不会又要被追问,心情就沉重起来。可也并不反感。在这份紧张感中又有些许的新鲜。
冬子到店里的时候,比约定的九点晚到了一会儿。船津已经来了,在里面的包间抱着胳膊等待着。好像若有所思的、深沉的表情掩不住小伙子的青春气息。
“对不起,来晚了。”冬子走近时,船津赶忙抬起头来,也许是喝了点酒,脸颊发出微微的红晕,“朋友那边已经结束了吗?”
“刚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