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树娘娘-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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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弟自然是不应该孤身一人出来找他的。但既然已经来了,难道自己还能放任表弟在偏远落后的家乡痴痴傻傻过一辈子吗?
张弛的目光变得柔和起来,他摸了摸桑鸣的脑袋:“说什么呢?我的家就是你的家,尽管安心住吧!”
“家?我也有家了!”桑鸣的记忆里可没有什么家,这会儿张弛竟然愿意给他一个,他简直高兴坏了,“张弛,你什么时候娶我?”
“噗!”可乐直接从张弛的鼻子里喷出来了。
“怎么了?”桑鸣不解。
“你……咳咳咳咳……咳咳咳……”
桑鸣吓了一跳,赶紧给张弛拍拍背顺了顺气。从刚刚的震惊中缓过来的张弛突然起了一点坏心眼,他突然凑到桑鸣耳朵边上低声说:“你知道新娘子需要做什么吗?”
心满意足地看到那双耳朵又染上了粉红。
虽然觉得心跳得都快蹦出来了,桑鸣还是坚持瞪视张弛:“本君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区区新娘子而已,本君怎么会不知道!”凶巴巴的表情一点都没有威慑力,反而让人觉得可爱。
真要命!他这幅样子也太勾人了吧?
张弛猛地摇了摇头,想把脑子里的怪异念头甩出去。一时间也顾不得开玩笑了,“吃完了吗?吃完了我们出去逛逛买点东西,家里也该补充食物了。”张弛生硬地转移话题。
桑鸣表示自己吃完了。他有点不服气,又有种说不出来的微妙感觉,只好闷声不响地洗了碗跟着张弛出门。
反正下午都请假了,张弛打算好好利用这段时间给桑鸣买几套衣服。桑鸣的古装还晒在他家的阳台上,除此之外他连一件换洗的衣服都没。因为“表弟”长得特别漂亮的缘故,张弛第一次感受到了女店员的空前热情。
桑鸣无论穿什么都觉得别扭,不过在张弛眼里他却是穿什么都好看,简直能直接去当服装模特。只不过桑鸣气质里的确有一股和现装格格不入的东西,张弛也说不上来那是什么。
“你弟弟真是谪仙一般的人物,穿这个没有感觉,我朋友有经验手工汉服的店,要不要去买两套?”一个店员小姐在结账的时候忍不住说。
是了,桑鸣穿古装的时候的确有股仙气,让人感觉很不一样。张弛恍然大悟。
桑鸣却不高兴了:“什么谪仙啊?本君才没有被贬谪!本君只是功德尚未圆满!”
店员小姐:“???”
为了避免桑鸣说出更引人怀疑的话,张弛匆匆收起发票,拉着桑鸣溜了。
“你呀!”张弛买了个冰激凌递给桑鸣,桑鸣的注意力果然立即转移到了冰激凌上。张弛现在突然不想跟人解释他的表弟脑子有点问题,和桑鸣相处越久,他就越发觉得桑鸣是个正常的孩子,不应该受人歧视。
“真好吃!不知道别的口味是什么样的……”桑鸣吃完冰激凌恨不得把手指都舔上一遍。
张弛摸摸他的头:“下次来给你买别的口味。走吧,我们去买点菜回家!”
“嗯,好!”
身为单身男人,张弛的买菜技能仅限于从超市货架上把菜搬进购物车而已,至于新鲜程度和食材的好坏,只能全都交给老天爷了。出乎张弛意料的是,桑鸣在这方面似乎有很高的天赋。桑鸣不但一眼就能看出蔬菜的新鲜与否,连水果的成熟度在他眼里也是一目了然的。他甚至可以说出哪些菜喷多了农药,哪些菜放多了化肥,哪些菜洒了不知名的化学物质。因为会时不时地告诉张弛“鉴定结果”,在他们逛完蔬菜区的时候,身后已经跟了一长串尾巴,那都是专心致志跟着桑鸣买菜的各式大妈(汗)。
“现在的小伙子,会买菜的太少了。”一个大妈一面感慨,一面把桑鸣说表面打过蜡的苹果放回去,拿起一串桑鸣说很甜很好吃的香蕉。
桑鸣脸上不禁有点小得意。
张弛笑了笑,凑过去和桑鸣咬耳朵:“菜也有了,肉也有了,零食也有了,吃的东西都买全了,我们去挑点日用品吧!”
“嗯……”桑鸣低着头,推着购物车一通猛走。
零零碎碎买了一堆日用品,有些东西只用几天未免可惜,张弛却毫不犹豫地买了下来。他还给桑鸣挑了一双人字拖,觉得夏天让一身仙气的桑鸣穿着人字拖走来走去一定很好玩。现在他已经不想把表弟送回去了,反正他的生活他自己说了算,索性让表弟住下来把病治好,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结完账桑鸣把长长的账单仔细收了起来,张弛问他干嘛呢。
“我要回去好好算一算,要赚多少钱才能养你!”小虎牙一闪一闪地对他说。
就这样愉快地渡过了三天,老家那边总算有消息了。出去喝喜酒的表叔回来了,他告诉张弛因为电话线路断了正在检修,暂时接不通老家的电话,具体要修多久他也不知道。他问张弛是不是有什么急事,他正好要回老家一趟。
张弛把表弟的事说了,又让表叔转告大姨不用担心,他会带表弟去看病,之后说不定还能帮表弟在C城找一份工作。表叔一听大吃一惊,想不通一个傻子怎么能跑那么远,但这件事怎么看都像是傻子交了大运。他信誓旦旦地表示一定会把话带到,并替大姨一家感谢张弛。
老家这边暂时搞定了,同事也带来了专家特约门诊已经约好的消息,张弛正琢磨着怎么带桑鸣去看病,自己却先病倒了。
张弛觉得病倒这个词太夸张了,他只是胃太疼一下子没法从沙发上站起来而已。虽然之前张弛的胃也时不时地傲娇一下,但自从桑鸣住进他家,他的三餐规律多了,胃疼的情况已经大大改善。这天中午他因为太忙没顾上吃午饭,在外面跑的时候又淋了一点雨,晚上做的菜有些油腻,刚吃下去还没觉得什么,陪着桑鸣看了一会儿电视,他的胃终于开始狠狠报复他的虐待了。
“你怎么了?”桑鸣看到张弛突然脸色铁青吓了一跳。
“没事……胃……有点疼。我去拿片止疼片。”张弛动了动却没能站起来,又按着胃缩进沙发里了。
“你病了!”桑鸣急了,红着眼睛冲过去扯张弛的衣服,“快让本君看看!”
张弛哭笑不得,心说胃疼的病人有什么好看的,桑鸣的动作简直是想要扒掉他的上衣。听说过让胃疼病人捂热水袋的,却没听说过让人脱衣服的,桑鸣也算奇思妙想。
“乖,给我去抽屉里拿……”张弛还没说完,桑鸣的手已经摸到了他的肚子上。青年的手温温的,接触到的时候感觉非常舒服。
张弛瞪大眼睛:“你这是……?”桑鸣还在往上摸。
“别动!”桑鸣凶巴巴地瞪他,“让本君摸摸就好了。你到底哪里疼?”
大概是因为桑鸣的表情太认真,张弛只好松开按在胃上的手掌,任由桑鸣孩子气地摸上去。不过被桑鸣的手摸过还真不怎么疼了,温热手掌经过的地方只留下舒适的感觉,简直就像刚刚的胃疼没来过一样。
桑鸣还在东摸西摸,张弛却突然咽了口口水。漂亮的青年正跨坐在他身上,眼神专注地看他。他们之间的距离太近了,近到他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从这个角度看桑鸣的下巴好看得要命,张弛突然察觉到身上被点燃了一把火,他有些尴尬地笑笑:“我感觉好多了,你先下去,给我拿杯热水喝。”他可不想被桑鸣发现他的异常。
“嗯。”桑鸣的额头上渗出一点汗珠,他缓缓站起来,一步一步挪到厨房给张弛倒水。
这一整个晚上桑鸣都特别沉默,不过心里有鬼的张弛并没有发现这一点,张弛正在烦恼自己的事呢!直到互相道了晚安,张弛躺到行军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刚刚很明显是那样了吧?自己什么时候有这种倾向的,从前怎么就没发现过?难道说一直没有女朋友的原因是心里住着一个基佬?还是因为对象是……桑鸣?
可他们是表兄弟呀,虽然两个男人没有近亲结婚的麻烦,但他怎么说也不应该趁人之危拐带小孩啊!虽然内心深处有一个邪恶的声音在说,是桑鸣来找他的,说要嫁给他的也是桑鸣,但是正义的小人立刻站了出来,把他龌龊的思想批判得体无完肤。桑鸣什么都不懂,说要嫁给他也许只是个玩笑,难道他也可以装作什么都不懂吗?
到底要怎么办呢?
病还是要看的,要是能帮桑鸣找到一份工作就更好了。这不是出于私心,而是为了桑鸣好。至于其余的事……张弛叹了口气,决心把决定权交到桑鸣手中。
正是因为知道只要稍稍耍点心机就能让青年陷进来,所以他才更不能放任自己在这件事上耍心机。一向主动的人突然把自己放在被动的位置上,这让张弛很不习惯,但他觉得必须尊重桑鸣的选择。哪怕桑鸣在常人眼中是个理应被人摆布的傻子,但张弛仍旧觉得桑鸣有权利决定自己的生活。
耳边传来低低的声响,像是压抑着的痛呼。张弛一惊,从行军床上跳起来。桑鸣睡觉从来都睡得很老实,这是怎么了?
张弛走到桑鸣床边,打开一盏小灯。桑鸣的脸上全是汗水,眉头死死,人却是睡着的。他不断发出低呼,像是很不好受。
“你怎么了?做噩梦了吗?”张弛轻轻拍桑鸣的脸颊,把人弄醒。
“痛……痛……”刚刚醒过来的人眼神还有些迷离,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张弛的手。
“哪里痛?快告诉我,你哪里不舒服?”张弛紧张地问。青年的脸红红的,他试了试,还好没有发烧。
“张弛?”桑鸣总算是认出来眼前的人是谁了,他揉了揉眼睛,“你怎么大半夜的不睡觉?”
“你睡得不踏实,一直喊疼。告诉我到底哪里不舒服,我带你去看医生!”
“那还不是因为你!”桑鸣说完微微一愣,有些懊恼自己竟然说出来了。他抬手关掉小灯,对张弛说:“别折腾了,困死本君了,睡觉睡觉。本君之所以难受是因为把胃疼转移到了自己身上了,本君皮糙肉厚,过一会儿就好了,用不着去看什么医生。”
“什么?”这种事有可能做到吗?
“你到底睡不睡?”桑鸣中气十足。
“睡,睡。晚安!”又看了一眼,确认桑鸣没什么事,张弛飞快地在桑鸣的额头上投下一个吻,逃回自己的行军床上。
桑鸣呆住,在黑暗中愣了好一会儿才用毯子蒙住脸。他到底是困得厉害,很快就又睡着了。
张弛又做了个梦。
孩子王张弛爬在老桑树横斜的枝丫上,手里抓着树上最紫最甜的那串桑葚。树下,跟他一起来偷桑葚的小伙伴仰着头眼巴巴地看着他。张弛笑得开心极了,时不时丢下去两串桑葚,他指间都是紫红色的汁液,嘴唇也是紫红紫红的。
突然树下一阵兵荒马乱。邻村的孩子发现了他们的“偷窃行为”,气鼓鼓地跑过来“保家卫国”。张弛有些着急,他可是这帮孩子中的主要战斗力,没了他一定是打不赢的。他七手八脚地想要往树下爬,却突然脚下一滑。
天旋地转!
天空突然变成了扭曲的形状,耳朵边上是轰鸣的怪响,水从五官里一个劲的往里涌,张弛明明已经慌乱到了极点,却清楚的知道了池塘边的情景。这甚至不是他看到的,而是就这么直直地映入他脑海里的。
无论哪个村子的孩子都不会游泳,看到张弛落水后,他们只能在岸边大喊,却不能下去救他。脑子活络的孩子已经跑去喊人了,胆小的几个哭了起来,张弛看到他最要好的兄弟跑到石像前跪了下去。
“桑树娘娘,桑树娘娘,你快救救张弛啊!只要你救了张弛,就让他天天来拜你!哦不,就让他娶你回家供起来!”
这是什么求神方式?还在水塘里扑腾的张弛心中吐血。
张弛的意识越来越模糊,手脚像灌了铅一样沉,仿佛有人正在下面死命把他往下拖。我该不会是要死了吧?正模模糊糊地想着,就感觉到一双手从腋下穿到胸前,环住他的身体,让他不由自主地平躺下来。一条腿上传来一股拉力,两种力量僵持了一下,最终张弛的身体还是在那双手的拉动下浮出水面,缓缓漂向岸边。
“……”有谁在他耳边低语,张弛听不清。他想要回头去看,眼睛前面却始终白茫茫的一片。
“Zzzzzzz”
到底是谁?
“Zzzzzzzzzzzzz”
被手机的震动闹钟惊醒,张弛愣了几秒才意识到自己刚刚是在做梦。说是做梦也不尽然,这件事是他小时候真实发生过的,只不过儿时玩伴对桑树娘娘许的愿他当时并不知道,是之后才听说的。
谁都不知道不会游泳的张弛是怎么扑腾到岸边的。大伙儿在他的左脚上发现一大团死死缠在上面的水草,纷纷说他命大,这样都能挣脱。小小的张弛在身体完全好了之后又去了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