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血的后宫-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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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姓赵名灵儿,今年刚过二八。方才奴婢与家兄在野外一时无知唱曲,不想惊动圣驾,望万岁赎罪!”灵儿伏倒在地,泣声请罪。
汉武帝听到灵儿二字,顿时大感诧异。
难道这就是梦境复现?难道此女正是王母娘娘的女官灵儿下凡?
没曾想到我武帝年过花甲尚且有此神仙般的艳遇!武帝一时神情振奋,理了一把髭须,挺直了佝偻着的腰身说道:“朕赐你平身,站起身来回话。”
“奴婢不敢!”灵儿跪伏着面颊贴地,姣弱之声低得让人难以听真切。
“皇上赐你平身,还不赶快谢恩!”站立在侧的治粟都尉桑弘羊对灵儿提醒道。灵儿还是伏在地上纹丝不动。倒是侍女们焦急起来:“小姐快谢恩请起!”侍女们趋身来扶起灵儿。
灵儿勉强抬起头来,灯光之下,乌黑的云鬓衬托出明月般的脸庞,卧眉似风中柳叶,明眸如秋波含情,丹唇欲轻吐芷香,慌乱惊恐之色使灵儿越发显得娇羞可爱楚楚动人。
如此艳丽姿色,真是天下少见!汉武帝蓦然想到了李夫人,是的,也只有李夫人的面容寝貌方可与之媲美!武帝一时萌动起少年浮荡之心,骤然站立起来,凝望着灵儿。
众臣见灵儿果是国色天香,光艳靓丽,又见武帝如此神态,便揣度出皇帝的心思。
内中要算水衡都尉江充反应最快,只见江充向武帝贺道:“前者西方呈五彩祥瑞之征,今者吾皇坐拥赵女美姝,此真可谓天遂人愿,佳气叠现,臣等恭贺吾皇艳福齐天,福祚万年!”江充这么一说,其他众臣也跟着纷纷向汉武帝祝贺。
“灵儿上阶,赐座伴驾!”汉武帝也不顾失态,径直传唤灵儿。
可是灵儿腿脚发软,浑身颤栗,两手攥成拳头紧护着前胸。众人纷纷走近灵儿,既是劝慰,更想一睹灵儿美容。
侍女见灵儿手中似乎攥着什么东西,“把手中的硬物放下,千万不可误伤了陛下。”一边说着,一边用力想扳开灵儿的拳头,可是无论怎样用力就是扳不开。“快快松手,宫中妃嫔美人都不可带硬物近临万岁,不要使性子哟!”围在灵儿身边的臣僚们纷纷劝慰。
然而无论众人如何苦劝,还是侍女用力扳灵儿的纤纤小手,灵儿的小拳头始终是越攥越紧。
众臣和侍女正觉束手无策,武帝庞大的身躯已经降阶而下,众人忙分开一条道,武帝来到灵儿身边。
灵儿见皇帝亲至,眉头显出蹙容,眼神更显露出惶恐之色,脸上一阵白一阵红。汉武帝轻轻拽过灵儿的一对玉手,灵儿顿感一阵头昏目眩,武帝微然发力,灵儿酥软地摊开紧攥的拳头——只见手心里原来是一对浸着汗水的玉簪儿!
武帝取过玉簪,掂了掂,瞅了瞅,只见玉簪从簪首至簪尾由银灰色变为焦黄色,尾稍呈一弯钩形状,武帝手掂着玉簪,若有所思地说道:“灵儿姑娘,你手攥这似钩的玉簪,朕就封你封你个名号,就称你为寡人的钩弋夫人吧。”
“钩弋夫人,多尊贵的封号啊!”
“灵儿……钩弋夫人……还不赶快谢谢皇上恩典呀!”侍女赶紧要灵儿谢恩。灵儿只是一味惊恐,彷徨不知所措。
“恭贺吾皇万岁,恭贺吾皇新得钩弋夫人!”鸿恩厅上响起了一片恭维的赞贺之声。
汉武帝向王野挥辉手,王野心领神会,马上传旨:“皇上有旨,请钩弋夫人至龙渊阁沐浴更衣,其他臣等暂回歇息。” 。。
1.别娘亲皇妃登程
1.别娘亲皇妃登程
武帝这次在武垣城这个弹丸小县城里驻留了多日,真是出乎众臣意料。在伴随武帝出巡的朝臣们的印象中,武帝只在军事重镇或通衢要驿才会待如此长的时间,有些沿途小县武帝只是在馆驿休息一会儿,最多也不过停歇一两日,便又率领着他的浩浩荡荡的巡幸队伍出发了。
自从得到美艳绝姝的钩弋夫人,雄才大略的大汉武帝似乎性情陡然间就起了变化。每日武帝只是深藏在龙渊阁,或是与钩弋夫人玩闹嬉戏,或是躺在龙榻上闭目养神,很少出馆驿抛头露面。弄得霍光、金日磾等一班随行的文臣武将一时难见天颜,内心无不焦急万分,只是时时候在龙渊阁的大门外,请王野乘间打探武帝的消息。王野先是说皇上龙体欠安,需要好好将养休息,隔了数日,又说皇上担心钩弋夫人日后思乡心切,便有意多待几日。
忽一日,王野独宣帝旨意传霍光进见,口称武帝有秘事相议。霍光忙跟随公公直奔龙渊阁,刚进龙渊阁的侧门,便见龙渊阁前的满眼葱郁的花圃间,武帝正在侍女和公公们的簇拥下与钩弋夫人玩着投钩游戏。
投钩是民间风行一时的游戏,就是在地上立着一尊陶罐,人站在远处,手握着钩筹向陶罐投射,中筹多者为胜。武帝和钩弋夫人手中皆握有一把投筹,每投中一个钩筹,众人便发出一片赞叹欢呼之声。
霍光躬身立于一株柏树下,只是静待着武帝。王野却趋步走到武帝近前,乘着武帝一轮投钩已毕,轻声耳语道:“万岁,奉车都尉霍光正在候旨呐!”
“恩!”武帝略一敛容,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似乎并没有当着一回事,继续玩着投钩游戏。
又玩了一轮,武帝中筹远多于钩弋夫人,大获全胜,心中好不喜悦。武帝似乎已尽了兴致,便倒身仰坐到旁侧的龙椅上,钩弋夫人侍坐在侧。
王野低首进言:“启禀万岁,奉车都尉霍光已经恭候多时了,是不是……”
“那就让他来吧!”武帝扫了一眼不远处恭恭敬敬站立着的霍光,对钩弋夫人说:“爱妃不是说想见娘亲吗,朕今天就满足你的要求!”钩弋夫人地向武帝投来感激的笑颜。
“臣霍光叩见吾皇万岁!”霍光伏地跪拜。
“霍爱卿免礼平身,赐座!”
“谢陛下!”霍光赶紧谢恩。
“爱卿,寡人后日便要启程回京,行前有一件要紧事情须霍爱卿操劳!”武帝说着看了一眼钩弋夫人。
“吾皇尽请吩咐,卑臣享浩荡皇恩,虽肝脑涂地亦不能报答于万一也!”霍光说话总是那样谦恭,让武帝心里感到舒坦。
“恩,钩弋夫人后日便要伴随朕躬回京,临别前想与娘亲见上一面,你去把此事打理妥帖!”
“臣遵命!不过……”霍光话说了一半,绉了绉眉头打住了。
“爱卿有话便说!”
“前者臣在河间伴驾在圣王之侧,曾经听吾皇亲口授臣,吾皇愿继续向南巡行,欲直达会稽,放舟东海,然后折而西向,过洞庭湖、云梦泽而返回京师。然方隔数日,吾皇却言欲直接回京,微臣愚钝,愿吾皇垂怜明示!”
“霍爱卿多虑啦!朕躬自春正月出巡以来,一路跋山涉水,履江渡海,以近一载。寡人此番出巡,一则为耀武扬威于北鄙,以威慑狂傲难羁之匈奴,二则为阅尽天下名山大泽,怡情娱乐,聊以自慰,以不负朕躬来此一世。今寡人新得赵地美姝钩弋夫人,甚慰朕心,故朕涉历之意已尽。再则朕不愿州县疲于应付,四海骚动,遂有意提前还朝归京呢!”
“陛下如此圣明,真乃黎民之福也!臣告退履命!”霍光说着,依旧低垂着脑袋,退身而去。
次日上午,早晨的菡萏清气伴随着薄雾差不多已经散尽,太阳已经高挂在龙渊阁前那棵枝繁叶茂的桂花树上方,散发出融融的暖意,钩弋夫人乘着宝马香车,在王野的陪伴下回家辞别母亲。霍光早已经领着百多位虎贲军士前后护卫。
“王公公,请霍光将军和他的军兵行在后面好吗?千万不要惊吓了娘亲!”钩弋夫人对王野道。
“娘娘,不用多滤,武垣县令昨日已经告知娘娘的娘亲和家人,他们此时怕是正在门口盼着娘娘您哩!再说了,霍光将军办事机灵着哩,到了娘娘家门口,谁还敢惊吓着皇亲,那不是自寻死路吗!娘娘您就尽管放一千个一万个心好了。”王野轻描淡写地回应着钩弋夫人。
恰在此时,霍光策马来到王野身边,两人并排行着,相互攀谈起来。霍光嘀咕着对王野道:“以前皇妃辞亲,总是家人到馆驿和行宫辞行,怎么这次却要我们送钩弋夫人回家辞别娘亲呢?”
王野微微一笑:“都尉大人,这可不就是皇恩浩荡么!我王野侍奉皇上快三十年了,也很少见过哪个后妃有这般待遇!就是有着倾国倾城之姿的李夫人,也是他李家一顶骄子就送到了万岁爷的龙榻上,由此看来,万岁爷对这个钩弋夫人的宠爱可非同一般哟,你我得侍侯周到才是呀!”
“王公公真不愧是跟了皇上多年的人,言语间没有不在理的!”
“好在娘娘家就在武垣城,一时半会也就到了!”
正说话间,一个士兵来报,“钩弋夫人的娘亲正在前面恭迎!”原来已经到了,车马陆续停了下来。
钩弋夫人早已从香车里探出头来,远远就见娘亲、姑姑和赵君哥哥在门外迎候。侍女赶紧搀扶着钩弋夫人下车。钩弋夫人喊了一声“母亲、姑姑!”泪水便盈满眼眶。
正欲说话,王野已经疾步来到身边,取出一张黄色娟缎状的物件,呼啦一声抖开,高声叫道:“请钩弋夫人娘亲赵明儿接旨!”钩弋夫人和娘亲、姑姑、赵君齐齐匍匐跪地。王野朗声宣读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赵氏育女,懿德贤淑,朗朗清气,香飘万里。今大汉天子巡幸天下,偶至河间,天赐良缘,佳事玉成,纳武垣淑女,上尊好钩弋。昔者阴阳调和,百物丰茂,五谷丰登,万民和谐;今者赵氏敬献美媛,长侍帝尊,其诚可嘉,其功莫大!帝念其忠贞劳苦,特赏赐黄金千镒,锦娟百匹,终身覆其税赋杂役。着武垣县令逢节馈赠,遇年探视,钦此!
“谢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钩弋夫人娘亲明儿接旨谢恩。
颁过圣旨,王野便知趣地侧身站立一旁,任由钩弋夫人和亲人话别。
钩弋夫人见母亲和姑姑眼睛已经红肿,只是脸上勉强挂着笑容,心知这几日亲人一定思念灵儿心切,所以才哭成那样。
“娘亲、姑姑,灵儿此去,路迢万里,恐怕此生再也难报答你们的养育之恩了!你们在家,万望自珍身体,不要让灵儿挂念!”钩弋夫人悲戚吐言,几欲泪洒。
“灵儿,你少不更事,便骤进深宫,凶险莫测,怎能叫娘亲放心?”
“千不怪,万不怪,只怪命运如此安排!娘亲生儿时,不是梦见彩云环绕麒麟送子吗?”
“若是个麟儿,可能儿就不会抛下娘亲和姑姑了!”明儿说到此处,早已经潸然泪下,两只手不住地擦拭泪水。
钩弋夫人看了一眼赵君,接着说道:“灵儿进宫侍奉皇上,哥哥又不能长侍身边,娘亲和姑姑要相互照应才是!”
“古人言‘豪门深似海’呀,更何况灵儿要去的是皇家!叫为娘又怎么能放心得下哩?此去皇门,儿当奉规如仪,平素多习皇家礼数,恪守妾妇之道,不可任意行事,违拗圣意,自找苦头!”
“灵儿记下了,娘亲放心!”
赵君近旁望着钩弋夫人,竟然也像孩子般暗暗用手背抹着眼泪。
钩弋夫人来到君哥哥面前,眼见昔日心上之人,如今却咫尺天涯,心中纵有万语千言亦不敢倾诉,更觉痛心难当,伤情不已。钩弋夫人强噙着泪珠,对哥哥说道:“哥哥对灵儿的关心、照顾、体贴之情,灵儿终生不忘,叹只叹灵儿命太苦,无以报答!只有希图来世……”钩弋夫人悲悲戚戚,几不能言。
赵君垂泪而言:“娘娘莫悲,切莫哭伤了身体!娘娘荣升,理应高兴才是。况你我京师尚有见面之日!何必如此伤怀悲切!”赵君虽然心中隐通,仍不忘安慰妹妹。
“灵儿,娘还有一事吩咐!”明儿把灵儿单个拉到一边,然后轻声对灵儿说道:“娘还有一件心思,到今天也未能了却。”
“娘有何事,吩咐就是了!”
“你父亲自被罚作官奴,已离开我们孤儿寡母有十多年了,到今日仍不见音讯。娘知道一定是凶多吉少,你到长安后,定要多多打探寻访,看看有没有你父亲的消息。娘与你父亲分别时,曾经许诺,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设若你父亲真的舍弃我们孤儿寡母而去,我也要到他的坟头上去添一掊土呀!”明儿说这些话时,已是泪如雨下,抽搐不已。
“娘,灵儿到长安后一定拖托人寻访,娘亲请放心!”
在不远处立着的霍光望了望天,觉得时候不早了,王野嘀咕了一阵,王野便晃动着身子走过来:“钩弋娘娘,时候不早了,该是回宫的时候了,可能皇上还正在龙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