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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侯门新妇-第4章

小说: 侯门新妇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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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憔悴的双眼突然涌出泪光,李尚张着嘴,突然嘶声哭了出来。“女君女”他挣扎着从铺上起来,似乎想要行礼。
  我眼眶一热,连忙按住他:“管事不必多礼,不可起身。”
  “女君”李尚望着我,一边喘气一边又哭又笑,双手紧紧攥着我的袖子。
  我一边用力点头一边擦擦脸上的泪水,看向旁边的阿焕和阿元兄妹。
  生离死别之后的重逢,他们已经哭得脸皱成了一团。
  
  阿焕告诉我,傅氏出事之前,李尚刚好带他们兄妹回乡。待闻得噩耗,已经过去了一月。李尚当即将兄妹二人藏入深山,冒着身险回长安一探究竟。不想那时,傅氏的家宅全毁,我的父兄族人已无一留存。李尚虽探得我被留在了太后身边,却无法见面,只得痛哭着回乡。
  后来,时局直下,长安大乱,战火四起。去年,他们的家乡遭叛军劫掠,屋宅全毁,只得随乡人外出避难。不料到处都有贼寇,三人财物尽失,一路乞讨来到雍都。
  以后的事不用他说我也知道了。三人在雍都无依无靠,李尚又落下重病,阿元瞒着他们卖身,就出现了今日人市上的事。
  我看向李尚,他在阿元的照顾下,已经和缓下来。方才的大悲大喜,他力气几乎耗尽,此时沉沉地睡了过去。
  心里不禁长叹一口气。
  李尚为人忠直,有治家之才,我的父亲一向对他敬重有加,也不许家人拿他当仆人使唤。即便他已经卖身入府,父亲仍准许他每年回乡祭扫先人。因为父辈的情谊,李焕和李元兄妹也跟我十分要好,从小玩耍。
  李尚从前总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府中上下无人不说李管事乃福相之人。而现在,这个不过四十出头的中年人已经被困苦和病痛折磨得不成人形。
  “夫人”管事走过来,一脸为难,“夫人,时辰不早,该回府了。”
  我点点头,转向李焕,从袖中掏出一小块金子塞给他。
  李焕脸色一变,忙道:“女君,这不可”
  “拿着。”我果断地塞到他手里,道,“你父亲的病不可再拖。阿元我且带走,你去城中寻最好的医者来给你父亲治病。再有,此处住不得人,你另寻一处屋宅安身。”
  李焕望着我,眼眶一红。
  我看他又要哭,叹气道:“别难过了,好好照顾你父亲。”
  李焕点头,一擦眼睛,向我长揖一礼:“多谢女君。”
  我看看他,又看看草铺上静静躺着的李尚,不再说话,转身离去。                        
作者有话要说:以后定在晚上八点左右更新吧~
特别谢谢whooldy大人、adilalee大人、西林大人捉虫,以及jiang789521大人的地雷~╭(╯3╰)╮



☆、寿宴

  虽然仆婢是买给我的,但郭夫人才是主母。
  路上,我想好说辞,回到府中就领着阿元径自去见郭夫人,将事由细说。从以前到现在,如何主仆情深,如何生离死别。我没有瞒给阿焕金子的事,那是我的嫁妆里出的,自然由我意愿。
  我当说客很有些添油加醋的本事,郭夫人听完之后,脸上有些动容。
  她看看一直低着头的阿元,叹口气:“既是从前的旧人,如今难得重逢,救助亦是应当,此婢你留在身边便是。”
  我拜谢,正式将阿元带入了魏府。
  
  故人相见,免不得一番长谈。
  当夜,我和阿元像在傅府时那样,一起坐在榻上,拥着被子说了许久。
  她听我将经历说完之后,睁大了眼睛,欷殻Р灰选!�
  “那大公子待女君好么?”想了半天,她忽然道。
  我笑笑:“什么好不好,我同他相处不足一日。”
  阿元脸红,不好意思地笑。
  “女君,”她咬咬唇,迟疑地小声道,“我曾见过季渊公子。”
  提到这个名字,我的笑意凝在脸上。
  “哦?何时?”我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去年从家乡出来的时候,在冀州。”阿元小心翼翼地盯着我的脸色,“他那时在河北庞措帐下,似乎是个什么谋士。那时我们走在路上,他照面走过,后面跟着许多兵马。”
  我不知该说什么,片刻,道:“你们也算认得,他竟不帮助么?”
  阿元摇头:“公子曾相助来着,那日他特地找到我们,将一包钱物塞给父亲。可父亲不要,说他誓不受负义之徒恩惠。”
  我的心一暖。这的确是李尚会做的事,父亲没有看错他。
  “知道了,以后勿再在府中提他。”我淡淡道。
  “我知晓。”阿元点头,忽而微笑,“女君,我父亲曾说,以前曾有相士去府上看过你,说你有天生福相。”
  “哦?”
  “真的呢。”阿元道,“女君你看,先是有太后,后又遇到魏氏,总是逢凶化吉。”
  我讪笑。太后确实救了我的命,至于魏氏么是凶是吉只怕还说不准。
  阿元还要说,我推推她,打断道:“好啦,时辰不早,该歇息了。勿忘了如今不是在傅府。”
  阿元撇撇嘴,下榻去。
  “是了阿元。”她要出门的时候,我唤了声。
  “嗯?”阿元回头。
  我莞尔:“将来我是夫人了,不可错了称呼。”
  阿元一怔,片刻,颔首出去。
  
  当夜,我心平气和,睡得却一点也不好。
  梦里面,总有一个身影出现在我面前,或下棋,或抚琴。或与人高谈阔论。不经意间,他转头看到我,俊雅的眉目顿时浮起笑意,带着些狡黠。
  “阿潜,我这衣裳好看么?”这是我的声音。
  “阿潜,听说你买了白马,明日借我拉车好么?”
  “阿潜,我昨日卖了一只梅瓶,你猜多少?我只想卖一百钱,可那人给了我一百五十钱!”
  “阿潜阿潜”
  话音纷杂,我望见阿潜骑着他的白马,身上穿着崭新的婚服,后面跟着的漆车上,一个陌生的女子坐在上面
  我在梦中醒来,微微喘着气。
  眼前是浓浓的夜色,窗外虫鸣低低。
  是梦心里道,我的手却不自觉地探向手腕,那里空空如也。我掀开被子翻身而起,点起烛光,打开我装首饰的箱子。可是翻了一遍,没有我要找的东西。
  心中焦虑顿起,我又转而去翻那些没有拆过的包袱,终于,在一堆旧衣服里面翻出一只小小的桃符。那上面刀工简陋,却有一个“嫤”字和一个“潜”字连在一起。
  我如释重负,闭着眼睛长长地舒了口气,将它紧紧攥在掌心。
  泪水忽而夺眶而出,止也止不住。
  月光如水,从窗台上透来,我看到自己的影子缩在地上,像当年一样无助。
  “过去了,都过去了,你会忘记的”耳边,母亲的话语似又响起,轻柔抚慰。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一个月已经过去。
  春天过了大半,已经开始天热了。
  我在魏氏府中过得还算不错。郭夫人虽是主母,却是个深谙治家之道的人,处事周全。我自知新来乍到,上下以礼,也算与众人相安无事。
  阿焕那边传来消息,他在西城找了一处小宅院,带着李尚搬了过去,也给李尚专门请了医者。两天前我放阿元回去探望,她回来说李尚的病已经好了许多,已经能下床了。
  没多久,东边传来消息,魏傕杀了董匡和他的三个儿子,收编其麾下降将和兵卒,下月就能回到雍都。这消息让家中上下很是振奋,郭夫人甚至已经定下了魏傕回来的当日家里该摆什么样的筵席。
  “长嫂,长兄和二兄都要回来了呢!”魏嫆笑嘻嘻地冲我道。
  我笑笑,让阿元把一件新做的夹缬上衣拿给她,道:“过两日夫人四十寿辰,这新衣你收好,莫又擦破了。”
  魏嫆吐吐舌头,好奇地将新衣看了看,笑道:“长嫂真好。”
  我莞尔:“四叔呢?他也有新衣,可我总不见他。”
  “他么,”魏嫆扬扬眉毛:“大约又在摆弄那些零碎。”
  “零碎?”我讶然。
  “是呀。”魏嫆似有些不屑,看看我,却神秘一笑,“长嫂还不知道么?我带长嫂去看。”
  
  我虽是魏府新妇,毕竟初来乍到,许多人事都不熟悉,魏安便是其中之一。
  按理说,魏安与魏郯一母所出,与我的关系应当更近。他的院子就在魏郯的院子附近,可是他很少出现,见面行礼总是一副冷清的样子,即便说话也从来没有几个字。我不知因由,也从不爱贴冷脸,魏安这般态度,便由他去了。
  魏嫆没有把我带去魏安的院子,而是来到庖厨附近。这里挨着柴房,有一处简单的木屋,隔几步还有一个烧得乌黑的小土窑。
  还没到门口,我已经听到里面传出来木头敲打的声音。
  魏安穿着一件单衫,坐在一只矮床上,埋头将一块木板楔入另一块木板中。他全神贯注,淋漓的汗水湿透了头发。
  “你又摆弄这些,先生留的课业背了么?”魏嫆道。
  魏安抬头,看到魏嫆和我站在门口,愣了愣。
  “不关你事。”魏安淡淡道,起身向我行了一揖,“长嫂。”说罢,继续低头摆弄。
  魏嫆似乎已经见惯,撇撇嘴。
  我看着魏安手上的活计,却觉得有趣,再看看四周,只见小小的木屋里堆满了木头、竹竿,还有些看起来做了一半的东西放在地上,形状古怪。我看到一个木架上摆着些小陶件,各种各样,有小人,也有兽物。
  “这些都是四叔制的么?”我好奇地问。
  “嗯。”魏安答道。
  我拿起其中一个,道:“这狗真不错。”
  “是虎。”魏安道。
  我一讪,将那东西放回去,又拿起另外一物:“这鹿也形象。”
  “是马。”
  “这女子”
  “是男子。”
  我回头,魏安看着我,脸有些泛红,似已着恼。
  “男子哈哈哈哈”魏嫆在一旁笑得喘不过气来。
  我有些不好意思,离开木架,走到魏安跟前。我看着魏安手中拼凑的木块,认了好一会,确定无误了,开口道:“你在做车么?”
  魏安头也不抬:“嗯。”
  我又看了看:“与平日所见可不太像。”
  “那些不够好,”魏安抹一把汗,“易坏,车轴不灵,且遇到泥泞涉水,会陷在路上。”
  魏嫆不以为然:“车不都是这样,马拉人赶,用得着你费这些心思。”
  魏安不理她。
  我道是自己把魏安惹得不快,觉得还是快些离开才好,便把装着新衣的布包递向魏安说,“这是为四叔添的新衣,四叔且收下吧。”
  魏安看看那布包,露出讶色,手停住。
  “长嫂做的,还不快谢。”魏嫆道。
  我忙对魏嫆道:“四叔正忙,我等勿扰他。”说罢,拉着她转身出去。
  
  如果说魏氏能为家中娶新妇觐见皇帝,那么郭夫人庆生做寿请来百官家眷列席,我已经没有感到惊诧了。
  丞相府的大门前,车马排作长龙。来访的除了朝中重臣的家眷,还有不少魏傕营中将官的眷属。郭夫人对她们很是重视,特地将宽敞的后园腾出来招待。她在堂上迎客受拜,还特地遣了我去招待她们,生怕冷落。
  看着这满园谈笑风生的妇人,我不禁想,那些将官替魏傕攻城掠地,魏傕也待他们极好,至少笼络的手段都做到了。
  劝酒热络,对于长安贵妇来说是必备之技,我从前跟着母亲,早已无师自通。战乱颠沛,许多将官都是随魏傕定都以后添置的家眷,乡野来的妇人极少,多数都是些头面齐整的士人之女。
  这让我轻松许多,至少我文辞优雅地劝食,她们能够听得懂。 
  忙碌了一圈,眼见着新来的人已经寥寥,我也觉得疲惫了。对侍婢交待一声,便往后堂去饮水。
  “阿嫤?”正当上阶之时,一个声音蓦地在身后响起。
  回头,却见一位盛装少妇立在身后,满是迟疑地看着我。
  我看着她的脸,记起来:“玉莹?”
  玉莹的脸上登时绽露笑意,上前来握住我的袖子,声音激动:“阿嫤,我果然不曾认错!”
  我看着她,亦感慨微笑。
  
  乔玉莹,大行令乔斟的女儿,我在长安的闺中玩伴之一。来到雍州之后,我见过不少熟悉的面孔,都是以前曾经与父亲同朝的。这不难解释,天子将都城从长安迁到此处,百官当然也跟随而来。可玉莹却是徐蘋之后我遇到的第二个相识的女子,这不能不让我精神一振。
  “你如今在何处?父母可好?”我回握她的手,问道。
  玉莹的脸上的笑意微微黯下,道:“我父亲还在,母亲”她没说下去,低头拭了拭眼睛。
  我看着她神色,就明白她也过得不好。
  玉莹告诉我,长安被乱军攻入,她举家逃走避祸。兵荒马乱之中,她的母亲和弟弟都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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