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经典名著:基督山伯爵-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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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利亚停顿了一下，问唐太斯，“你是不是觉得这些听起来很荒唐？”
唐太斯回答说：“不，正好相反，我已经被它吸引了，像是在读一本最有趣的故事书，你接着说吧。”
“好，我接着说。许多年又过去了，斯帕达家族的人渐渐适应了平凡的生活，他们的后代中有当军人的，有当外交家的，有当教士的，也有当银行家的，有的发财，有的破产，这些就不必说了。我要说的是这个家族的最后一个人，那位尊敬的斯帕达爵爷。我说过，他并不富有，常常抱怨他的财产和伯爵的爵位不相称。我建议他把全部财产都变卖成终身年金，他采纳了这个意见，结果收入比以前增加了一倍。可是爵爷总是觉得，以富有闻名的斯帕达家族，不应该是现在这个状况，他想解开红衣主教斯帕达的财产下落之谜，我对此也很好奇。
“那本著名的祈祷书仍由斯帕达家族的人保存着，因为当初在红衣主教的遗嘱上有那么一句话，它变成了一件传家圣物，斯帕达家族的人都带着一种近乎迷信的崇敬之情妥善地保管着它，把它一直传下去，最后传到了伯爵手里。全书都是美丽的哥特体文字，由于包金的缘故，书的分量很重，每当重大节日来临，仆人都会把它捧到红衣主教面前。
“斯帕达家族各种各样的文件，包括诏书、契约、公文等等，都藏在档案柜里，自那位被毒死的红衣主教开始，全族人的档案文件几乎都在这里。我像之前的侍仆、管家和秘书一样，把那些数量庞大的文件又仔细查看了一遍。虽然经过了最认真的搜寻，红衣主教财产的下落还是个谜。我把博尔吉亚家族的历史仔细读了一遍，甚至把它写成了一部书，就是想知道他们是否因红衣主教斯帕达的死而增加了财富。但是到最后，我发现他们只得到了红衣主教罗斯庇格里奥赛的财产。我又把斯帕达家族三百年来的收入和支出算了无数次，当时我几乎就肯定了，那份遗产并没有被博尔吉亚家族或是斯帕达家族的人得去，那仍旧是一笔无主的财富。它像《一千零一夜》故事里的宝藏一样，仍在大地的怀抱里，由一个守护神看守着。
第18章 宝藏（5）
“不久，斯帕达伯爵就在穷困潦倒中死去了。除了定期存款和一千罗马艾居的现款，斯帕达伯爵还保存着所有的家族文件、五千卷藏书和那本著名的祈祷书。他把这些全都送给了我，条件是要我每年为他举行一次弥撒，祈祷他的灵魂安息，并让我给他编一本族谱，撰写一部家族史，这些我都一一照做了。
“然后就要讲到最后这段了，就在我被捕的前一个月，一八○七年十二月二十五日，那天是斯帕达伯爵去世后的第十五天，那个日子我记得非常清楚。那天我一边整理文件，一边把这些读过千百次的东西又看了一遍，因为那座宫殿已经出售给了一个陌生人，我马上就要离开罗马到佛罗伦萨去定居了，同时要带走我拥有的一万二千利弗尔和藏书，还有那本著名的祈祷书。翻阅了一会儿资料，我觉得十分疲倦，加上午餐吃得太饱有些不适，我居然趴在那里睡着了。
“我睡着的时候大概是下午三点，醒来已经六点了，四周一片漆黑，我拉铃准备叫人拿灯来，但是没有人来，我只好自己去点。可是火柴盒空了，我便一手拿着蜡烛，一手去摸索一张纸片，打算拿到壁炉最后跳动着的一缕火苗上点燃。我迟疑了一会儿，在担心黑暗中会烧掉有价值的东西，后来想到那本著名的祈祷书里有一张因为年代久远而发黄的纸片。这张纸片上什么都没有，几个世纪来都被当做书签用，人们只是由于敬重遗物，才把它保存在那儿，它刚好可以用来点火。那本祈祷书就在我旁边的桌子上，我摸索了一会儿，找到了那张纸，我把它扭成一条，按到将熄的火焰上点燃。奇迹在这时候出现了，火苗窜起来的时候，纸上居然显出淡黄色的字迹。我吓了一跳，赶紧把火弄灭，激动地摊开了那张皱巴巴的纸。原来那上面的字是用隐形墨水写的，只有拿到火上烘烤才会显现出来。那张纸有三分之一多一点已经被火烧掉了，剩下的就是你今天早上看到的那张纸片。唐太斯，你再把它念一遍，然后我会把那些残缺的句子和不连贯的意思补上。”说着，他把那张纸交给了唐太斯。
唐太斯于是又把上面的句子读了一遍：
今天是一四九八年四月二十五日，
虑及教皇对我为红衣主教
如同克拉帕拉及班蒂伏格里奥两位红衣
继承人吉多·斯帕达宣告，我曾在某地
基督山小岛一洞窟。埋藏金块、金币、宝石、钻石、玉饰
自该岛东首小湾径直数至第二十块岩石，掀开
第二洞口最深一角，全部赠给我的唯一继承人。
恺
“现在，你再念一念这个。”神甫又递了一张纸给唐太斯，上面也有一些残缺的句子。
唐太斯读道：
我受教皇亚历山大六世之邀赴宴，
所纳之资不满，有心掠夺我的财产，或将我
主教一样处置，因此向我的财产
埋有宝藏。我们叔侄曾同游该地，即
等，约合两百万罗马艾居，
窟内有两个洞口，宝藏位于
撒·斯帕达
一四九八年四月二十五日
法利亚用兴奋的目光注视着唐太斯，看到唐太斯念到最后一行的时候说：“把两片残纸拼起来再读一遍看看。”
唐太斯马上照做，合起来的两片纸组成了完整的内容：
今天是一四九八年四月二十五日，——我受教皇亚历山大六世之邀赴宴，
虑及教皇对我为红衣主教——所纳之资不满，有心掠夺我的财产，或将我
如同克拉帕拉及班蒂伏格里奥两位红衣——主教一样处置，因此向我的财产 。 想看书来
第18章 宝藏（6）
继承人吉多·斯帕达宣告，我曾在某地——埋有宝藏。我们叔侄曾同游该地，即
基督山小岛一洞窟。埋藏金块、金币、宝石、钻石、玉饰——等，约合两百万罗马艾居，
自该岛东首小湾径直数至第二十块岩石，掀开——窟内有两个洞口，宝藏位于
第二洞口最深一角，全部遗赠给我的唯一继承人。
恺撒·斯帕达
一四九八年四月二十五日
法利亚期待地看着唐太斯：“现在你明白了吧？”
“难道这就是红衣主教斯帕达真正的遗嘱？也就是人们找了那么久的宝藏？”唐太斯仍然半信半疑。
“没错！千真万确！”
“是谁把遗嘱补充完整的？”
“是我。我靠着残余的半张纸，从那张纸的长度，猜测出句子的长短，再根据字面上的含义推敲隐去的意思，就好像我们在岩洞里凭着顶上漏进来的一线微光，摸索前行一样。”
“然后呢，你做了些什么？”
“我立刻就出发了，身边只带着我那本论意大利统一的前几章。然而帝国的警务部长却早已注意我了，当时他们的观点正好和拿破仑相反，他们希望意大利割据各省自治，而我是绝对支持意大利统一的。他们不知道我怀着什么样的目的匆忙离开，起了疑心，于是我刚一离开皮昂比诺就被逮捕了。”
法利亚以慈父般的目光看着唐太斯，继续说：“现在，宝藏的事你知道的和我一样多。如果我们能一起逃走，这个宝藏的一半就是你的，如果我不幸死在这儿，你一个人逃了出去，它就全部归你。”
唐太斯犹豫地问：“难道除了我们之外，这个宝藏就没有更合法的主人了吗？”
“没有了，那个家族已经绝后了，最后一代的斯帕达伯爵指定我为他的继承人，并把这本有象征意义的祈祷书赠给了我，也就是把所有的一切都遗赠给我了。你放心，我现在就是它最合法的继承人，如果我们得到了这笔财富，尽可问心无愧地去享用。”
“你说这个宝藏价值……”
“两百万罗马艾居，现在来说，大概相当于一千三百万艾居。”
这个天文数字把唐太斯吓住了，他叫道：“不可能！这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要知道，斯帕达家族是十五世纪最古老、最强大的家族之一，当时没有金融交易和工业生产，积攒那些金银珠宝并不奇怪。就是现在，有些古老的罗马家族几乎快饿死了，手里却还拥有价值百万的钻石和珠宝，这些被当做传家之宝世世代代传下来，他们不能动用，除了嫡长子。”
爱德蒙感觉自己像在做梦，时而怀疑，时而兴奋。
法利亚继续说：“我一直没有把这个秘密告诉你，是想考验你一下，然后再给你个惊喜。假如我们在我没发病之前逃出去，我会把你带到基督山岛去，可是现在……唉，只能是你带我去了。我说，爱德蒙，你难道就不谢我一声吗？”
“亲爱的朋友，这个宝藏属于你，而且只属于你一个人。我没有任何权利获得它，我并不是你的亲人。”
神甫喊道：“你是我的儿呀！爱德蒙，你是我在囚禁生活中得到的儿子！我的职业决定了我只能过独身生活，可是上帝把你派到我身边来，让你抚慰我这个不能做父亲的人、不能得到自由的囚徒。”
说着，法利亚伸出那条还能活动的胳膊，唐太斯扑上去抱住他的身子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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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三次发病（1）
长久以来，神甫一直默默地沉思冥想琢磨这个宝藏。现在，他终于能用它来保证自己深爱的人拥有未来的幸福了。因此对法利亚来说，这个宝藏的价值无形中又增加了一倍。他每天喋喋不休地谈论它的数目，不停地向唐太斯解释，一个人一旦拥有了那样庞大的财富，能如何地为他的朋友造福。唐太斯的脸却阴沉起来，复仇的誓言又在他脑海中浮现，他和神甫想的不同。他想到的是，一个人一旦拥有了巨额财产，将会给他的仇人带去无尽的灾难。
神甫并不知道基督山岛在什么地方，不过唐太斯知道，他经常路过那里，甚至还在那里靠过一次岸。基督山岛位于科西嘉岛和厄尔巴岛之间，离皮亚诺扎岛只有二十五海里。它就像一块圆锥形的大岩石，似乎是某次海底火山爆发把它推到海面上来的，它一直以来都荒无人烟。
唐太斯根据自己的印象，把基督山岛的地形画了一张地图给法利亚看。法利亚看了以后，指导他如何找到宝藏。唐太斯却远远不像法利亚那样热情，那样有信心，当然，现在他相信法利亚根本没有疯。几乎所有人都以为法利亚是疯子，那是因为他的发现太惊人了。法利亚神甫发现这个秘密的艰苦过程，更增加了唐太斯对他的钦佩。可是即便那宝藏的确存在，唐太斯也不相信现在它还在那里等着自己去发掘。
这时候，命运好像有意要剥夺这两个囚徒的最后一线希望，让他们明白命中注定要坐一辈子牢似的，一次新的灾难降临到他们头上：那条临海的走廊早就有坍陷的危险，近期监狱当局将其重新加固，用许多大石块堵住了唐太斯已经填塞了一半的洞。幸好唐太斯采取了神甫建议的那项预防措施，否则他们会遇到更大的不幸。监狱一旦发现他们的企图，一定会把他们隔离开。现在，他们被关在一道更加坚固、更加无情的牢门里面。
唐太斯苦笑着对法利亚说：“你说我为你而牺牲的品格难能可贵，可上帝认为我不应该接受这种赞誉，把它剥夺了。我答应过永远和你在一起，现在即使我想违背诺言，情况也不允许了。我们俩注定谁也出不了这个监狱，我和你一样得不到那个宝藏，但我真正的财富并不是那些在基督山岛岩石下等待我去发掘的金银珠宝。我不能离开这里，可是我能见到你，虽然有狱卒，我们每天仍然可以共同度过五六个小时，是你用智慧启发了我，你的话已经深深印在我的记忆深处，它会在那儿生根、开花、结果。你对各门学科都有着深刻的认识，还把它们变得浅显易懂，让我很容易就掌握了它们，这才是我真正的财富。神甫朋友，这一切已经让我感到富足和幸福了。相信我，即使那些黄金和钻石并不是海市蜃楼，它们确实存在，对我来说，这些知识比黄金和钻石还要珍贵。自从认识你以后，我不再伤心绝望，我尽可能长时间地和你在一起，倾听你充满智慧的见解，以此使我的头脑更加丰富，精神更加振作。假如还能获得自由，我将有信心去经受巨大而可怕的灾难和打击。这些才是真正属于我的财富，这一切都是你赐给我的。世上所有人，即使是恺撒大帝再生，也别想从我这儿把它们夺走。”
